作者:余人
“見過魏國公!”
林晧然坐座位站了起來,對這個魏國公進行施禮道。
“下官見過魏國公!”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紛紛起立,給這位國公進行施禮道。
出現在這裏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南京守備兼中軍左都督徐鵬舉。
他的個子很高,生得濃眉大眼,腰間掛着一把劍,身上彰顯着幾分名將的風範。雖然已經年近六旬,但身體顯得健碩,特別是眼睛顯得很有神采。
只是這副看似威風凜凜的身軀,卻沒能爲大明立下軍功,更是在振武營兵變之時狼狽而逃,被大家稱爲“草包國公”。
魏國公走到林晧然面前,顯得和藹可親地詢問道:“本國公說笑,欽差大人不會介懷吧?”
第1460章 控場
雖然他表現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但從樓梯出現到現在,他始終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已然是想要在氣勢上壓制住林晧然。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暗暗地望向林晧然,卻是拿捏不準這位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會是何種反應。
林晧然顯得彬彬有禮,面帶微笑地拱手道:“國公說笑了,本欽差豈敢介懷!只是國公說我這些包子來路不明,此話並不妥,這包子乃是本欽差剛剛令人從那邊的攤子買過來的!”
蘭兒聽到自家的包子被“污衊”,顯得很生氣地鼓起了腮幫子,眼睛帶着明顯的敵意望向了這一位高高在上的魏國公。
魏國公鄙夷地望了一眼桌面上剩下的大肉包子,便是索性直接點明道:“不說百姓的喫食素來粗陋不堪、難以下嚥,咱們更要提防偃顺脵C下毒陷害,這等包子說來路不明還是輕的,又豈可入我們之腹?”
他出生於國公之家,早早便明確了其國公的繼承人的身份,更是在年少之時便已經接任國公之位,卻是打心底瞧不起底下層的百姓,更是視這種喫食如若砒霜。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聽到這番說詞,亦是不由得擔憂地望向手上的肉包子,似乎真的擔心上面會有毒藥一般。
魏國公將腥说姆磻丛谘垩Y,已然達到了他“控場”的預期,便是得意地瞥向了林晧然,只是那張白皙的臉蛋突然僵住了。
“魏國公太可放心,這肉包子並沒有毒,味道比這裏的茶點更要好!”林晧然將肉包子送到嘴裏咬了一口,顯得津津有味地對着魏國公道。
卻是沒有什麼比行動更有喫服力,剛剛魏國公說這肉包子如何如何,但林晧然不僅親自喫了下去,且還一副很美味的模樣。
“味道確實很好!”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本就是有心巴結林晧然,而他們太多數官員實則沒有那般講究,亦是紛紛將包子送到嘴裏並稱讚道。
相對於地方上的長官,學官曆來更有風骨,揚州府學正劉海剝開包子狂喫一大口,便是大聲地評價道:“呵呵……下官時常在街邊買包子,還真沒有比這間更好喫的呢!”
你……
魏國公的臉色頓時一寒,卻是沒想到這個欽差大人竟然如此的拂逆他的好意,更沒想到這幫揚州官員真的已經圍着林晧然轉了。
撲哧!
蘭兒看到這裏的變化,卻是突然轉怒爲喜。
花映容亦是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不過對於林晧然的表現,她卻是沒有過於意外,畢竟這是一位從身心降服她的男人。
林晧然嚥下嘴裏的肉包子,對着魏國公又是說道:“魏國公天潢貴胄,自是應當處處謹慎,只是本欽差出身貧寒,從小喫的便是這等粗陋之食!魏國公,我這人說話直白,你不會介懷吧?”
