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人家張才子哪是什麼刁民,分明是你斷案不公,所以才逼得人家攔橋告狀!”圍觀的百姓中有人大聲地指責道。
何東序的臉色頓時一寒,便是尋聲望去,想要將那個大膽的刁民揪出來。只是入目之下,卻都是一張張鄙夷的臉,根本判斷不出是誰發的聲。
“將狀紙呈上來吧!”
林晧然並沒有理會何東序的請求,而是淡淡地說道。
此言一出,令到何東序的臉色很是難看。
林福便是上前,從那個書生手裏接過了那一份高高舉起的狀紙,然後恭敬地送給轎中的林晧然手中。
“林青天之名不虛啊!”
“現在還不好說,誰知道會不會是做做樣子!”
“要不咱們打個賭,我賭林青天會替張才子主持公道!”
周圍的百姓將林晧然的舉動看在眼裏,卻是議論紛紛起來,甚至還有人打起了賭。
只是這些話語落到何東序的耳中,臉色越發的陰沉,心裏既是痛恨這些百姓,更是痛恨這個手伸得太長的新任欽差,令到這個蓋棺定論的案子又被翻了出來。
林晧然看過狀紙後,便是淡淡地詢問道:“你便是苦主張泉?”
張泉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這時宛如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忙恭敬地回答道:“正是學生!”
“今日攔橋之事有失體統!本官念你申冤心切,不予追究,然你所言之事有待查證,便先隨本官一同到巡鹽察院吧!”林晧然淡淡地說道。
“大人,不可,此案已經有定論!”何東序當即站出來制止道。
“你回頭將案卷亦送過來吧!”林晧然的臉色微沉,便是淡淡地吩咐道。
何東序看着林晧然如此不上道,額頭亦是青筋冒起,便是恕聲拒絕道:“恕下官難以從命!”
這
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等官員便是跟在後面,此時亦是圍了上來,當聽到何東序如此這般,顯得有些幸災樂禍地望向林晧然。
官場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從屬關係,何東序是徐階的門生,一旦其位置穩固,根本不需要理會這位新任的欽差。
“本欽差不是跟你商量!若是你不服從命令,那莫要怪本欽差今日便向皇上參你一本,作爲揚州長官竟蔑視欽差!”林晧然卻是沒有退讓,便是義正辭嚴地說道。
你
何東序卻是沒想到林晧然會如此的直接,絲毫沒有將他首輔門生的身份放在眼裏,竟然在大庭廣兄抡f要上疏彈劾於他。
“何知府,欽差大人既然要插手這個案子,想必已經看出其中有什麼破綻,咱們亦正好見識一下欽差的神斷之名!”李瑜上前拉了拉何東序,便是使了一個眼色地道。
這話無疑是在捧殺,讓到案子無法推翻之時,卻是要林晧然自打耳光。
何東序心裏雖然很是不快,但亦是順坡下驢道:“竟然如此,那下官便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欽差大人如何推翻這個鐵案!”
說着,他便是大手一揮,卻是徑直離開了。
“起轎!”
林福看着對方退讓,便是大聲地扯着嗓子道。
卻不知是前面無人敢攔轎告狀,還是揚州府衙的衙差和兵卒加強了戒備,一路很是通暢地從院大街拐入府西街,來到離通泗橋很近的巡鹽察院。
花映容的轎子其實一直跟在林晧然儀仗隊的後面,只是到了巡鹽察院後,卻沒有跟着從正門進入,而是從後門到了後宅。
第1385章 良策?
