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02章

作者:余人

該詩中的“泗水”源於山東曲阜,經徐州後,與汴水合流,貫穿揚州古城而過,最後匯入到古吆樱僖宦纺舷碌焦现薰哦深^。

由此可見,揚州的水道網絡極爲發達,跟着京城和江南地區緊密地相連在一起,且還是對外貿易的天然重要窗口。

當然,地區的繁榮離不開支柱產業的支持,而揚州由古至今都是重要的食鹽產區,且兩淮轉呤顾狙瞄T坐落於此。

鹽稅是大明僅次於糧稅的第二大稅種,而淮鹽負責供銷給大半的大明百姓,且所銷區域多是繁榮之所,單是一年的銷售額便能輕鬆達到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兩白銀。

由於大明的鹽引價格偏低,而食鹽又具有天然的壟斷性,鹽業無疑是一個暴利行業,其利潤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

正是淮鹽潛在的造富能力,就了很多身家驚人的大鹽商和勳貴等。而這些鉅富雲集於揚州城,直接造就了揚州娛樂業的繁華,甚至誕生“楊州瘦馬”以迎合鹽商們變態心理需求。

揚州碼頭的船隻往來不斷,有漁女隔岸對唱,有浣溪女拿着木槌忙着洗衣服,河面平整寬闊、碧波盪漾,河畔楊柳依依,呈現出一副優美的江南水鄉畫卷。

揚州城可謂是一個寸土寸金之所,故而在揚州城周圍一帶亦有錯落着很多的屋舍,很多百姓選擇在這裏棲身稚km然他們無法得到城池的庇護,但勝在離揚州城很近。

林晧然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藍色直綴,腳踏着方頭鞋,脣紅齒白,雙目明若朗星,雖然沒有先前公子哥的貴氣,但他的身上卻是平添了幾分儒雅之氣。

隨着揚州新城修築,京城大吆邮菑膿P州城的東邊繞至南門而下,如同一隻手掌將揚州城給捧在手心,卻是令到林晧然望河興嘆。

林晧然乘坐着馬車到吆拥霓D角處,跟着揚州城的“鈔關門”隔河相望,遠遠便是見到幾個南京戶部的官員正對來往的船隻徵收船稅。

大明設立鈔關前後設有十三所,分別是:崇文門、河西務、北新、正陽、臨清、濟寧、徐州、淮安、揚州、上新河、滸墅、九江、金沙洲、漷縣,因徵收商貨稅款的稅關,故而得“鈔關”之名。

宣德四年,因商販拒用正在貶值的大明寶鈔,政府准許商人在商咧行牡攸c用大明寶鈔交納商貨稅款,以疏通大明寶鈔,並趁機增稅。

只是大明寶鈔很是不爭氣,到成化元年改爲銅錢,弘治年間又定鈔關稅折收銀兩,但鈔關之名未變。

據粗略統計,本朝鈔關每年入賬約二十三萬兩,可謂是本朝的一個重要的收入項。而揚州地處京杭大吆拥难屎恚渲匾宰匀徊谎远鳎@鈔關更是一個肥缺。

林晧然隔河望着城樓高聳的揚州城、熱鬧異常的鈔關門,卻沒有選擇冒然渡河進城,而是直接走向了一個茶攤子。

“客官,請坐!”

這是一個夫妻茶攤子,老婦人正在那裏負責燒水泡茶,而小老頭則是招呼客人,顯得熱情地迎向了林晧然一行人。

四月中旬的揚州已是初夏時節,頭頂的太陽如同一個火爐般,令到往來的客人是揮汗如雨,亦是茶攤生意的旺季。

林晧然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選擇一個最陰爽的位置,便是坐了下去,同時打量着來來往往的商旅和郊遊的男女。

揚州地處於長江以北,但它卻是正經八百的江南城市。江南,並不是以長江進行劃分,其實是一個比較模糊的概念。

雖然揚州處於長江的北邊,但它既是經濟重鎮,而且人文、語言、風俗和建築都是江南一帶的風格,故而由古至今都被世人視爲“江南”。

“客官,您的茶!”

小老頭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顯得乾淨利落地端來茶水道。

“聽說了嗎?”

“揚州城又出啥事了?”

“這個事情可不得了!林青天到了揚州,現在便住在城南的驛站!”

