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多謝,便是挑了一塊糕點,仍然是慢吞吞地喫了起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他還想多瞭解泰興的一些情況,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卻是將他困在縣衙之中。
石知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卻是一直在關注着林晧然,卻發現他這位師兄簡直深不可測。
林晧然喫過一塊糕點,看着雨水還沒有停歇,不由得輕輕地嘆了一聲。從座位站起來,以看書爲由,他直接離開了花廳。
這
石知縣看着林晧然突然離開,雖然知道應該不是生氣,但心裏卻是有一種莫名的忐忑不安。
“石知縣,我先回去溫書了!”
蒙詔看着林晧然離開,亦是僅了一小會,亦是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了這個花廳。
“莫非爲夫做錯什麼了?”
石知縣看着蒙詔離開,卻是還在意着林晧然,便是喃喃自語地道。
石夫人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很聰慧,卻是進行判斷道:“依我看,問題應該出現這場大雨上,而你偏偏在這裏不着調!”
“這雨不是賦詩的好日子嗎?”石知縣深知自家夫人聰慧,顯得疑惑地反問道。
石夫人扭頭望向丈夫,顯得奇怪地詢問道:“夫君已經不是士子,而是官場中人,爲何還以爲林大人還會喜歡風花雪月?”
“還請夫人賜教!”石知縣仍然困惑不解,顯得認真地拱手道。
石夫人心裏暗歎一聲,但還是用纖纖玉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面寫了兩個字。
“當真?”石知縣抱着一絲懷疑,抬起頭認真地詢問道。
“應該八九不離十!”石夫人收回手,顯得自信滿滿地回應道。
第1375章 心有所憂
這場暴雨初時像是誰把天捅破了般,但下午雨水明顯變小,將晚時分雨水則停歇下來。
經過這場大雨的沖刷,整座泰興城顯得很是乾淨,街道的青磚露出光滑的磨痕,地面的積水清晰地映現行人,空氣亦很是清新。
林晧然帶着鐵柱和林海走在泰興城的街道中,前後都有人在暗中保護着,宛如一個普通的公子哥遊蕩在這座城中。
泰興在南直隸並不起眼,只是身處於江南之地,這裏彰顯着富庶和人氣息,街道的青樓和酒樓顯得很是熱鬧的模樣。
林晧然走到一處青樓前,恰巧見到曹縣丞手摟着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併走進了青樓的大門。
正是猶豫着要不要進這間青樓,結果又見張管家從一個轎子下來,顯得輕車路熟地進了裏面。
看到這二個人聚到一起,他自然猜到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恐怕又是密肿攀颤N。
林晧然沒有朝着青樓而去,而是到了不遠處的酒樓,直接到了兩樓大堂。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一天,但大堂的幾張桌子都在談論着張家和石知縣的事情。
“真是想不到,張家竟然會向石知縣低頭!”
“這不能算是低頭,石知縣是以向揚州府求援相要挾,張家這才被迫退讓!”
“依我看,這個事情的根源其實還是在那位舉人身上,聽說那位舉人的來頭極大!”
卻是不乏消息靈通之士,很多人結合着得到的一些消息,便是慢慢地歸結出他們所認爲的真相。
林晧然坐在臨窗的座位上,聽着旁邊士子和商賈對蒙詔的身份進行種種猜測,卻是苦笑地搖了搖頭。
很多人都是相信他們所聽到的隻言片語,憑着自以爲是的經驗進行推測,從而往往得到一個錯誤的結論。
不過這亦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他仍然躲在暗處,倒想看看張家和曹縣丞還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聽說了嗎?朝廷派林魁來整頓鹽政!”
“當今的大明早已經病入膏肓,派誰來都是一個樣!”
“林魁此人的名聲不錯,應該不會跟那些人同流合污纔對!”
“哪怕不同流合污,這裏牽扯了多少人的利益?這不是他能夠搬得動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不管事情怎麼樣,受苦受累還是我們百姓!”
幾個書生在那裏幾碗下肚,有一個年長的書生像是無所忌憚憤青般,在那裏表達着他的高論。
林晧然原本亦算是憤青,只是隨着對這官場的接觸,卻是少了那份戾氣,多了一份做事的淡定與從容。或許是所處的位置不同,他更傾向於默默地做事,而不是在這裏誇誇其談。
“十九叔,事情已經安排妥當!”林福的衣服已經半溼,來到身旁輕聲地說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是下達決定地道:“若是明天早上天色尚可,咱們便啓程吧!”
“好,我這便安排!”林福答應一聲,便是轉身離開了。
林晧然在酒樓又呆了一會,聽了一些泰興縣的新鮮八卦事,看着宵禁時分將至,便是領着人朝着泰興縣衙而回。
終究是追求詩詞歌賦的江南,人薈萃之地,這城中的治安良好。
從縣衙的後門進入,穿過那處庭院,則是走進了縣衙的正堂房,這是石知縣堅持讓給他的居所。
林晧然剛回到房間,正想使喚林海送來熱水,結果石知縣屁顛顛地跑了過來。
石知縣從外面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手裏攥着一份地圖道:“師兄,今日的暴雨令下官深感不安,泰興縣當務之急是疏通河道!昔日,師兄的束水衝沙法甚爲奇妙,故而下官冒昧請教!”
