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不論他們對這位欽差抱着何種敵意,面對着林晧然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他們起碼在表面上都得抱着一份恭敬的態度。
在揚州城這麼多官員之中,卻是以兩淮都轉呤龟愬郀戀F。
像廣東的鹽課提舉司和海北鹽課提舉司的長官都是正五品,但都轉啕}使卻是從三品,隸屬於戶部,品秩比揚州知府還要高上一級。
陳暹是吳縣人士,字德輝,已經五十歲出頭,能夠出任天下最有油水的兩淮都轉呤梗徽撌悄芰捅尘岸疾粫睢�
此時他站在人羣的前列,那雙渾濁中透露着犀利的目光地望着官道,心知這位欽差到來,他這位兩淮都轉呤故鞘桩斊湫n。
如果二人的理論相符,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若是二人的理論相悖,必將會有一場龍爭虎鬥。
“來者不善啊!”
揚州知府何東序彷彿看穿了陳暹的心思,顯得陰陽怪氣地道。
陳暹輕睥了何東序一眼,自然知道何東序是想要挑剔他跟林晧然相爭,但他能夠混到這個地方,自然不可能沒有半城府。
“人遠近憂,必有遠慮!”
揚州知府何東序看着陳暹無動於衷,卻沒有善罷甘休,便又是繼續下眼藥道。
“來了!”
正是這時,官道那邊終於有了動靜,所有人的目光便被吸引了過去。
卻見兩支身穿飛魚服的逡滦l開道,一個褐色的傘高高地舉起,那個八抬的轎子由遠而近,前面是鑼鼓開道,後面則是一副副旗牌。
旗牌,往往是一個官員的顏面,而林晧然在這一點無疑是無人能及,卻見旗牌印着:“戊午科狀元及第!”、“欽賜大明文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旨巡視地方!”等。
“拜見青天大老爺!”
官道兩旁有着不少官員,初時並不知曉這是誰的儀仗隊,但看到那些旗牌下,卻是紛紛跪在地上給轎中人行拜禮。
兩淮都轉呤龟愬摺P州知府何東序、兩淮巡鹽御史徐爌和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等官員看着依仗隊出現,眼睛顯得複雜地望着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看着那些紛紛跪拜的百姓。
在當今的大明官,既能身居高位,又能得到很多百姓的擁護,恐怕只有這一位年僅二十二歲的新任左副都御史林文魁了。
沒多會,轎子在東門前停下。
身穿鬥牛服的林晧然邁步走出了轎子,那個褐色的大傘如影隨形,便是幫着他擋住頭上的太陽,亦是彰顯着他地位非凡。
“下官揚州知府何東序見過林大人!”
揚州知府何東序的嘴巴微微翹起,上前進行拱手道。
咦?
陳暹正要行禮,結果聽到何東序鬧這麼一出,卻是不動聲色地望向了何東序,同時亦是暗暗地觀察着林晧然的反應。
身穿鬥牛服的林晧然站在褐傘之下,卻是不動聲色地望向了兩淮都轉呤龟愬吆湍暇⿷舨繂T外郎李瑜這二位地方大員。
“下官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見過林大人!”
李瑜是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官員,從其官職便能判斷他是揚州鈔關的主事人,能夠出任這個肥缺,身後亦是有人給他撐腰,卻是跟着何東序般上前拱手施禮道。
後面的官員看着兩位上官都僅是拱手,卻是不由得大眼瞪小眼,所有人都是選擇觀望之中。
按說,他們這幫官員應該是跪迎林晧然,但現在揚州知府何東序和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有意淡化林晧然的欽差身份,無疑是給林晧然一個下馬威。
官場的神奇之處便是如此,昔日他們對鄢懋卿畏之如虎,但對後來的董威卻是視之無物,而這個新任的林晧然卻不知能不能欺負他年幼。
林晧然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卻是沒有吭聲,亦沒有當場發飆,顯得冷漠地將泄賳T的反應看在眼裏。、
“下官揚州通判陳鳳鳴恭迎欽差大人!”
“下官江都知縣馬出圓恭迎欽差大人!”
卻是這時,揚州通判陳鳳鳴和江都知縣馬出圓突然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着林晧然行跪拜之禮道。
這
揚州知府何東序看着這二人如此,臉色當即一沉。
“本官代天子巡察地方,至揚州城下,幸有揚州通判陳鳳鳴和江都知縣馬出圓二位大人恭迎,本欽差不勝歡喜也!”林晧然對其他人彷彿是視若無睹,顯得似笑非笑地說道。
愚蠢!
兩淮都轉呤龟愬咝难Y對何東序暗罵一聲,這個招數明顯是用錯了對象,便是規規矩矩地下跪道:“下官兩淮都轉呤龟愬撸в瓪J差大人!”
