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58章

作者:余人

從古到今,主流都會敬佩那些不爲功名利祿所迷的大才,對那些保持獨立人格、追求思想自由、不委曲求全、不依附權勢的大才都極爲推崇。

孔明是劉備三顧茅廬纔出山的,李太白要高力士爲他脫靴得以蔑視權貴之名,海瑞是因爲不跪上官而有了海筆架的稱呼。

林晧然這首如此淡泊名利的詩丟出去,對他必然是有利無害,這會有助於他清廉的好名聲。哪怕將來某日被逼得辭官,有着這一首詩流傳於世,天下的士子肯定還會爲他抱不平。

李文進拿起了那張筆跡未乾的宣紙,彷彿是得到了一個寶貝般,眼睛仍然停留在紙上,嘴裏爽朗地笑道:“入得了!自然是入得了,哈哈……竹君子果真名不虛傳!”

“諸位大人,那下官先行告辭了!”

林晧然恭敬地對腥耸┒Y,當即朝着堂中走去。

郭樸卻是一直望着林晧然,不知他心裏想着什麼,似乎是對林晧然有了新的認識。

“以竹君子聞名於士林,爲官又能保持清廉,還是一位難得的能幹之臣,這種人怎麼亦不可能是奸佞小人!質夫兄,此次外察不給他一個優,你當不起這個公允之名!”

李文進捧着那副字,卻不知是不是“拿人手軟”,主動爲林晧然說好話道。

“酒剛剛已經跟諸位喝過了,本部堂還有事,你跟曰靜兄(吳山的字)說一聲,先行告辭了!”郭樸臉帶怒容,卻是匆匆而去。

若是他在北直隸的外察中,給黃仲達僞等或中三等,而給林晧然優等,那就相當於是要將順天府尹的位置給予林晧然。

但林晧然在他的心裏評價中,頂多是中二等,還得乖乖地呆在正四品的順天府丞上,而順天府尹要從其他地方物色人選。

只是身處在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卻並非他郭樸一言而決。

像廣東的外察結果,首輔沒有異議,皇上亦沒有反對的意思,卻因爲林晧然上奏疏,一切都變了。雖然聖上沒有讓他重修,但卻讓他對廣東官員宜靜不宜動,且還要他可適當地諮詢一下林晧然的意見。

顯然,汪泊和雷長江是肯定不能調動了,不然別說林晧然會不會又上秦疏彈劾於他,皇上那邊恐怕亦要雷霆大怒。

正是如此,雖然他很想將林晧然打到中二等,想讓年僅二十一歲的林晧然繼續擔任順天府丞一職,但這事恐怕不是他一個人說得算了。

最爲重要的是,廣東方面的人員調動需要安撫住林晧然,這一個順天府尹的位置沒準真要拿出來跟林晧然進行利益交換。

“見過……岳父大人!”

林晧然來到堂中,恭恭敬敬地給吳山行禮道。

他心裏卻很是發怵,這老貨不僅是他的老師,而且還成了他的岳父。有着這雙重關係,他以後還真無法跟吳山反目了。

媒婆逮了空檔,並沒有在這裏呆,而是前往吳秋雨的閨房,代林晧然將新娘給請出來。

“先坐吧!”

吳山的臉素來都是斂着的,現如今顯得極爲嚴肅,那張顯得剛直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色,對着林晧然淡淡地吩咐道。

“是!”