林晧然原本還有些厭煩這個如同巴結狗般的石知縣,但聽着他的來意,便是意外地望了一眼石知縣。
江南的水系豐富,故而不怕乾旱,最怕的是洪澇。
明朝有鑑於此,第一次利用了泄洪渠和水庫綜合治理,解決了持續千年的江南水患問題,更是令西方經濟學家將明朝和宋朝定爲生產力的兩個馬鞍形的至高點。
只是治理的方法是否正確,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始終是朝廷和人心。
兩年前,東南發生了水淹七府,令到百姓蒙受巨大的損失,很多百姓因此而破產,直接暴露江南水利工程的問題。
只是在這一場水災中,富戶卻是從中得利,不僅通過哄擡物價賺了一大筆,而且還能夠藉機低價購入了田產。
雖然兩年時間過去了,嚴嵩亦是從首輔的位置退了下去,但朝廷的財政問題一直得不到有效的解決,甚至鹽稅收入還相當削減。江南的水利工程雖然有所重視,但朝廷批下的款項並不多,恐怕亦是無法面對前年那種規模的水患。
今天他確確實實爲這場暴雨所擔心,擔心江南再度發生水災,故而心裏一度覺得石知縣有些失職。
卻沒有想到,這個石知縣竟然直中了他的下懷,猜到他在擔心會發生水災。
石知縣看着林晧然無動於衷,便是忐忑不安地詢問道:“師兄,可是下官有何不當,還請恕罪!”
“你能爲水患而憂慮,我很是欣慰!”林晧然輕輕地搖了搖頭,顯得一本正經地讚許道。
“師兄,謬讚了!”石知縣的臉微微發紅,若不是夫人提醒他水患,又豈能急這位上官之所想。
不過從這件事上,他亦是真正意識到林晧然跟着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大佬不同,他是一位真正爲民着想的好官。
一念至此,他亦是暗暗地下定決心,好好地治理好這個泰興縣,緊緊地跟隨這位大人的腳步。
林晧然不理會石知縣的心思,顯得正色地說道:“泰興的古馬乾河、羌溪河、季黃河等河流均小河,而束水衝沙法適合於大江大河,此法並不可用也!”
“師兄,那當如何是好?”石知縣的眉頭微微蹙起,有着失落地道。
林晧然語重心長地教導道:“很多事情並不在大功大績,而是做好每件小事便足矣。若是你竭盡所能,善待於徭役,動用徭役興水庫修泄洪渠,定然亦能造富一方,得一方百姓的擁護!”
“下官謹遵師兄教誨!”石知縣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頭,便是將決定說出來道:“明日若是無雨,我便啓程前往揚州府,今後有何難事,則可遣人修書到揚州府尋我即可!”
“師兄是做大事之人,下官不敢挽留,在此祝師兄此行無往不利,早日回京交差而入六部拜侍郎!”石知縣由衷地祝願道。
第1376章 影響力
夜漸深,一盞明月懸掛在半空上。
石知縣輕步退出正堂房,並小心翼翼地將門帶上,然後顯得興奮地朝着簽押房而去。
卻不管是想要平息內心的興奮,還是想要再表現得更好一些,都讓他都有理由沒有選擇入眠,而是到簽押房翻閱起相關的資料。
正是他挑燈夜戰之時,一個頗有風韻的婦人從外面進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目透露着幾分聰慧。
她先將湯盅輕輕地在桌面上,接着小心地裝到了碗中,這纔將盛好的湯碗款款走向正在翻閱資料的石知縣,到近處便輕聲道:“夫君,奴家剛剛熬了蔘湯,你快趁熱喝了吧!”
“謝過娘子!”石知縣正是微微感到睏乏,抬頭看到自家的娘子送來蔘湯,便是溫和地回應道。
石夫人將湯碗遞過去之後,卻是沒有離開,而是打量着書桌上的資料好奇地詢問道:“夫君,你在忙些什麼呢?”
“爲夫在找季黃河的文獻,想弄清歷年災情和治理情況!”石知縣輕輕地吹了吹熱蔘湯,顯得有些自鳴得意地道。
石夫人的眼睛閃過一抹聰慧,當即抬頭對着石知縣認真地詢問道:“夫君,欽差大人今日果真是爲水患之事所慮?”
“正是!”石知縣輕呷一口熱湯,顯得興奮地點頭應道:“幸得夫人提點,爲夫這才茅塞頓開!正如算命先生所云,得夫人這位賢內助,爲夫三生有幸矣!”
“就會油嘴滑舌!”石夫人白了他一眼,卻又是忍不住好奇地詢問道:“你跟奴家說一說,欽差大人都跟你說了啥?”