“下官兩淮巡鹽御史徐爌拜見欽差大人!”徐爌早知道林晧然並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亦是選擇跪了下來恭迎道。
看着兩位上官都選擇了跪迎,其他官員不敢跟着何東序“瞎鬧”,而一些官員同樣不再觀望,便是紛紛進行了跪迎道。
何東序和李瑜發現成了“光桿司令”,心裏雖然很是不情願,但還是跪下來道:“下官揚州知府何東序南京戶部員外郎李逾,恭敬欽差大人。”
林晧然還沒有進入揚州城,便已經感受到了一股無形中的漩渦,卻沒有當即讓他們從地上起來,而是當場侃侃而談地道:“大明現在外憂內困,財政捉襟見肘,本欽差此行身負皇上的重託,要清查鹽政之蛆蟲,還請諸位官員鼎力相助!”
呵又是一個老調重彈。
跪在地上的何東序聽着林晧然這一番言辭,顯得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晧然並沒有理會何東序所想,而是望着泄賳T繼續說道:“本欽差初來乍道,對地方情況不甚瞭解,故而會先聽取諸位的意見。若是哪位同僚能獻出行之有效之策,本欽差必定上表於朝廷,至少助他官升一級。”
第1383章 蒞臨揚州
官升一級?
他們基本上都是一些普通地方官員,在京城並沒有什麼背景,想要再邁進一步宛如登天。現如今,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擺在面前,令到他們宛如看到了一縷曙光。
如果是去年的左副都御史董威進行這種承諾,他們或許會有所懷疑,但林晧然是當今吏部尚書的乘龍快婿,又身居左副都御史這一要職,將他們這些地方官員提拔一級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只要他們能夠幫到眼前的欽差大人,那他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很可能就會到來。
啪
何東序臉上不屑的笑容還沒有斂去,宛如當場遭到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般,他並沒有回過頭,卻是明顯感受到了後面的騷動。
他之所以敢於跟林晧然叫板,那是因爲林晧然此行是要斷人財路,故而他能夠團結絕大多數的官員,畢竟很多官員是揚州現狀的利益者之一。
只是相對於一些錢財,很多有“上進心”的官員還是樂於追求權勢,想要獲取更大的權柄,從而值酶叩墓俾氁苑馄廾茸印�
林晧然現在公然拋出這個香餑餑,令到他們這幫因財而聚的地方勢力受到了嚴重的挑戰,必定能夠動搖一些官員的立場。
一念至此,他抬起頭震驚地望向了眼前的林晧然,發現這小子當真是不容小窺,剛一亮相便給他當頭一棒,已然是要從內部瓦解他所建立的勢力。
“此子不簡單啊!”
兩淮都轉呤龟愬邔⑦@一切都看在眼裏,更是明白林晧然這番話是何等的高明,卻是暗暗地心驚抬頭望着林晧然道。
咦?
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同樣察覺到了林晧然的手腕,亦是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向了林晧然,已然是要重新審定這位新任的欽差。
“下官定會獻出微薄之力!”
揚州府通判陳鳳鳴和江都知縣馬出圓相視一眼,心知他們有很大機會再上一步,當即進行表態道。
跟着剛剛的情況有所不同,不少官員選擇紛紛附和二人,公然表態要支持林晧然道:“下官定當獻出微薄之力相助於欽差大人!”
林晧然將很多底層官員的反應看在眼裏,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便是淡淡地對着跪着的一泄賳T道:“大家都起來吧!”
要想要牛幹活,就得給草喫,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雖然他此刻不需要任何許諾,這些官員都是恭恭敬敬的,亦不會公然敢跟他叫板。只是他想要在揚州真正做些事情,那單靠威懾卻是不夠的,卻還要拉攏一些官員肯爲自己做事。
上至朝廷的重大改革,下至知縣治理地方,早已經證明需要
“謝過欽差大人!”
陳暹等官員施禮,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亦是重新審視着這位欽差大人。
單是這一個小小的舉動,不說比之去年的董威,哪怕前年的鄢懋卿都無法跟他相比。這位新任的欽差大人已然不是簡單的角色,亦無怪乎他能在廣東取得那麼大的成就。
徐爌深知這些招數對付不了林晧然,便是站出來恭敬地道:“下官准備了接風宴,欽差大人請邁步到巡鹽察院!”
巡鹽察院初時只是一個巡鹽御史治所,但隨着巡鹽御史越來越頻繁,時任兩淮巡鹽御史李佶拓建,變成了現在的察院。
現在林晧然即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又是皇上欽點整頓兩淮鹽政的欽差,自然是要入住於巡鹽察院,亦是令到巡鹽察院成爲揚州名副其實的第一衙門。
林晧然跟徐爌分屬敵對的陣營,但二人都很默契地維持着表面的和睦,便是輕輕地點頭回應道:“如此,甚好!”
