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他感覺自己三天三夜沒喝水了一般,連續喝了三杯水,這才讓他的身體感到好受一些,整個人慢慢地恢復了精氣神。
這酒果然容易誤事,只是難得今日高興,卻是免不得放縱一回。
順天府衙跟地方府衙的事務差別不太,除了最重要的治安外,則是緝兇和偵查等事項,而這些東西根本難不倒他。
“你還要不要水?”
那個冰冷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詢問道。
林晧然的嘴巴還含着一口水,卻是連忙擺手示意。
他將嘴裏的白開水吞了下來,這才睜開了眼睛,略顯感激地打量着眼前這位一手持着杯子,一手握着刀子的女人。
不經覺間,阿麗已經到他家有了四年多,已然從一個少女長成十九歲的大姑娘。只是她除了身體長開一些,臉容並沒有多麼的變化,特別是臉上還是一副千年寒冰一般。
阿麗並沒有理會林晧然的目光,板着那張精緻的臉龐,將水杯放回茶桌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冷冷地打量了林晧然一眼,接着作勢就要離開。
林晧然自是明白這個女人出現在這裏並非偶然,應該是猜到自己會口渴,這纔好意地在這裏爲着他遞的水,心裏不由得一暖。
不管這女人的態度如何,如何看侍於他,但畢竟一起生活了將近五年。他跟小白都能生出感情,還何還是這麼一個大活人。
林晧然發現她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大姑娘,已然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便是突然詢問道:“阿麗,你有沒有想家?”
阿麗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那挺拔的身子突然一滯,但僅是停頓了一下,便是大步朝着外面走出去道:“我沒有家!”
這彷彿是一個禁錮的話題,卻不知阿麗又沒有跟虎妞談過她的往事,但反正阿麗從來不跟林晧然透露過她的身後,哪怕是一絲一毫。
林晧然卻是深深地望着阿麗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據他所說,這時代的日本貴族已經流行使用家紋,而家紋的圖案多采用較爲吉祥的植物形態。如果那種植物本身是草藥,能除妖避邪,又表示家景繁榮昌盛,便是日本貴族最喜歡的家紋圖案的植物。
例如,天皇家族的家紋是十六瓣多重菊花。傳說菊花可驅除邪惡,又莊重大方,故而被皇室所看中,定爲家紋圖案。
一旦定爲家紋,則世世代代沿用,而平民百姓並不允許使用。
林晧然在阿麗昔日所穿的衣服上,便發現了一個家紋。只是那個時候,他僅是一名生員,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細節。
只是越着這些年的接觸,阿麗最初給她武士的感覺反倒變得模糊,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隱隱感到她的身份恐怕不會這般簡單。
很可惜的是,他對日本的文化並沒有太深的瞭解,自然不明白那個家紋代表的是日本哪一個家族,這時代更不允許他輕易查詢到日本國的事情。
亦是在一起生活久了,且同樣要看虎妞的面子,對於這個女人身份來歷,他一直沒有過於深入地追問。但是如今,他卻突然有了調查阿麗來歷的念頭。
夕陽西下,一座宮殿羣被鋪上了金鉑般,顯得那般的金碧輝煌。特別是處於中央的高大宮殿,那屋頂閃得點點的光輝。
靜室中,身穿道袍的嘉靖盤坐在蒲團上。正是入定之時,胸口又是感到一陣噁心,喉嚨微微發癢,讓他忍不住伏地咳嗽。
“主子,您怎麼了?”
黃逡恢笔卦陟o室門口,在看到嘉靖伏地的模樣後,似乎是天要塌下來一般,顯得心急如焚地撲過來,那張驚慌的臉蛋顯得萬分緊張地詢問道。
咳咳……
嘉靖卻是咳嗽不止,似乎肚子有什麼東西沒有消化,令到他還聞到了一股噁心的金屬味道。只是他想要將肚子裏的東西吐出來,卻沒能成功。
“水!水!”