“林青天真的到了那揚州城恐怕要熱鬧了,我可聽說有人已經找人寫好狀紙準備上告了!“

鄰桌來了幾個客人,其中一個是剛剛渡河過來的模樣,卻見他在同伴好奇的目光中,拋出了一個剛剛得到的大消息,進而惹得同伴顯得期待。

咦?

蒙詔聽到這幾個茶客的談話,卻是顧不得將送到嘴邊的茶水喝下去,便是疑惑地偷偷望了坐在對面的老師林晧然一眼。

縱觀整個大明,當得起“林青天”這三個字的官員非他老師莫屬,但他的老師明顯坐在這裏,根本不曾暴露行蹤,更不曾入住城北的驛站。

林晧然的嘴角卻是噙起一絲淡淡的微笑,端起一碗粗茶便是品了起來。雖然這裏的茶顯得苦澀,但他卻從不嫌棄,這會讓他回憶起昔日在長林村的苦日子。

蒙詔的嘴皮動了動,但最終沒有吭聲。他跟着李廷臣並不同,他的性子比較穩重,一直很是注重着尊師重道,不敢將心裏的疑問拋出來從而打擾到老師。

“停!”

卻見一個胖公子哥由東邊而來,顯得渾身大汗的模樣。不知是沒能找到容納他體形的轎子,還是爲了彰顯他華麗的裝束,竟然是坐在滑竿上。

四個體形瘦矮的轎伕亦是汗流浹背,在聽到他喊停,卻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顯得配合默契地將肥公子徐徐地放了下來。

“渴死本公子了,快快拿茶水過來!”

華服胖公子那雙小眼睛瞅向這邊,徑直走進茶攤裏,對着迎上來的小老頭直接吩咐,卻是眼針地瞅到了林晧然所佔的陰涼桌子,顯得趾高氣揚地道:“你們讓一讓!”

林福當即怒目相視,鐵柱則是手握刀柄準備隨時出手,蒙詔則是出言指責道:“這是我們先佔的,焉有讓給你之理?”

“你們好大的膽,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兩名家丁當即上前,顯得有恃無恐地質問道。

這

茶攤子夫婦看着這兩方人馬上要產生衝突,深知這兩邊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只是對林晧然一方卻是投來了憐憫的目光,顯然是不看好林晧然這一邊。

第1378章 林氏?

雙方劍拔弩張,形勢眼看便一觸即發。

華服胖公子如同變戲法般,將一綻銀子直接丟到了桌面上,顯得大大咧咧走過來道:“這錠銀子足夠買一個位置吧?”

咦?買一個位置?

看着這位華服胖公子翻臉比翻書還快,這麼輕易便服軟,腥硕疾挥傻靡汇丁�

蒙詔看着桌上的銀子足足有十兩,且並不是要驅趕他們離開,而是用十兩銀子在這裏搶佔個位置,這個要求似乎變得不是那般的無禮。

一念至此,他心中的怒火熄滅不少,卻是小心地扭頭望向了林晧然,看他的老師會如何決斷。

林晧然自是不需要畏懼任何人,這離開京城他根本就是王,別說這麼一個富家公子,哪怕來了應天巡撫亦得看他的面色。

他仍然鎮定自若地唱着茶中的粗茶,掃了一眼桌面上那錠真金白銀。雖然他早知道揚州富商多如狗,但看着這般便能擲下十兩紋銀,還是感受到了揚州的豪氣。

只是這一刻,卻是更加堅定他整治淮鹽的決心,令到一些人的日子不要太好過。

林晧然跟蒙詔僅佔兩個位置,故而還空着兩個位置,胖公子不由分地在林晧然旁邊的長板凳坐了下去。只是他的屁股剛坐下,長板凳便是“吱”地一聲,然後長板凳向後倒下,胖公子當即摔得個四腳朝天。

撲哧

看着這滑稽的一幕,特別是胖公子摔下去時的地動山搖,蒙詔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若不是他剛好將茶嚥了下來,恐怕要當揚噴茶。

“公子,你沒事吧?”

