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僕人看着老爺發呆,當即微微輕咳地提醒。
吳山突然回過神,顯得謙虛地朝着嚴訥拱手微笑着道:“呵呵……若愚年紀輕輕便擔此重職,恐不是什麼好事呢!”
“林文魁乃人中龍鳳,卻不可以常人度之!”嚴訥雖然恨不得林晧然栽個大跟頭,但此刻還是選擇進行恭維着道。
林晧然現在已經官至正三品的順天府尹,憑着他的年紀優勢,再加上是史無前例的文魁出身,這入閣拜相是板上釘釘之事。
現如今,他想要在這複雜的形勢之中勝出,爭得首輔的位置。斷然不能輕易跟林晧然爲敵,甚至是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之中。
“大宗伯、少宗伯,本官先行告辭了!”高耀的臉色顯得很是難看,甚至臉上帶着幾分惶恐,施禮便急急地轉身離去。
嚴訥看着高耀離開,顯得不解地望向了吳山道:“他爲何如此匆忙?”
吳山望着高耀匆匆離開的背影,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最終似乎猜到了什麼一般,那張一直緊繃的臉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林晧然升任順天府尹的消息,宛如一塊大石頭砸到了湖中央,當即在大明官場揪起了軒然大波,任誰都不敢再輕視這位官場新星。
或者說,他已經不是大明新星了,而是大明朝堂的一位新貴。
有人歡喜有人愁!
在消息傳出之後,順天府衙的一幫官員和聯合商團則是大受鼓舞。
他們的領軍人不僅沒有讓他們失望,反而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當下林晧然成爲順天府尹,一位有權授理天下刑事案件的刑部小尚書,他們無疑有更大的信心面對接下來的困難和挑戰。
翌日,清晨。
最新的邸報出爐,一匹匹快馬從京城各個城門而出,沿着官道奔向了大明的各州各縣。他們手持着關防紅卷,揹着一個布包,宛如那報春的燕子般。
從京城到廣東,有着萬里的官道相連,這些信使如同那辛勞搬家的螞蟻般,將一份份邸報傳遞到了各省布政使衙門。
嶺南,廣州城。
隨着外城的擴建完成,這座城的常住人口突增。不管是城外的碼頭,還是裏面的各條街道,都呈現着繁華的景象。
雖然某人已經離任,但這裏已然鉻下了他的印記。爲了紀念他的功績,在外城的南邊六門中,取正中的城門命名爲晧然門,而緊鄰的一扇門則爲虎妞門。
在布政司衙門後院,顯得一片安靜。
身穿二品官服的汪柏很是悠閒的模樣,蹭步到了後院,負手望着已經結了果實的荔枝樹。在涼亭坐下之時,卻是想起去年這時跟着某人在這裏下棋的情形。
在今年的外察中,他並沒有被調任。對於身居布政使之職的他,這無疑算是一個好消息,致使他在接下來的京察之中保留着重返京城的希望。
當然,這種希望很是渺茫。歷來地方官重返京城就極難,而他在京城並沒有大靠山,很難一步邁到六部侍郎的位置上。
只是他從小飽讀經書,亦想要返回京城展畢生所學之長,從而不枉在官場走一遭。
“藩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林府臺已經升任順天府尹了!”卻是這時,一個書吏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報喜道。
什麼?
汪柏的眼睛當即一瞪,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雖然他認識姓林的知府不少,但能夠被這名屬下叫得如此響亮的,必屬昔日那位廣州知府林晧然。
事實亦是如此,他打開那一份嶄新的邸報,當即看到了林晧然被任命爲順天府尹的消息,一個他都不敢想象的好消息。
卻不知道是誰將這一則消息在衙門內傳開了,一大幫屬官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紛紛從外面湧了進來,每個人都顯得極爲興奮的樣子。
他們很是清楚,林晧然的官職越高,那他們的前途將會越光明。當下林晧然成爲了順天府尹,在接下來的京察中,恐怕真能將汪柏咦骰鼐┏橇恕�
汪柏將這幫屬官打發離開後,將一份邸報疊好,對着那名書吏進行吩咐道:“其他府縣先不管,你先將消息傳到高州吧!”