黃寤呕艔垙埖貙ν饷娴男√O吩咐,倒是馮保最是機靈,已經將一個玉壺端着小跑進來,另一隻手還不忘拿着一隻金盃。
到了近處,他自然不敢站在聖上的面前,亦是順勢跪倒在地上,並準備從玉壺將水倒在金盃上。
嘉靖卻是一把奪過了玉壺,直接仰頭將水灌進了肚子。
這壺中的水帶着一絲甘甜,在進入肚子之後,那股噁心的金屬味道當即被沖淡了不少,而他的胃不再感覺那般噁心難受了。
“主子,您慢點,慢點!”
黃迦缤晃恢倚墓⒐⒌睦蟽W,眼巴巴地看着嘉靖仰頭將玉瓶中的水大口地灌進肚子,卻是生怕嘉靖會因此嗆着,忙着在旁邊小心地提醒道。
哐……
嘉靖將玉瓶中最後的水倒到嘴裏,卻是將玉瓶狠狠地丟向地上,玉瓶應聲而碎,而他將含在嘴裏的水吐了出來,又是憤憤地吼道:“水!”
“水!水!”黃迕κ菍ψ磐饷娴男√O進行吩咐,而外面當即有了動靜,一幫小太監和宮女將很多的水端進來。
馮保看着聖上又是喝水,又是將含在嘴裏的水吐上,臉色慢慢轉好,他亦是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聖上的身體最近出了狀況,原本李太醫說注意多休息即可。只是聖上卻沒將話放在心上,而是仍然我行我素,更是提高了靈丹的服用藥。
只是效果似乎是適得其反,隨着靈丹服用量的增加,聖上的身體反倒出現了更大的問題。
嘉靖在掙扎一番後,無力地躺在軟塌上。
李太醫被叫了過來,在檢查一番後,眉頭深深地蹙起。話到嘴邊,最後卻是嚥了回來,只說開幾副藥服用,讓聖上注意休息。
黃鍏s是不滿了,一把用力地揪起了李太醫的衣襟,咬着牙當即就要發怒。
雖然深知聖上最近的睡眠確實變差,睡眠時間亦是變短了,但這位李太醫三番五次如此的敷衍,根本沒能拿出行之有效的藥方,這簡單就是庸醫的行爲。
第1079章 寡人無疾
哐……
正是這時,一個玉器破碎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黃鍎倓傔�像是一頭想要喫人的猛虎,身體當即一激靈,宛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他匆匆丟下身體瘦弱的李太醫,急急地跑回到裏面。
嘉靖的臉色已然恢復了七八成,實質他身體除了感到胃部不適外,確實沒有什麼太礙。此時臥躺在軟塌上,那張清瘦的臉龐正是緊緊地繃着,眼睛盯着宮殿的上方。
“主子,請息怒!”
黃暹M來看着碎在地上的玉器一眼,再看着伏首跪地的幾個宮人,心知聖上這火是衝着他的,當即在軟塌前忙是跪着請罪道。
嘉靖陰沉着臉,將胸中的怨氣撒出來道:“吵!吵!吵!吵得朕心煩!”
“老奴是擔憂主子,所以剛剛纔對那個庸醫言語重了一些,不曾想驚擾到主子了!”黃宓难劬茏艤I花,顯得委屈地解釋道。
嘉靖倒不是鐵石心腸之人,臉色緩和了一些,深知黃鍖λ_實是忠心耿耿,便是語氣軟下來道:“朕的身體,朕知曉!”
黃迓犠怕}上如此“深明大義”,懸着的心亦是輕輕地放了下來,甚至眼眶感動得又湧起了淚花。
李太醫並不敢失禮,早已經跪倒在外面。在聽到嘉靖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將懸在心頭的大石放了下來一般,並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他爲何不敢直言病症,便是清楚有些話不可對聖上直說。如果他敢將病因指到靈丹之上,那等待他的結果並不是賞賜,而是身家性命不保。
昔日那一位太醫院的師傅,正是因爲口無遮攔,最終才招致了殺身之禍。若是他還不引以爲戒,那他就太不將自己這條小命當一回事了,更是愧對於妻兒。
只是當下聖上已經知曉身體的情況,意識到靈丹會給身體帶來害處,那他便可以直接勸聖上停止服用靈丹,進而可以對症入病進行根治。
隔着厚厚的帷幕,仍然能聽到嘉靖那聲嘆息,而他的聲音又是傳來道:“這一定是上蒼對朕的最後考驗,一定是這樣!”