石知縣喝着蔘湯,整個人恢復不少精氣神,亦是沒有絲毫的隱瞞,當即便是將剛剛的會談詳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石夫人聽得入神,聽畢便是重重地嘆了一聲,顯得正色地對着石知縣道:“欽差大人能爲民之所急,確確實實是難得的一位好官,亦是一位真正想要做事的官員!夫君,你若是想要得到他的提攜,今後走上更高的位置,那你務必要在泰興做出一些政績。”
“此言大善!”石知縣深以爲然地點頭,並是微微地感慨道:“明明我比師兄大了二十歲,但這位師兄的穩重卻比恩師都有過之,甚至我總覺得師兄定然能夠成爲一代賢相!”
石夫人聽着夫君對林晧然的追捧,只是想到那張年輕的臉龐,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始終無法跟一代賢相劃上等號,更像是一位令人怦然心動的大才子。
石知縣似乎是被壓抑太久了,將所有的激情都放在治理泰興水利一事上,以致外面公雞第一遍打鳴,他纔想要睡覺了。
權力便是如此,總是能夠催人上進。
當升遷跟孝敬掛勾,那這個朝堂便會多是一些貪官污吏;當升遷跟賢德掛勾,那這個朝堂便多是一些清流官員;當升遷跟個人的政績相關聯,往往一些能臣幹吏便會冒頭。
林晧然的橫空出世,不僅改變了自身,而且改變了身邊人,甚至還在慢慢地影響着這個時代,改變這個烏煙瘴氣的朝堂。
第二天清晨,天空晴朗。
“石知縣,黃主薄,再會!”
蒙詔跟着前來相送的石知縣和黃主薄拱手告辭,便是踏上那一輛高大的馬車。
“蒙兄,保重!”
石知縣和黃主薄恭敬地回禮,看着蒙詔鑽進車廂內,又是對着車廂內極度鄭重地施予一禮。卻是隻有他們二個人的心裏清楚,他們這一禮的對象並不是舉人蒙詔,而是那一位坐在車廂內的大人物。
一副公子哥裝扮的林晧然正襟危坐地端坐在馬車中,而蒙詔鑽進馬車裏面,則是規規矩矩地在旁邊的小板凳坐下。
駕!
林福揚起馬鞭打在馬屁股上,馬車便是慢悠悠地朝着前面而去,在一些人明裏暗裏的護送下,順着這一條官道朝着揚州城進發。
與此同時,在泰興城的城頭上,曹縣丞和張管家遠遠地看着城下相送的一幕。
曹縣丞冷眼地望着這一切,將石知縣和黃主薄的恭敬看在眼裏,卻是蹙起眉頭道:“這個姓蒙的恐怕是來頭不小!”
“那又如何?他亦要爲他的行爲付出代價!”張管家卻是凝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顯得陰森地說道。
曹縣丞聽到這番話,當即扭頭望向張管家道:“張管家,在沒查明那位蒙舉人的身份之前,你們張家切不可輕舉妄動!”
“曹縣丞,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張管家聽到這話,當即鄙夷地道。
曹縣丞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顯得一本正經地回應道:“這不是膽子的問題,而是形勢嚴峻,我們現在行事當謹慎!”
張管家正想要繼續爭執,卻是給人打斷了。
“曹縣丞說得在理!咱們行事切不可大意,現在我們要穩定泰興的形勢,絕對不能給
揚州衛千戶張北斗負責着泰興城的拱衛,這時身穿着一套輕甲,腰間掛着一把鑲着寶玉的佩劍,整個人顯得是威風凜凜,並發表着言論道。
張管家對曹縣丞這種流官並不感冒,偏偏對這位千戶大人恭敬有加,這時哪怕心裏另有打算,亦是選擇點頭稱是。
“不錯,我們現在當務之急,便是要對付他們這二人!”曹縣丞深以爲然地點頭,正是眯着眼睛望着回城的兩個轎子道。
隨着縣衙的第一把手和第三把手進行聯手,令到他這個第二把手的權威大大地削減,在縣衙的日子明顯是大不如前。
跟着那位背景不明的廣東舉人相比,這兩個“叛徒”纔是心腹大患,卻是要首當解決的對象。
三人便是默默地商議,這個泰興城明顯是餘波未平。
只是這一切,卻是跟林晧然無關。
江南的繁華不僅在於府縣城,而且地方上還形成了很多的城鎮,從泰興縣到揚州城中間便要經過高郵鎮和萬壽鎮。
經過數日的奔波,馬車終於來到了揚州城。
第1377章 揚州城外
揚州,經長江沖積而成,爲河漫灘地,平均海拔僅五米,故而這裏自古多河道。除了毗鄰的長江和京杭大吆觾蓷l大河流外,北邊有古邗溝、漕河、槐泗河等,南有揚子津和古吆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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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很形象地闡明瞭這一點,在長相思中寫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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