這一份榮光,不僅屬於他們廣東官員這個團體,同樣亦屬於長林氏一族。
誰能想到,一個生活在粵西貧苦之地的小小宗族,卻走出了一位年僅二十一週歲的順天府尹,一個註定青史留名的天縱之才。
第1076章 上任(月票2/8)
四月十七日,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坐落在城北靈椿坊的順天府衙一大早便忙碌起來,一幫衙差在衙門裏裏外外張燈結綵,一些僕人在後宅張羅,呈現着一個喜慶的氛圍。
“燈粧熘虚g!不對,要挪到左邊一點!哎呀,你是不是不知道哪裏是左邊呀?”身穿着鬥牛服的虎妞顯得精神抖敚侵笓]着兩名衙差掛燈弧�
雖然年紀不大,但她已經像是一個小大人般,能夠有條不紊地指揮着衙差做事。哥哥的升官來得始料不及,但卻樂於接受這一個結果。
她有幸成爲了順天府尹的親妹妹,而在順天府衙亦是擁有了更大的話語權,就像昔日在雷州府衙和廣州府衙一樣。
“虎妞,你過來看看花瓶應該怎麼擺!”身穿誥命服飾的吳秋雨看着虎妞走了回來,當即朝着虎妞招手道。
她的臉蛋顯得紅撲撲的,這次算是妻憑夫貴,她已然升爲了三品誥命夫人。雖然在京城並不顯貴,但她如此年輕便已經是三品誥命夫人,整個京城亦是唯獨她一人矣。
先前很多她得稱姨的長輩,現如今誰都是以“林夫人”相稱,誰都不敢再將她當侄女對待。她這個三品誥命夫人,卻不弱於二品誥命夫人。
畢竟憑着她相公的年紀和能力,將來定然能入閣拜相,而她必然繼續是妻憑夫貴,卻不是那些已經定在二品誥命的夫人能相比。
現如今,她身上禮部尚書家千金的鉻印慢慢地淡去,成爲了人人羨慕的林家夫人,而她亦是越來越覺得活出了自我。
“花瓶就這樣擺就行了!”
虎妞正喫着一根黃瓜,來到客廳瞧了一眼,便是含糊地說道。
吳秋雨看着她很是隨意的模樣,心知這丫頭在相公的位置比她還重,便是微笑着說道:“你哥要是怪責下來,我說是你讓這樣擺的!”
“行呀!不過我哥都不在意這種東西,覺得不會責怪!”虎妞不認爲然,卻是用拿着黃瓜的手指着正堂牆脆聲道:“嫂子,你怎麼將我哥的字掛到這裏了?我哥說這樣會過於張揚,他應該不會喜歡的!”
“是嗎?小翠,將相公的字取下來吧!”吳秋雨原本有着替相公顯擺才華,但聽着虎妞這般說,便是指揮着丫環將字又取了下來。
吳秋雨認真地佈置着後宅,只是卻不是在搬家。
不管是她本人,還是虎妞,甚至是林晧然,都沒有搬離金臺坊林宅的念頭。畢竟她們住着都已經習慣了,且居住環境並不比府衙後宅差。
當下她們決定兩邊輪着住,雖然要多僱傭幾個僕人,但林家自然不會缺這點銀子。
在這邊正在忙碌的時候,一支高規格儀仗隊揹着朝陽,正朝着東直門而來。
“來了!”