巡鹽察院,又稱叫鹽漕察院,已經是一處衙門的模樣。
門前有着兩個高約兩米的石獅,左側雄獅的右前爪在玩弄一個繡球,右側雌獅則用左前爪撫摸懷中的幼獅,兩頭獅子滿頭捲髮和麪容兇猛,顯得極是威武的樣子。
隨着林晧然的到來,這裏將是整個揚州城最高級別的衙門,同時亦是揚州城權勢最大的衙門。
這裏的衙役早已經將察院打掃了一遍,門前的臺階顯得乾乾淨淨。看着林晧然的儀仗隊到來,衙差便是將察院的大門打開,將這支長長的隊伍迎進裏面。
察院裏面的佈局跟着府衙相似,設有大堂和私堂,旁邊則是一些屬官的衙署,其中便包括兩淮巡鹽御史徐爌的衙署。
轎子在大院穩穩落下,林晧然從轎子走下來,已經算是這個察院的真正主人。他似乎是化被動爲主動,便是對管家的衙差進行吩咐,便是領着泄賳T直接朝着花廳走了過去。
徐爌將林晧然的舉動看在眼裏,心裏卻只能是悠悠一嘆。
林晧然不僅比他足足高了八級,且還是他的頂頭上司,根本沒有跟對方公然叫板的資格。若不是他在京城還有着一位擔任首輔的老師做靠山,現在連在暗地裏跟林晧然做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看他能風光得了幾時!”
李瑜來到徐爌的身旁,便是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
徐爌自然知道李瑜指的是誰,只是他並不喜歡這種私底下發囉嗦的方式,更喜歡像老師那般默默地做事,最終出其不意地將嚴嵩扳倒的方式。
現如今,他們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發囉嗦,而是用行動將這位新任的欽差大人架空,讓他在揚州城無法施展出拳腳。
花廳的酒席已經準備妥當,腥吮闶且勒兆殴俾毢唾Y歷進行入座。
林晧然的資歷顯得湵×诵匚粎s是無人能比,自然是當仁不讓地坐在首座之上。
雖然揚州知府何東序任性離開,但陳暹和李瑜都是官場的老油條,自然不會做出這等落人話柄之事,亦是分坐於林晧然的左右。
在這個坐序中,實質不僅僅是看品階的高低,其實亦會看重該官職的地位和權勢。像李瑜是從五品的南京戶部員外郎,徐爌是正七品的兩淮巡鹽御史,此二人卻是坐在第三、第四的位置。
“下官祝欽差大人旗開得勝、官吆嗤ǎ �
“下官祝欽差大人步步高昇、前程似澹 �
“下官祝欽差大人到揚州事事順心,回京則官拜侍郎!”
在這個酒席之中,林晧然自是宴會的主角,哪怕李瑜等官員心裏對林晧然有再多的不滿,這一刻都要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熱情。
官場便是如此,很多老油條都會佩戴着一張虛假的面具,此刻在熱情地恭維着林晧然,但他們的心裏恐怕一直在罵娘。
林晧然的心裏自是清楚這一點,雖然跟着腥宋⑿ψ排e杯同飲,但卻不會將他們的話當真,亦是在虛情假意地應酬着。
酒過三巡,便有鄰桌的官員和鄉紳、鹽商陸續前來進行敬酒。
咦?
林晧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前來,心裏當即感到一陣意外,旋即微笑着主動打招呼道:“陳會長,我們又見面了啊!”
來人並不是他人,正是兩淮商會的會長陳伯仁。
他在得知林晧然南下後,亦是匆匆從京城趕回揚州。雖然他沒有林晧然的海路快捷,但林晧然先是到了一趟杭州,令到他剛好能夠趕回來。
陳伯仁捕捉到了林晧然眼中的那一絲驚訝,顯得有幾分得意地應答道:“能在揚州城見到欽差大人,乃是鄙人的福分也!”
“陳會長,不知你此次回揚州是要小住還是要長留在這裏了呢?”林晧然輕輕地端起酒杯,進行試探性地詢問道。
陳伯仁打算林晧然在揚州城呆多久,他便留在揚州城多久,以應付這個棘手的人物,只是這些話自然不好當姓f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破綻,顯得模棱兩可地道:“鄙人年紀老了,京城的生意已經交付給犬子!若是京城沒有緊急之事,我便打算長居揚州,算是落葉歸根吧!”