“欽差大人,請!”徐爌隱藏着內心的敵意,顯得恭敬地抬手道。
林晧然並沒有客套,但沒有走進去的打算,而是返回到官轎之中。不說路程不算近,爲了彰顯他的權勢和地位,這個時候無疑是乘坐轎子更爲合適。
轎子在前,而泄賳T則是跟隨在後面,一行人從揚州城的南門魚貫而入,進入這一座繁華又充滿着詩意般的揚州古城。
通過南門的城洞,面前便是南門大街。這條街道足可以通行四輛馬車,兩邊的店鋪跟着其他地方明顯有所不同,卻是多了一份古色古香,而門前多是一些充滿詩意的對聯。
乍看之下,揚州城的城牆高一些,主街道闊一些,有一些護城河環繞,並沒有過於耀眼,但事實卻遠遠不止於此。
“十二門,四水關,六吊橋”,這便是證明揚州城跟水息息相關。便是在南門街的西側有一條從北至南的內城河,通稱新城市河小秦淮河,河上有着五座橋將老城東西兩側緊密相連。
繁華和富庶形容不了揚州城,這裏有着堪比秦淮河的新城市河,有着充滿古韻的石拱橋,還有那多情的女子及江南水鄉的柔美。
正是如此,古往今來誕生了不少詩句用歌頌着揚州城,如“江南水鄉揚州自古繁華,山美水美人也美。”、“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客紛紛。”、“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等。
現如今,一支隊伍打破了揚州城的寧靜,以至高的身姿駕臨揚州城,街道兩旁的百姓在衙差和兵卒的耀武揚威下紛紛避讓。
“這人是誰?好大的派頭!”
“新任的巡鹽御史,左副都御史林魁是也!”
“總算老天有眼,林青天真的來我們揚州城了!”
周圍的百姓看着這支儀仗隊伍和後面跟隨的一大幫揚州地方官員不由得議論紛紛,很快得知這轎中之人的身份,便是紛紛投去敬畏的目光。
雖然他們身處於江南,但對林晧然已經不算陌生。
從最初名揚天下的“魁”之名,接着廣東那邊傳來的“林雷公”的讚譽,而後便是有着“林青天”之稱的順天府尹,令到很多百姓記下了這一位爲百姓伸張正義的好官員。
正是如此,在聽到林晧然出任兩淮巡鹽御史的消息之時,跟着那些如喪考妣的鹽商不同,很多百姓卻是拍掌歡迎並翹首以盼。
第1384章 攔轎
南門大街跟北門大街中間還有一條院大街,院大街正是因爲依傍巡鹽察院而得名,其東西跟府東街和府西街相連。
巡鹽察院坐落在院大街和府西街的交匯處,不過其坐北朝南,門前卻是府西街。府西街上還有揚州府衙和江都縣衙等,這條算是揚州城的行政街。
值得一提的是,府西街被新城市河小秦淮河分隔,經通泗橋相連。巡鹽察院在通泗橋的東頭,揚州府衙和江都縣衙等衙門則在西頭。
衙差和兵卒在前面開道,儀仗隊則是敲鑼打鼓,一行人招搖過市,道路兩旁擠滿了百姓和士子,致使這座揚州老城顯得好不熱鬧。
甚至在小秦淮河畫舫上正在彈唱的女子亦是感受到了南門大街的動靜,卻是透過巷道的縫隙,瞧着這一邊的動靜。
身穿鬥牛服的林晧然靜靜地坐在轎中閉目養神,雖然沒有揪開轎簾張望,亦是感受到外面的熱鬧,而林福和鐵柱則是守衛在轎子兩邊。
此次親臨揚州城,讓到他有一種宛如當初上任雷州知府那般。
一切都還是很陌生,雖然手握大權,但卻仍然缺少地方的基礎。一心想要爲大明做一些實事,卻還是缺少一個契機。
他並沒有得到皇上的絕對信任,雖然背後有着岳父的支持,但當今首輔徐階跟着兩淮鹽商羣體關係密切,這潛在的阻力並不小。
偏偏地,他此時的處境跟着昔日返回雷州主持開海很是相似。失敗,則會讓到仕途黯淡;成功,則會返京出任六部侍郎。
不過他比當更有信心,昔日他只是一個官場新丁,但現在經過多年官場的歷練,讓到他有更多的手段和資源打開局面。
“希望一切順利吧!”
林晧然心裏暗暗地說了一句,同時將眼睛睜了開來。
正是這時,一個書生突然從人羣中衝到道路中,對着林晧然的橋子進行跪拜道:“欽差大人,學生有冤,還請爲學生做主!”
“大膽狂徒,滾開!”
看到有人攔轎告狀,兩名衙差如臨大敵,當即就要上前魯莽地將人給拖走。
跟着很多人理解的不同,攔轎告狀其實是阻礙官員出行,故而是一種違法的行徑。按着官場慣例,如果攔轎越級告狀,大多會不予理睬。
現在這個書生突然衝出來道路中央攔住欽差大人的轎子告狀,卻是一種不討喜的行徑。
如果案子不經府衙,自然是違法的行徑;如果經過府衙仍然上告,那便是給知府大人找不自在,故而兩位如狼似虎的衙差便想第一時間將人拖離。
“慢着!”
正當兩個衙差要將人拖走之時,林福卻是出言制止,並向轎中的林晧然輕聲彙報了情況。
兩個衙差聽到這個喝止,卻是一陣猶豫,目光落向了趕上來的揚州知府何東序。何東序看到書生之後,整張臉當即便陰了下來。
“停轎!”林晧然顯得淡淡地說道。
八名轎伕將轎子穩穩地放下,亦是藉此輕吐了一口濁氣。
何東序心裏大爲不悅,卻是上前拱手道:“欽差大人,這乃一個刁民,還請交由下官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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