林晧然攤上這麼一個不懂風趣的岳父,只好恭恭敬敬地坐在一邊,眼睛睥向正在飲茶的吳山,卻不知道說些什麼話來緩解氛圍,當真可謂是如坐鍼氈。

好在,媒婆的效率很高,再加上吳府這邊亦很是配合的樣子,很快就將新娘子吳秋雨從閨房領了出來。

第1012章 迎親隊伍(盟主加更3/3)

按明朝的誥封制度,官員的正妻都能得到朝廷的誥命,經內閣誥敕房覈對無誤後,加蓋御寶頒發。

誥命夫人有品級之分,跟其丈夫官職有關,但有俸祿沒實權。按當朝的稱謂,一品二品官員的正妻叫做夫人,三品是淑人,四品是恭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七品以下是孺人。

吳秋雨身穿着只有誥命夫人才能穿戴的“鳳冠霞帔”,蒙着一張大紅蓋頭,在邢材锖蛥悄傅囊钕拢瑏淼搅舜筇弥小�

吳母的眼睛哭紅了,但自然沒有想要終止婚禮的意思,而是將目光落向吳山身上。

吳山長嘆了一口氣,眼睛明顯有着濃濃的不捨。只是他心裏更是明白,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兒是時候要出嫁了。

至於所選的這一位夫君,確實是無可挑剔,且女兒亦很是喜歡,不失爲良婿。

林晧然已經站了起來,乖巧地來到了吳山的面前。

吳山執起吳秋雨的手,對着林晧然道:“今日我將我最疼愛的女兒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對她,知道嗎?”

林晧然隱隱聽出了幾分威脅之意,但卻只能是乖乖地應允。他能夠拂嚴嵩和徐階的面子,但面對這位既爲老師又爲岳父的老古板,還真的只能乖乖服從的份。

吳山倒還算厚道,對着吳秋雨又是叮囑着道:“雨兒,你如今要嫁作他人婦了,當謹記《女誡》,莫丟了我吳家的臉面!”

吳秋雨輕輕地應了一聲,但已然是淚流滿臉的樣子。

縱使她很早就期待這一天,想要離開這座幾乎生活了一輩子的吳宅。只是這一天來臨之時,她心中又是那麼的不捨,卻還想繼續呆在父母的身邊。

“新娘,請隨我來,是時候上轎了!”

喜娘將這裏視爲龍潭虎穴般,當下已經接到新娘了,卻是一刻都不願耽擱,又是勸着吳秋雨,將人朝着堂外引走。

林晧然又是施了一禮,然是跟着媒婆等人離開了大堂,亦是暗捏了一把冷汗,總算是遠離了這個危險的泰山大人。

到了前院的花轎子,吳母給吳秋雨餵了上轎飯,寓意是不要忘了哺育之恩。

只是這一幕,又是一出母女別離,母女都哭得很是傷心。

吳華壽的妻子先一步探身到花轎中,將一隻焚着檀香的銅腳爐置於新娘座位座下。

吳秋雨在幾經催促後,這才上了轎子。按着規矩,坐到轎子上,屁股就不能夠亂動了,這更像是成爲主母前的一項培訓,名曰“平安穩當”。

“起轎咧!”

媒婆和喜娘又是齊聲一喊,這頂八抬大轎便被抬了起來。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迎親隊伍從吳府大門離開,張虎等人領着捕快開道,浩浩蕩蕩地準備返回城北。

徐府,一座顯得有些寒酸的宅子門前。

一個體胖的年輕女人怒氣衝衝地從裏面走了出來,站在門前等馬車的時候,又是對身後的丈夫發怒道:“老孃真是上輩子欠你們江家的,竟然要老孃到那種山旮旯的地方,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

聲音並不小,一幫好熱鬧的百姓正到徐階門前等着看那支氣派十足的迎親隊伍,自然是將徐府門前的這一幕看在了眼裏。

江月白自以爲風流倜儻,打扮素來是風度翩翩,這時被妻子如此當面數落,臉上露出了幾分難堪之色,卻是保證地道:“你回去高州,定然不會委屈於你!”