事質上,陳伯仁並不是地地道道的揚州人。爲了鹽業貿易,避免原籍地和貿易地兩地奔走,他便乾脆選擇卜居揚州,落籍於此。
“呵呵那今後本官有難事找上陳會長,陳會長莫要推辭纔是!”林晧然知道這人肯定會留在揚州盯着他了,便是假意地笑道。
“若是欽差大人有用得着鄙人的地方,儘管差遣便是!”陳伯仁雖然不可能真心相助於林晧然,但還是假意進行承諾道。
二人相談甚歡,林晧然舉杯跟着陳伯仁及身後的一幫鹽商共飲,氣氛顯得很是融洽。
樹欲靜,風不止。
揚州推官餘長慶是嘉靖三十八年的三甲進士,踏入仕途已經四年有餘,一直都是身居着推官之位,生得一張白皙的臉龐,整個人還保留着幾分書生之氣。
陳伯仁等鹽商剛剛離開,他端着酒杯前來給林晧然敬酒,飲罷,卻是突然鄭重地詢問道:“欽差大人,還請恕下官冒昧,卻不知方纔在城門之言可當真?”
自餘長慶出現,李瑜的嘴巴便是噙着一絲微笑。此時聽到餘長慶的問話,亦是扭頭望向了林晧然,卻想看林晧然會如何應對。
林晧然隱隱察覺到來者不善,便是輕輕地放下酒杯,並一本正經地答道:“自然當真!若是哪位同僚能獻出行之有效之策,本欽差必定上表於朝廷,至少助他官升一級。”
餘長慶裝着有幾分醉意地晃了晃身子,卻是不着痕跡地望了李瑜一眼,這纔打個酒嗝道:“欽差大人,下官已有一良策!”
咦?
揚州府通判陳鳳鳴和江都知縣馬出圓微微一愣,顯得困惑地望向了餘長慶,這人分明是要想找事,卻不想是要獻策。
林晧然捕捉到餘長慶和李瑜在眉來眼去,更是清楚餘長慶是來者不善,但卻是靜觀其變地淡淡道:“呃?願聞其詳!”
一時之間,除了李瑜呋I帷幄般地繼續喝着酒水,其他官員和鹽商便是紛紛好奇地望向了餘長慶,想知道他要獻上什麼良策。
第1386章 難題?
徐爌是一個聰明人,亦是注意到了李瑜的異常。
只是這個事情,李瑜事先並沒有跟他商量,此時聽到餘長慶要獻策。雖然知道肯定是不懷好意,卻不知李瑜的葫蘆裏究竟賣什麼藥。
在腥撕闷娴哪抗庵校N長慶對着林晧然認真地說道:“淮鹽鹽法之弊不在鹽商!淮鹽諸商皆是奉公守法之人,亦是給朝廷繳納足夠的鹽銀,如果大人若是從鹽商着手,此實爲大謬矣!”
此言一出,陳伯仁等鹽商的眼睛頓時微亮,卻是紛紛給餘長慶豎大拇指。這人已然是在替着他們說話,同時顯得幸災樂禍地望向了林晧然。
雖然林晧然的地位尊貴,但揚州城的官員都像餘長慶這般,那他們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陳暹和徐爌聽着這番言論,卻是默默地望向林晧然,卻不確實這位欽差大人會不會就此對餘長慶進行發難。
林晧然卻是巋然不動,臉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卻是靜靜地等候着下文。他自然可以發難,但這種會讓他有失風度,對打開揚州的局面不利,更不利於他要拉攏一些官員。
咦?
李瑜看着林晧然竟然無動於衷,臉色凝重地望了林晧然一眼。
餘長慶保持着視死如歸的架勢,又是接着繼續說道:“鹽政之弊,弊在蛆蟲。京城衙門官員食鹽,每年遣派官吏到鹽場直接收買,此實爲鹽法之病根。京城衙門食鹽本就不合常理,然官吏藉着京衙的權勢,往往數倍收叻稻赝舅截溒茐柠}政,更有官員大船數百艘,塞河而上,沿途私販,車唏R馱,莫敢過問,鹽法爲之壅滯。若是大人能夠除此惡疾,必然能夠令鹽法暢行,乃大功也!”