同樣的話,已然是原封不動地還回給了魏國公。
他想要講究出身,講究身份,從而體現他高貴的血緣。只是林晧然並沒有喫他這一套,更願意自我貶低,不想跟這位勳貴爲伍。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紛紛扭頭望向魏國公,已然看到魏國公的臉色顯得很不好。
在南京諸多公侯之中,南京守備魏國公徐鵬舉算是最有實權的勳貴,是南直隸的最高軍事長官。當然,這個職務看似很高,但其實權力並不算大。
南京守備既要受到南京守備太監的監督,還要受到南京兵部尚書的制約,而他僅僅只有統兵權,但卻沒有調兵權。
如倭寇來襲南直隸,他這位南京守備並不能調兵對境內的倭寇進行圍殲,只能老實地呆在南京城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到了本朝,朝廷不僅有了浙直總督的授職,且往往給應天巡撫加提督軍務銜。哪怕沒有浙直總督,亦是常駐於蘇州城的應天巡撫統領各地衛所圍殲倭寇,卻是怎麼都輪不到這位南京守備。
當然,流水的官員,鐵打的勳貴。
雖然勳貴的權力早已經被文官階層牢牢地壓制,但他們祖祖輩輩身處於軍政系統的要職之中,有的勳貴還能值每偙穆毼弧�
正是如此,他們在軍中培植親信和朋黨,擁有着不小的影響力。
像這位魏國公雖然無權調動揚州衛,但在揚州衛裏面會有幾個忠心於他的百戶和千戶,這些人往往能夠幫着他辦好些事情。
徐鵬舉自恃國公的身份,又是擺着一副長者的架勢說教道:“欽差大人此言差矣!你已經不是昔日的貧寒書生,而是我大明堂堂正三品左都御史,食用自當謹慎,莫要因此鬧出笑話纔是!”
咦?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鳴交換了一下眼色,雖然他們亦是敬這位魏國公,但口氣卻未免過於強硬了。
“易經有云: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林晧然當即引經據典,話鋒一轉又是一本正經地道:“本欽差從中得到啓示:居安不忘危,富足不忘貧,位高不忘本,權重不忘民。雖然本欽差已經位居高位,但卻從不敢忘記是自己由貧寒中來,今日本欽差跟諸位大人與民同食,便是要跟諸位大人不忘本民,何來鬧笑話一說呢?“
雖然聲調不高,但已然是足夠辯駁魏國公,更是令到在場的不少人暗暗叫好。
蘭兒雖然是聽得不太懂,但還是興奮地緊緊攥着小拳頭,而花映容則是意外地瞥了林晧然一眼,發現這個男人的口才當真了得。
“居安不忘危,富足不忘貧,位高不忘本,權重不忘民。今得欽差大人二十字真言,勝讀十年書也,下官在此謝過了!”揚州府學正劉海向後退一步,對着林晧然長長地施予一禮道。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鳴紛紛點頭,他們大多都是貧寒出身,雖然對喫食有講究,但卻遠遠沒有排斥這些街邊小喫,更是願意替百姓做些實事。
徐鵬舉面對着林晧然無情的辯駁,雖然心裏很想進行抗爭,但奈何腹中已經無詞,顯得陰晴不定地瞪着林晧然。
第1461章 火藥味
僅僅幾個呼吸,理性便戰勝了衝動。
徐鵬舉板着臉朝着旁邊的空椅徑直走過去,雖然他心裏很是不痛快,很想要給這小子一點顏色,但奈何卻沒有翻臉的資本。
他是高高在上的魏國公不假,但真論到權勢,卻是遠遠不及這位春風得意的欽差。自從土木堡之變後,他們的勳貴便失去了兵權,更是被文官階層死死地壓制着。
哪怕南京新建了振武營,但掌握這支軍營兵權的人卻是文官,他們勳貴卻成了擺設,特別他們這幫南京勳貴更是不值錢。
最爲重要的是,由於常年居住在南京城,他跟皇上都沒有多少交集,甚至他都不姓朱,更別說是得到皇上的寵信了。
一個沒能獲得皇上寵信,手上又沒有兵權的國公,如同一隻被拔毛的鳳凰,根本無力跟這位以左副都御史身份巡鹽的欽差相抗衡。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將徐鵬舉的舉動看在眼裏,但心裏卻沒有多少同情,只能怪這位國公過於不自量力了。
如果林晧然是普通的京官,是一位只想從淮鹽撈錢的欽差,倒是不敢輕易得罪於這位國公。只是林晧然是要破除一切阻力整頓鹽政的鐵腕人物,又如何會懼怕於他呢?