他是嘉靖三十八年的庶吉士,眼看着考滿在即,偏偏這個時候家裏傳來老爹病重的消息。若是他告假,那他恐怕就無法留在翰林院了,而若他不告假,難免落得不孝的污名。

就在剛剛面見嶽祖父徐階的時候,他微微地提了一句讓妻子回去代爲盡孝,結果得到了徐階的認可,當即就讓他的老婆啓程回高州。

只是此舉,像是引爆了一個火藥桶般,這位素來粗鄙無禮的妻子更是瞧他不順眼,在這門口便是要發作了。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若是膽敢帶女人回家,我回來第一時候便剪了你那根無用的東西!”徐玉燕做了一個剪刀的手勢,進行威脅着道。

江月白害怕地伸手捂了一下褲襠,當真是又羞又臊。很是後悔當年悔了婚約,結果娶了這麼一個女人,這徐府是怎麼樣教育子女的?

“阿貴,你愣在那裏做啥,還不將馬車趕過去?”徐玉燕站在門口的臺階看到自家的馬車呆在巷中,當即大聲地使喚道。

那輛馬車沒有過來,而是一名捕頭大步走了過來,進行施禮道:“我家大人的迎親轎子已經起轎了,還請這位小姐稍等片刻!”

“讓我等?你知道我是誰嗎?”徐玉燕冷哼一聲,顯得傲慢地詢問道。

江月白就站在一邊,自然知曉今天是什麼日子。

實質上,翰林院的上上下下,特別是翰林院修檢廳的人,都已經悉數到了城北。此時,他卻不哼聲勸老婆,似乎是希望產生一些衝突的樣子。

王漢的臉一正,顯得異常堅定地說道:“我不管你是誰!今天是我家大人迎親的喜慶日子,誰敢擋我家大人的迎親隊伍,就要休怪本捕頭不客氣!”

說話間,一幫捕快刷刷地望來,大有進行武力鎮壓的意思。

“你……你們給老孃記着!”徐玉燕氣得咬牙切齒,但卻不敢爆發,只是摞下一句狠話,算是自己給自己挽回一點顏面。

她蠻橫是不假,但深知真的發生了衝突,他爺爺必定不會站在她這一邊。這阻攔別人的迎親轎子,等於是壞人家的好事,是要跟人結怨的。

從這幫捕快的舉止來看,這個娶妻之人是一位官員,似乎很是不凡的樣子。

卻是這時,迎親隊伍吹吹打打而來,引起了圍觀人羣的羨慕。

長相俊郎的林晧然拍馬在前,後面則是誥命夫人才有資格乘坐的八抬大轎,更有一羣如狼似虎的捕快開道,卻是京城都少見的迎親隊伍。

第1013章 虎妞的貪念

看着眼前風光的這一幕,江月白可謂是五味雜陳。

昔日他所看不起的人,甚至是踩在腳下的人,如今卻是無限風光。不僅已經位居正四品的順天府丞,還迎娶士林最有聲望的禮部尚書吳山的女兒,可謂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自當年的從那一棍起,他跟他的距離是越拉越遠,甚至讓他只能夠仰視了。

他雖然迎娶了當朝次輔徐階的孫女,但其中的苦卻只有他自己知曉。且不論這個妻子如何難以相處,單是在仕途上,徐階似乎並不打算出手幫他。

卻是爲了避諱,徐階似乎都不打算出力幫他在翰林院轉正,而是想讓他轉到地方任官進行歷練。

只是真到了地方,一旦徐階接着倒臺,那他這輩子就完蛋了。從京城到地方容易,而從地方回京卻是千難萬難,更多的官員終生只能窩在一個小地方。

像袁煒、吳山、郭樸等朝廷大佬,哪個是要到地方進行歷練,還不都是走翰林院到禮部這條通天捷徑,從而官拜尚書或入閣拜相。

反觀林晧然當下已經是正四品的順天府丞,而京城還有一則傳聞,這小子有機會接任黃仲達的地位,成爲正三品的順天府尹。

一旦到了那時,哪怕他成功轉爲正七品的翰林編修,但對林晧然這位高高在上的順天府尹,仍然只能是進行仰望。

“江月白,你看看人家的婚禮!”