旁邊的幾名隨從看到這個情況,便是紛紛跑過來並費力地將胖公子從地上摻扶起來。

“梁公子,是小店的板凳不結實,還請恕罪!”小老頭看着華服胖公子摔倒,嚇得臉都白了,亦是忙着跑過來進行道歉。

華服胖公子被摻扶起來,那張胖臉頓時便是綠了,只是睥了一眼端坐在那裏的林晧然,轉而忍下怒火併恨恨地指責道:“什麼破凳子!去給我搬一張結實的過來!”

後面一句並不是對小老頭說的,而是指使他的隨從。雖然摔的動靜不小,但勝在他的肉厚,整個人顯得一些狼狽外,倒亦沒有傷着。

蒙詔看着林晧然不吭聲,自然不會將區區十兩銀子放在眼裏,便是淡淡地下達逐客令道:“這裏已經有人了,你坐到另一張桌子吧!”

此言一出,雙言再度呈現着劍拔弩張的狀態。

許寬深知遇到了硬茬子,卻沒有端着公子的做派,而是對着林晧然和蒙詔施禮道:“本公子姓許,單名一個寬字!這個茶攤之中,便數這裏最是涼爽,還請行個方便!”

小老頭協助一個家奴搬來了結實的長板凳,心裏自然希望雙方能夠避免紛爭,但深知現在是神仙打架,根本沒有他這個小百姓說話的份,只能是眼巴巴地寄望於這兩位先來者能夠通情達理。

“二個人佔四個座確實不合適!店家,這銀兩便由你收下,給他上茶便是!”林晧然從來都不是不講理的人,淡淡地對着小老頭吩咐道。

這

小老頭看着桌面足足十兩的紋銀,卻是忍不住嚥了咽吐沫,眼睛免不得生起一絲貪婪,這可是他一年都未必賺到的銀子,只是大半生的經歷又讓他克服着這份貪念。

許寬看着林晧然舉重若輕的作派,更加確信對方不是普通人,便是對着小老頭大手一揮道:“廢什麼話,緊急的!”

“好!好!”

小老頭連連點頭,但最終還是剋制住了心中的那點貪念,並沒有冒然去取那一錠銀子。

許寬如此作態,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坐下來便對着林晧然和蒙詔進行拱手道:“在下樑寬,不知兩位兄臺如何稱呼呢?”

“在下蒙詔!”蒙詔猶豫了一下,便是進行回答道。

許寬看着蒙詔的氣度不凡,但注意力主要還是在身居主位的林晧然身上,顯得微笑着進行尋根究底地道:“請問這位兄臺如何稱呼?”

“林雷!”林晧然抬頭望向了對方,選擇一個假名道。

許寬認真地搜索着姓林的朝廷大員,最後卻沒有任何答案,但仍然保持着恭敬地道:“原本是林公子,失敬失敬!不知林公子此番來揚州,卻是所爲何事呢?”

“我乃閒人一個,自然是四處遊歷!梁公子一看家世不俗,祖地可是東山?”林晧然自是明白對方的心思,卻是淡淡地回應道。

“不敢欺瞞,家父乃許雲安!”許寬顯得自豪地自報身份地道。

咦?

蒙詔微微驚訝地扭頭望向了許寬,在這揚州鹽商之中,主要分爲山西和江浙兩派,而這許雲安屬於江浙系的大鹽商。

“許雲安?倒是有些耳聞!”林晧然顯得老實地輕輕點頭道。

許寬看着對方反應平平,顯得不服氣地拱手道:“我看兄臺氣度不凡,怕是家世更是不俗,敢問來自何方大族呢?”

“我姓林,自然出身於林氏!”林晧然顯得微微自傲地說了一句,又是淡淡地拱手道:“你我萍水相逢既是緣,又何必計較於出身,告辭!”

林氏?

許寬認真地思索,卻是尋不得一個林氏是哪個顯赫大族,便又是追問道:“林兄,可否留下住址,他日登門造訪?”

“有緣自會相見!”

林晧然沒有表露身份的意思,直接朝着馬車方向而去。

許寬看着林晧然果真帶走了一胁杩停m然不明白這個林雷爲何不渡河進入揚州城,但看着遠去的馬車卻是微微地發着呆。

“公子,這不過是一個恃才傲物的書生,你爲何要如此厚待於他呢?”一個小廝走上前,顯得疑惑地詢問道。

許寬的臉色一凝,當即扭過氣沒好氣地道:“一個書生會帶這麼多強壯精煉的護衛?這個人氣度遠超常人,其家勢定然不簡單!”