偏偏地,這位國公一出現便是咄咄逼人的架勢,又怎能怪林晧然會直接落他的臉?
“諸位大人,坐吧!”
林晧然看着徐鵬舉落座,便是微笑着對在場的官員抬手道。
“欽差大人,您請!”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等官員自然不敢造次,抬手請林晧然先行入座道。
看着林晧然重新落座,他們亦是紛紛坐回座椅中,重新觀看舞臺上的表演。只是他們心裏都明白,今日這場花魁大賽恐怕不會太平了。
魏國公在位子坐下,便是有人送來了茶盞。
他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茶水,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卻是突然扭頭對着林晧然詢問道:“欽差大人,不知看好誰呢?”
剛纔的雨姬早已經下去,此時坐在舞臺前演奏的,正是明春樓的頭牌綺蘭。
綺蘭年約十八、九歲,相貌和身姿都屬上乘之選,給人一種溫婉的感覺。現在她身穿着一件紫色的羅裙,那雙白皙的纖纖玉手輕撥着琴絃,彈唱的正是《木蘭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
卻不知爲了討好林晧然而練,還是她很喜歡這首詞,正是在臺上盡情地演繹着,令到在場的很多人是聽到如癡如醉。
微風輕拂着對岸的柳條,石子道上的幾名百姓頓足,紛紛朝着這位的舞臺看過來。雖然他們不懂欣賞,但亦是陶醉其中。
林晧然將手上的包子喫掉,心知魏國公有挑釁之意,但仍然淡淡地說道:“綺蘭的琴技很好!”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等人的眼睛雖然一直盯着舞臺,但耳朵卻是傾聽着這裏的動靜,對於林晧然要支持綺蘭早有猜測。
現在聽着欽差大人親自證實,心裏頓時大定,知曉等會該將花朵送給誰了。
這花魁大賽是大人物的遊戲,他們根本左右不了結果,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跟欽差大人物保持一致,從而討好這位大人物。
“非也,這琴聲雖然不錯,但卻過於悲憫!”徐鵬舉輕蔑地瞥向臺上的綺蘭,然後一副信心十足地道:“本國公卻是覺得,此屆花魁非四季樓的香蘭不可!”
咦?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鳴當即交換了一下眼色,隱隱聞到了一絲火藥味。
欽差大人明明說要支持綺蘭,這位魏國公卻是揚言要花魁非香蘭草屬,這剛剛平息下來的紛爭,已然又要在花魁之爭上延續下去。
“是嗎?”林晧然的嘴角微微上揚,便是將頭扭向另一側,站在旁邊的林福當即心領神會地將耳朵送過來認真地傾聽。
魏國公不解地望了一眼離開的林福,不過很快他便知道林晧然給予他的答案。
沒多會,有一個人划着小船朝着水閣而去,將一大筐花搬了上去。很顯然,這是林晧然用行動回應他,決心要力捧綺蘭。
魏國公曆年到這揚州城參加花魁大賽,不論是揚州知府何東序,還是兩淮都轉呤梗瑢λ际枪ЧЬ淳矗螘r受到過這種禮待。
只是人老成精,倒是有點城府,並沒有當邪l作,反而是笑盈盈地望着林晧然。他心裏卻是默默地道:讓你先得意一陣,呆會便知這世界是圍着誰轉。
花魁大賽有着花魁大賽的規矩,雖然跟着權勢有關,但始終還是錢財起決定作用。
綺蘭一曲演奏完畢,在得知林晧然送來三十朵花,亦是走到舞臺前朝着林晧然所在的船謝禮道:“多謝欽差大人捧場三十朵金花,小女子在此謝過!”