徐玉燕看着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當即又是滿懷怨念地數落道。當年爲了以示低調,他們二人的婚事很是簡單,連轎子都比人家小了一大圈。

江月白喬裝沒有聽到,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般,突然朝着徐府裏面又走了進去。

徐玉燕看着他突然這個舉動,心裏卻是一驚,擔心江月白不再忍讓,會直接休了她。

由於來時,迎親隊伍走的是宣武門大街。按着不能走回頭路的規矩,所以迎親隊伍走了定安門大街,算是繞遍了北京城小半圈。

當迎親隊伍出現在定安大街之時,又引來了無數百姓的圍觀。

得知這是順天府丞林文魁迎娶當朝禮部尚書吳山的女兒時,很多人都投出了羨慕的目光,更是稱讚這是一對金童玉女。

從城南到城北,這個距離並不算近,回到之時已然是黃昏,卻是正好撞上這吉時。這婚禮最早的時候稱爲“昏禮”,意味黃昏時刻的禮儀。

在這一個夕陽西斜、紅霞滿天之時,卻是平添了幾分喜慶的色彩。

林府大開中門,隨着迎親隊伍的出現,鞭炮和煙花齊響。

身穿着喜慶衣服的虎妞早已經站在這裏等候,雖然隨着吳秋雨嫁進來,她的地位有下降的風險,但這時她是由衷的高興。

在門口之時,又是一套繁雜的流程。

林晧然在“引贊”和“通贊”的指引下,將新娘從轎子中請了下來。

吳秋雨這一路亦是不好受,屁股已經坐麻了,腰還很痠疼。在下轎的時候,她微不可察地活動了一下腰臀,身體才稍微舒服一些。

喜娘又拿出央間扎着大紅繡球的紅綢子,林晧然和吳秋雨各執一頭,以着男左女右的規定行走,沿着地上那張長長的紅氈走向了正堂。

正堂上,早已經放置香燭,父母的靈牌,中央帖着大大的雙喜字,

在向父母上香後,按着通讚的指令,行了拜堂之禮。

“一拜天地!”

擔任通贊之職的墨飛對流程瞭然於胸,站在一旁朗聲道。

林晧然和吳秋雨手持紅綢子,規規矩矩地行禮。

“二拜高堂!”

林晧然和吳秋雨手持紅綢子,規規矩矩地朝靈牌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林晧然和吳秋雨面對面,規規矩矩地行了一下對拜禮。

“禮畢,送入洞房!”

隨着這一個聲音,拜堂儀式完成,而林晧然跟吳秋雨這纔算正式結爲夫婦。甚至都不需要洞房,二人的關係已然是成立了。

在媒婆的引導下,林晧然完成了最後一道程度,手持那塊中間扎着大紅繡球的紅綢子的一頭,將吳秋雨引進了洞房。

而後,他被媒婆和喜娘攆了出來,裏面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和佈置,當下他則還要招呼一些親朋好友。

酒席早在中午時分便開始,宴請了在京城的諸多賓客。

林府表現出豪邁的一面,除了請來京城各大酒樓的名廚,還有各類上等的佳餚,這一場酒席無疑是辦出了高規格。

正是如此,令到那些普通的賓客喫得大爲過癮,特別是順天府衙上下的書吏和衙差,都稱頌林府丞爲人很是厚道。

在酒席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林晧然去接新娘了。府的人丁單薄,卻好在虎妞在這裏幫忙照顧賓客,算是幫了一個大忙。

“哥,秋雨姐姐是不是已經是我們家人了?”

虎妞如同自己娶媳婦般,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正是守在房外等着林晧然,看着林晧然被攆出來,當即上前興奮地詢問道。

林晧然看着這個小丫頭滿臉興奮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她一把這張肉墩墩的臉蛋,而她很配合地“哎呀”一聲。

面對着這麼可愛的妹妹,他便是給予肯定的答案道:“是的,你該叫她嫂子了!”

“那你什麼時候生寶寶?”虎妞的眼睛微亮,當即又是追問道。

林晧然暗捏了一把汗,這纔好不容易克服心理爲人夫,他可還沒有爲人父的想法,便是進行敷衍地道:“這個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