“我可沒有聽說哪裏有什麼顯赫的林氏,我看頂多是一個地方知府家的公子哥!”小廝顯得不服氣地進行判斷道。

“地方知府家的公子哥?何知府家的公子都稱有狀元之象,但卻不及他十分之一,你當真是生得一雙狗眼!”許寬充滿鄙夷地說道。

小廝看着惹得公子生氣,當即連連告罪。

好在,許家的花船剛好靠岸,許公子便是匆匆上船,準備返回揚州城。

隨着那一位天大來頭的欽差大人來到揚州城外的驛站,整個揚州城變得是人心惶惶,誰都不知這位欽差將會如何懲治揚州,如何對付他們許家。

許家在普通人眼裏自然是高不可攀,是大明的實力雄厚的大鹽商之一,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卻是連提鞋都不配。

第1379章 驛站

城南,驛站。

隨着欽差大人入住,這裏當即戒備森嚴,一干非法入住的商賈皆被趕了出來,裏間的院子甚至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得知欽差大人到了驛站,揚州城的官員卻是雞飛狗走。

對於這種繁華之地,其實最討厭的是這種朝廷下來的欽差。且不說他們的烏紗帽會受到一種嚴重的潛在危機,這欽差下到地方卻難免要從中分得一杯羹,令到他們輕則都要“破財免災”,重則“罷官問罪”,又豈會被他們真心所喜?

但是不喜歡歸不喜歡,這欽差大人歷來都是京城的大佬,他們的前程往往被捏在對方手裏,現在人到了揚州,他們自然是要“欣喜若狂”。

特別林晧然跟董威那種“夕陽官員”不同,林晧然是大明最耀眼的政壇新星,自然是他們這些沒有靠山的官員所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出於官場的禮數,亦是不可能所有官員都蜂擁擠到驛站,由兩淮巡鹽御史徐爌和揚州知府何東序代表前去恭迎欽差大人入城,一個是監管兩淮鹽政的官員,一個是地方的長官,無疑是很合適的人選。

馬車出了大東門,順着官道一路南下。

徐爌端坐在馬車上,在得知林晧然南下,心裏卻是五味陳雜。

昔日一個小小的順天府丞,現在卻成爲堂堂的正三品左副都御史,不僅被皇上委以重任,而且還有一位吏部尚書的岳父,更是成爲他名譽上的頂頭上司。

一念至此,他感覺一切都太過於虛幻,而他馬上要對這昔日的小子進行卑躬屈膝,當真是“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

“我說山東聊城那邊怎麼一直沒有消息,原來他走了海路,這當真是急不可耐啊!”

揚州知府何東序是嘉靖三十二年的進士,跟着同年徐爌的關係不錯,二人此時同乘一輛馬車,卻是忍不住微微譏諷地道。

先前,他們都以爲林晧然因爲什麼事情被耽擱了行程,但卻沒有想到林晧然竟然選擇從天津走了海路,當真是打了他們措手不及,令到他心裏亦是大爲不快。

徐爌心裏對林晧然從來沒有好感,但臉上保持着平靜地說道:“崇教兄,這早來晚來,終究是要來,就怕他是來者不善啊!”

“此話何解?”何東序聽出徐爌有話外音,當即認真地詢問道。

徐爌挑開車窗望了外面一眼,看着馬車已經到了野外,便又是接着說道:“林晧然此人陰狡且貪權,昔日爲了順天府尹的位置便連續扳倒黃仲達和劉畿,現在到了咱們揚州整頓鹽政,自然是要做出一番政績,好回京值昧渴汤芍殻诵锌峙率且獎诱娓癜。 �

“徐兄的意思他跟董威不同,當真是要下狠手了?”何知府的眼睛一凜,認真地詢問道。

徐爌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並認真地告誡道:“不錯,林大人此行是爲政績爲來,怕是看不上那些銅臭之物!崇教兄,你當小心行事,好自爲之!”

“他若是跟董威那般懂事亦就罷了,但當真要搞票鹽法,那便是自尋死路!”何知府微微地攥緊拳頭,顯得憤憤地說道。

徐爌很滿意於何知府的憤慨,卻是假意勸道:“雖然我們老師不會袖手旁觀,但他後面可是有吳山在撐腰,咱們還是要避免跟他發生正面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