這……
李太醫的頭抬了起來,眼睛一瞪,嘴巴微微張開,顯得目瞪口呆地望着帷幕。敢情他是誤會了,聖上並沒有從玄修中醒悟過來,反而是越陷越深了。
“皇上……”
黃宓哪樕贤瑯勇冻鲇犎恢抗獯魷赝蛱稍谲浰系穆}上。這分明就是身體出現了病症,應該找神醫進行根治,怎麼又跟修玄扯上關係了呢?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大道將成,奴婢不勝歡喜!”
在黃迨竦臅r候,旁邊的首席秉筆陳洪太監卻是喜上眉梢,突然大聲地祝賀,彷彿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喜訊一般。
咦?
馮保卻是乖巧地跪在旁邊,在聽到這個祝賀後,不由得疑惑地望向了陳洪。
按說,有着事情可以進行附和,但有些事卻是萬萬不能。現在關係到皇上的龍體,這種事情應該是一起勸諫纔對。
呵呵……
嘉靖發出了一陣輕笑,眼睛透露出了希冀的神采。
黃迨菑耐醺^來的老人,之所以能夠熬到司禮監掌印的位置,除了一份忠心外,還有就是極擅於揣摩聖上的心意。
雖然他很想指出聖上的身體出現了病症,這時應該進行醫治,此事恐怕跟大道無關。只是他心裏更是明白,聖上是一個極度執拗的人。
若是他現在敢直言不諱,敗了聖上的“心意”。不管他服侍了多少年,得到的卻是雷霆大怒,而他這位司禮監掌印恐怕得去守陵了。
最爲重要的是,陳洪對他的位置早已經是虎視眈眈。若是他此時觸怒於聖上,陳洪必定會趁機落井下石,從而將他取而代之。
聖上要的是順心意的奴才,若是他不再順心意,那他只會被取代,改由其他懂得如此順從聖上心意的太監來接任他的位置。
“恭喜主子,大道將成!”
黃濯q豫了一下,卻是跪拜道賀道。
他遨了多少年,這才換得今日的地位,卻又如何能夠輕易捨棄呢?而他若是留在聖上身邊,聖上遲早會醒悟,屆時再醫治亦不算太遲。
“恭喜皇上,大道將成!”
馮保等太監看着黃逡呀洷砹藨B,便是紛紛跟着進行道賀。不管違心與否,現在聖上並非身體有恙,而是大道降臨前的最後一道考驗,是一件天大的喜訊。
“朕如此心眨幌A付國帑,上蒼又豈會負朕?”
嘉靖聽着旁邊一陣悅耳的道賀聲,彷彿是說給別人,又像是說給他自己,眼睛望着宮殿的上方顯得無比堅定地說道。
四月,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季節。雖然偶有雨水的滋潤,但更多時候還是陽光明豔的好天氣,讓到萬物歡快地生長。
西苑,本是一處皇家園林,是帝王遊玩射獵的場所。
隨着嘉靖的入遷此處,在這二十多年的時間裏,這裏陸續修起了宮殿和道家修築,從而形成了當下的一個宮殿羣。
雖然宮殿增添了很多,但這裏仍然不乏花草樹木,特別還有幾棵參天大樹,給這一座宮殿羣帶來了少許的陰涼和夏風。
在大明的官場中,誰都想要享受這裏的夏風和陰涼,但能夠進到這裏的人,卻是寥寥無幾,至今僅僅有三位閣臣。
無逸殿,次輔值房。
身家蟒袍的徐階端坐在案前,在空氣中那股檀香的提神下,正在聚精會神地票擬着奏疏,很享受這一種手握大權的感覺。
他現在雖然還是次輔,但他在票擬之時,有時會錯以爲他已經是首輔了。只是他翻到一份奏疏後,眉頭微微地蹙起,卻是沉默了良久。
吳山那日進入西苑面聖,當面請求停止三清道觀和祭壇的工程,結果被聖上趕出了萬壽宮。這個事情對他這一位時時關注萬壽宮動靜的次輔,自然不算是什麼祕密。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吳山被聖上一頓喝斥後,似乎還不打算善罷甘休,竟然又呈上了一份奏疏。
第1080章 國事之爭
“微臣禮部尚書吳山謹奏:今直言於君,爲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久安。微臣於乙未年探花及第,入翰林,任編修,時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乃明君之象也。然,聖上癡於玄修,耗國帑於道觀祭壇,而今國庫空虛。若再修三清道觀及祭壇等工程,今是宗室祿米無發,他日災禍降臨,必是民不聊生。懇請聖上廢工程,國帑用於社稷……”
吳山心中似乎壓積已久,在奏疏中洋洋灑灑數百字,陳明瞭其中的弊端,再次懇請嘉靖停止三清道觀及祭壇工程。
徐階沉默良久,突然將一名名爲丁士美的司直郎叫了進來,對着他直接吩咐道:“你跑一趟戶部,將高尚書請到我這裏吧!”