雷通判等官員和順天府的士紳早已經在這裏等候,當看到那一支儀仗隊出現,很多官員臉上當即湧起出興奮的笑容。
雖然大家對林晧然已經很是熟悉,但儀式卻一點都不能少,他們要在這裏迎接着長官上任。
陳通判和戴通判等官員亦是在場,只是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喜氣。陳通判倒還能輕鬆點,畢竟他一直都是站在林晧然的對立面,倒是戴通判這個叛徒卻是欲哭無淚,感覺離地獄又近了一步。
八抬大橋、旗牌儀仗,一把大褐傘,正吹吹打打地由遠而近。旗牌打着“丁巳科石縣案首”、“丁巳科高州府案首”、“丁巳科高州院試案首”、“丁巳科廣東鄉試解元”、“戊午科會試會元”、“戊午科殿試狀元”、“六元及第”、“大明文魁”、“順天府尹”等字樣。
功名就像是一份出生證明般,將會伴隨着這位官員一生,而縱觀整個大明朝,已然沒有一位能像林晧然這般壯觀的排場。
圍觀的百姓看着這些旗牌,卻是瞠目結舌,對此更是稱讚不已。這便是功名的一個功效,如果嚴世蕃就任順天府尹,那就不是鮮花和掌聲,恐怕是臭雞蛋了。
林晧然端坐於轎中,目不斜視。他身穿嶄新的緋色官服,胸前的補子不再是雲雁,而是孔雀,頭戴烏紗帽,腰間是一條金帶,掛着一塊佩玉,毅然是本朝三品官員的公服。
城門前,又是舉行三接三迎的儀式,接着泄賳T和士紳簇擁着轎子進入北京城。
林晧然已經是第三次就任一府首官,已然是熟知其中的流程。
儀仗隊從東直門進城,由東直門大街拐入崇文門大街,到了北居賢坊的城隍廟拜祭後,便是回到靈椿坊的順天府衙大院。
林晧然從轎中下來,以三跪九叩之禮拜儀門。在進入儀門後,甬道中同樣立着“戒石亭”,假亭中一塊大石正面刻着“公生明”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踏入月臺,跨上丹陛,先朝西苑方向進行三跪九叩大拜,接着再拜已經擺放在案上的那枚銀官印,這便算是正式上任了。
順天府在區域上歸屬於北直隸,只是現在的北直隸跟後世的滿清時代並不同,當下北直隸既無布政使司,亦無督撫衙門。
縱觀整個北直隸地區,反倒是順天府衙這個正三品衙門最大。一旦北直隸境內涉及到刑事案件,甚至都不需要到縣衙,直接到順天府衙遞狀子即可。
單就地方的行政劃分,順天府衙已經是處於北直隸的最頂端,手裏握着極重的權柄,更有權受理全國的刑事案件。
林晧然現在就任順天府尹,隱隱有一方諸侯的味道。雖然頭上頂着六部衙門,但財權已經有獨立之勢,而他的升遷早已經脫離吏部的掌控,主要是在內閣和皇上那裏。
最爲重要的是,順天府尹由於管理着北京城,一直有着直接面見聖上的權力。單是這一點,便已經跟六部尚書看齊了。
只是在儀式完畢之後,他的右眼皮卻是突然間跳動,讓他心裏隱隱感到一股不安。站於公堂上,他的眼睛顯得憂慮地朝着西苑的方向望了過去。
第1077章 當務之急
順天府衙,上上下下顯得喜慶一片。
從前院到後宅,已經擺上了一張張酒席,泄倮魢蓝8乓酝话悖謺壢粊K不收受禮金,自掏腰包宴請腥恕�
這酒菜並不奢侈,但酒和肉管夠。腥藢α謺壢灰嗨闶鞘煜ぃ匀徊粫衩鎸δ吧L官般拘束,便是放開着大喫大喝。
特別是底層的差役都是貪杯之人,面對着難得的葷腥,且都是彼此相熟之人。這時邊是划着拳,邊是狼吞虎嚥起來。
底層的書吏和衙差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能夠很清楚地看清一個官員的真面目。
誰是背地裏男盜女娼的大貪官,誰是滿口知乎者也的大昏官,而誰是能夠真正辦實事的官員,他們總是能夠一目瞭然。
對於林晧然接任劉畿的位置,他們絕大多數人都持歡迎的態度,更相信在林晧然的治理下,北京城肯定會變得越來越好。
身穿三品官服的林晧然宛如主人般,來到花廳的首桌前坐下,熱情地招待着雷通判等人。
“戴通判,這邊坐!”戴通判想要湊到主席,但給孫教渝拉到了領桌的位置上了。
人都是如此,總是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戴通判雖然深知已然是徹底得罪了林晧然,身上亦被打上叛徒的鉻印,但還在幻想着修復二人的關係。
只是很可惜,不說林晧然不會原諒於他的背叛,雷通判等官員亦不可能輕易讓他上岸,這便是叛徒所要承受的代價。
“諸位,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今日可不得生分,必須要放開着喫喝!”林晧然壓根不瞧戴通判一眼,端着酒杯對雷通判等官員認真地說道。
雷通判等官員連連稱是,同時齊齊朝着林晧然進行敬酒,畢竟今日是林晧然的大喜之日。
“可惜墨判官到松江辦差未歸,不然今日一定要趁此機會將他給灌醉!”雷通判將酒杯放下,顯得有些惋惜地感慨道。
在順天府衙之中,墨飛的酒量是有目共睹的。大家聽到這話後,亦是紛紛附和,揚言一定要將順天府衙的酒神墨飛灌爬下。
戴通判卻是眼巴巴地望着這一桌,可謂是欲哭無淚。他的酒量跟墨飛不多讓,上次還跟墨飛拼得旗鼓相當,怎麼現在墨飛成順天府衙的酒神了,這是置他於何地?