綺蘭選擇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進行道謝,一是表達她對林晧然的重視和尊敬,一是她要向外界傳遞信號,她已經贏得了這位欽差大人的支持。
卻不論是在官場,還是在士林中,林晧然都有着極強的影響力。現在她贏得了林晧然的支持,背後自然有很多的“跟風票”。
隨着揚州知府何東序、南京戶部員外郎和兩淮都轉呤够蛸H或免職,誰都不敢小瞧這位欽差大人,自然是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
得知林晧然給綺蘭送上五十朵花,足足砸了五千兩,其屬意之人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他真的要支持綺蘭!”
“這倒不難猜,他的如夫人可是入手了明春樓!”
“呵呵……恐怕他要事與願違了,綺蘭比香蘭要差上一籌,何況魏國公已經放言香蘭是花魁!”
……
陳伯仁等人正聚在另一艘花船上,面對着林晧然公然支持綺蘭,不少人卻是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已然並不看好林晧然能夠取得最終勝利。
花魁大賽終究是一場財力的比拼,而這一位貧寒出身的林晧然恐怕比不上財大氣粗的魏國公,更是無法跟他們這幫鹽商相抗衡。
在綺蘭下場後,四季樓的香蘭上場。
隨着她上場,不少男人兩眼當即放光,死死地瞪着那個明顯與胁煌纳碛啊�
第1462章 風格
正是午後時分,懶散的陽光灑在藏在綠樹叢中的小湖上,波光粼粼,周圍的垂柳隨風而動,一個悠揚的鐘聲從北邊的寺廟傳來。
很多百姓已經漸漸散去,但更多人和船則是聚集到水閣的周邊,一大幫士子密密麻麻地擠到一座石橋上,這一場受士子追捧的花魁大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隨着四季樓的臺柱雨姬登場,令到全場爲之一滯,旋即又是爆發起雷鳴般的歡呼聲。
卻見八名女子站到舞臺之上,她們個個都僅穿着一件白紗長裙,由於絲料很是單薄,直接能看到裏面的內衣,令人不免想入非非。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位年約十七、八歲的女子,她站在舞臺的最中央,同樣的白紗長裙,只是她的內衣是紅色,完美地呈現着她火爆的好身材。
有的女人的優勢在於一雙長腿,有的女人的優勢在於精緻的臉蛋,而這個女人的優勢明顯是火爆的身材。她的個子不高,但勝在本錢了得,肌膚如同羊脂般雪白。
她的臉上佩戴着紗巾,額頭點上一個紅點,那雙眼睛經過濃妝豔抹,令她多了幾分嫵媚,整個人亦是給人一種“半掩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經過這麼多年的演變,卻不知是順應時代的發展,還是滿足士子們的需求。在琴藝這個環節,參賽者可以爲進行彈奏,亦可以選擇跳舞表演。
這……
林晧然手裏正端着茶盞,看到這個如此暴露的身影,看着那個僅僅包裹重要部位的女子,哪怕是早已經喜怒不形於色的他,亦是微微張開了嘴巴。
在這個保守的大明朝,竟然有人如此大膽的穿着打扮。不過轉念一想,這個終究是青樓女子的盛會,這些青樓女子亦是難免會劍走偏鋒。
像是在後世之中,有些女明星亦是選擇進軍三級片,甚至不惜跟其他名人故意製造緋聞,而後真的變得大紅大紫。
劍走偏鋒是一把雙刃劍,但亦是成功的話,未嘗不是一個奇招呢?
林晧然不動聲色地暼了一眼旁邊年僅六旬的徐鵬舉,卻見徐鵬舉兩眼放亮,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連同氣息都變得粗喘。
卻是沒有想到,這個在後世還算有些名氣的魏國公,不僅真是一個“草包國公”,而且對女色還會如此沒有自制力。
揚州府同知曹騰飛和揚州府通判陳鳳鳴的眼睛緊緊地瞪着舞臺上的身影,二人不斷地喝水,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舞臺。
其實林晧然並不知曉,隨着這些年對“才女花魁”的審美疲勞,加上魏國公偏好於擅長舞技的青樓女子,令到近些年的參賽的選手走了“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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