丁世美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這間次輔值房,直接匆匆前往戶部。很多時候,司直郎乾的就是這一種跑腿的活。
高耀自從劉畿倒臺後,亦是惶惶不可終日。在得聽徐階找他後,並不詢問其中緣由,便第一時間匆匆地趕了過來。
進到這間值房,他顧不上額頭上的汗珠子,顯得氣喘吁吁的模樣,當即恭敬地詢問道:“徐閣老,您找下官過來所爲何事呢?”
徐階正在處理着奏疏,認真地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望向高耀這個胖子,發現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不耐煩,心裏不由得感到滿意,亦不枉自己打算拉他一把,便是將吳山的那一份奏疏遞過去道:“你看看吧!”
高耀不明所以,但還是鄭重地接過了那份奏疏,並擦拭着額頭的汗水在椅子上坐下。在看過這份奏疏的內容後,臉上當即流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吳山出身於翰林院,又貴爲禮部尚書,還有一個如此有前程的女婿,但卻偏偏這般犯傻。聖上一心醉於修玄,最近更是顯得迫切,當下勸聖上簡直就是在尋死。
在看完奏疏的內容後,高耀卻不知除階肚子裏賣什麼藥,當即直接詢問道:“徐閣老,你叫下官過來,卻不知有什麼可效勞的?”
“你覺得吳山這個提議,如何?”徐階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望着他認真地反問道。
高耀迎着徐階的目光,斷然地回答道:“汝等貴爲人臣,自當爲君分憂。不過是區區一幫勳貴鬧事,便讓聖上停止玄修,下官自然不會認同吳曰靜之見!”
“好,那你隨老夫一起面見聖上吧!”徐階滿意地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
隨着他分到越來越多的奏疏,開始正式參與到票擬工作中,他對大明的現狀自然要比吳山更是瞭解。只是他更加明白,這個事情該如何站隊。
“敢不從命!”高耀聞言大喜,當即恭敬地施禮道。
二人一起到了萬壽宮外,報上了姓名。如果僅是高耀到來,卻不一定能進去面聖,但跟着徐階自然不會有太大的阻礙。
很快,一名小太監出來將他們領了進去。
“徐閣老,陛下在玄修,還請稍等片刻!”馮保從裏面出來,對着進來的徐階小聲地說道。
沒多會,身穿藍色道袍的聖上出現。
嘉靖看過已經擺在案上的那份奏疏,便知曉徐階的來意,先是冷哼一聲,沉着聲音地詢問道:“徐閣老,大明的財政當真如此窘迫了嗎?”
在語氣中,明顯透露着濃濃的不滿。卻不知是對財政情況的不滿,還是對吳山的行徑的不滿,或是這兩者皆有。
“皇上,此事恐怕得問高尚書了!”徐階上前,當即將高耀推到了臺前。
若是在以前,這些事情嘉靖不會召來戶部尚書,而是直接詢問於嚴嵩。只是現在高耀就在眼前,自然不會捨近求遠。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