“呵呵……他已經出去一些時日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到時本官再宴請爾等,算是給你們創造一個機會了!”林晧然顯得很是親和,含笑着許諾道。
在順天府衙的卸鄬俟僦校斚伦钪匾暤恼悄w和雷通判,而他亦是有意推他們二人更上一層樓。
“呵呵……如此,多謝府尹大人了!”雷通判等官員聽到這話,當即紛紛表示了感謝。
他們自然不差一頓酒席,只是由林晧然作東,自然是另當別論。他們當下抱緊這條大腿,縱使現在得不到提攜,那將來亦能夠有人關照。
憑着林晧然現在的地位和能力,以及那高不可攀的出身。當下他已經是正三品的順天府尹,三年考滿,出任六部侍郎已然是大概率事件。
林晧然屬於翰林院出身,一旦到了六部侍郎,通常都是禮部侍郎或吏部侍郎,斷然不是邊沿化的刑部侍郎或兵部侍郎。
一旦到了吏部侍郎這個位置上,那他們的前程幾乎就攥在林晧然的手中了。有着如此的粗大腿在眼前,若是他們還不懂得珍惜,那根本就不用再混官場了。
腥硕家呀浭桥f識,大家在酒席自然不會像對待陌生長官般,都是放開着喫喝,有好幾個官員直接是醉倒在酒席上。
在酒足飯飽後,泄賳T亦是紛紛離去。
雷通判喝得醉熏熏的,但卻不忘正事,顯得充滿善意地提醒道:“府尹大人,有一件不宜再拖,您得儘快張榜定下府試日期了!”
科舉,歷來都是一件大事。
按着以往的規定,各府在四月份需要舉行府試。只是順天府衙的情況特殊,劉畿上任的第二天就被勒令在家自省,故而府試亦是拖着。
只是現在林晧然上任,當務之急確實是要主持府試,給翹首以盼的士子一個交待。
“甚好!雷通判,卻不知本月還有哪幾個好日子呢?”林晧然微微點頭,並認真地詢問道。
雷通判顯得是有備而來,當即便將本月剩下的幾個吉日都說了出來。這事關科舉,自然不是由着林晧然胡來,需要根據黃曆定日子。
“院試之事,宜早不宜盡,那就定在本月二十一日吧!”林晧然猶豫了一下,當即便是挑定了一個最近的日子道。
順天府地處京城,這裏的學子質量比之雷州府和廣州府自然要強很多。
若是在這裏收羅一批學生,不說將來會不會出現幾個有出息的門生,當下必定能擴大他在京城的影響力,甚至會多一些助力。
要知道,順天府的士子很多生於官宦之家,且常年生活在北京城之中。一旦雙方有了師生之名,這些根深蒂固的家族免不得會捧一捧林晧然,從而有益於林晧然的好聲名。
至於京城有謠言要中傷於林晧然,這些學生恐怕會主動挺身而出,爲着他進行應戰,這主持府試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
林晧然在敲定府試的事情後,由於喝了一些酒,難免有了幾分醉意,便是返回了後宅。
後宅根本上已經收拾妥當,但林府來了一幫誥命夫人,吳秋雨卻是匆匆返回林宅那邊進行招待,故而並不在這裏。
林晧然並沒有返回臥室,而是到了簽押房,在那張屬於虎妞的木長椅躺下歇息。
卻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的喉嚨乾渴得難受,便是打算要起身喝水。雖然他的眼睛沒有張開,但感覺到一個水杯遞了過來。
林晧然卻不管對方是不是傲慢,接過那個水杯便是一飲而盡,感受是久旱逢甘雨般,整個人彷彿是活過來了一般。
“還要不要?”在將杯子遞回去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詢問道。
第1078章 寡人有疾
林晧然聽到這個冰冷中透露着溫婉的聲音,便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卻是不客氣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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