李瑜等人聽到這番說辭,卻是顯得幸災樂禍地望向林晧然。
跟着後世某些單位的福利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京城的官員不僅有朝廷的俸祿,且還能從衙門中領取食鹽。京城各衙門不需要經過兩淮轉動使司,亦不用購得鹽引,每年遣撥官吏到兩淮鹽場直接低價收鹽。
這個制度本沒有什麼問題,但卻給有人之心鑽了空子。他們藉着京城衙門的權勢,往往加上幾倍、數十倍咚突鼐赝緦⒍囵N的鹽進行私販,從而獲得一大筆可貴的利潤。
現如今,這個利益鏈早已經成型,京城各衙門對此亦是樂見其成。若是林晧然選擇打破,便是動了京城很多官員的蛋糕,難免要受到京城泄賳T的攻訐。
昔日的鄢懋卿便知道“京官食鹽”的弊端,但權衡在三,仍然不敢對此下手。
原來如此!
徐爌聽到這個“良策”,當即是恍然大悟。這獻策是假,分明是要將林晧然住懸崖上推,讓他站到京城官員的對立面。
林晧然早已經不是官場新丁,自是知曉其中的利弊,眉頭微微地蹙起,卻是抬起頭認真地詢問道:“當如何改之?”
“百官遂停食鹽不支,徹底解決此頑疾,令到大明鹽法暢通無阻!”餘長慶心裏早有了定計,便是大聲地回答道。
呵呵
李瑜心裏很是得意,卻是默默地觀察着緊鎖眉頭的林晧然會如何取捨。
若是林晧然拒絕餘長慶這個提議,那便是“露怯”,更是自打嘴臉。若是他選擇上奏朝廷百官停止食鹽,則是站到了京城官員的對立面。
雖然很多高級官員不會計劃一點鹽的利潤,但底層的官員卻是錙銖必較,現在林晧然真推行這個新規,必然會失去底層官員的支持。
正是在他的動作之下,將一個大難題擺到了林晧然的面前,並讓他當凶龀鼍駬瘛�
高明!
陳伯仁亦是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眼睛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同時好奇地望着林晧然,想知道這小子會做什麼樣的取捨。是要繼續做那個爲民請命的林雷公?還是選擇退讓自嘴臉?
林晧然思索片刻,卻是輕輕地搖頭道:“此法不妥!”
“呵,什麼林青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李瑜等人雖然更希望林晧然能停止京官食鹽,直接得罪於京城官員,但卻知道林晧然還沒有這麼笨。不過林晧然如此服軟,倒還算是一個能夠接受的結果。
餘長慶心裏亦是多了幾分鄙夷,便是進行詢問道:“欽差大人不敢?”
揚州府通判陳鳳鳴和江都知縣馬出圓深知事情棘手,亦是擔憂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曬然一笑,便是進行解釋道:“餘推官,你是誤會了!並非本官不敢,而是你的方法其實並不對!”
“如何不對?”餘長慶自爲對方想要辯解,便是沉着臉反問道。
李瑜等人臉上的笑容斂去,疑惑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闶钦J真地解釋道:“京官食鹽是成祖定下的規矩,此制一直延用至今,證明本身並無大錯!而今出現弊端,並不是此制本身,弊在採購的官員加倍購之並沿途販賣,是有人中飽私囊之故也!”
“這有何區別?”餘長慶的腦子微微卡頓,顯得不解地追問道。
咦?
陳暹等人亦是紛紛扭頭望向林晧然,亦是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圖。
林晧然侃侃而談地道:“自然是有區別!如果弊在京官食鹽,自當廢除即可!現在弊在遣派的官吏貪墨,則可從治貪着手,防範於派遣的官員貪墨!可奏請兩淮都轉呤顾鹃_具相應鹽引,派遣官吏方可到鹽場提鹽,從而遏制他們沿途販賣破壞鹽法之舉,此不美哉!”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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