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當年的南北榜事件,正是北方的那幫參加考試的士子鬧得實在太兇了,結果老朱連殺幾位重臣爲北方士子“解氣”。
很顯然,在林晧然的“煽動”下,這件事已經不是誰能壓得下來,縱使嚴嵩恐怕亦不行。
順天府衙,點卯時分。
經過一晚上的時間,黃仲達已然算是冷靜了下來。深知官場便是如此的險惡,他又如曾不想將林晧然置之死地,卻不能怪林晧然“心狠手辣”。
只是坐到公堂的案前,看着端坐在堂下悠哉遊哉的林晧然,心裏仍然免不得湧起一團怒火,當真是恨不得將這小子生喫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不僅要照顧嚴家那邊,還需要給全天下一個交待,已然是一舉將他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困境之中。
“府尹大人,已經清查完畢,除了病休的陳通判,今日無人缺席!”墨通判將人員清點之後,對着黃仲達認真地彙報道。
黃仲達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到林晧然身上,突然當場進行質問道:“林府丞,你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思?”
此言一出,堂下的泄倮赭鋈灰粐@,深知今日的點卯又要不得安寧了。兩位都不是喫素的上官,恐怕又要在這個公堂上演一番龍虎鬥。
“府尹大人,爲何如此動氣呢?下官究竟哪裏做錯了,還請告之!”林晧然卻是裝傻充愣,顯得明知故問地回應道。
黃仲達氣得直咬牙,緊緊地攥着拳頭,忍着怒火指責道:“林府丞,你別明知故問!李老大大之事,你爲何要刊登在《順天日報》上,搞得滿城皆知!”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當真是臉紅脖子粗。
“呃,你說這個事件啊!當然是……爲了提升報紙的銷量!這個事情登報,昨天的報紙都賣瘋了,實在是可喜可賀!”林晧然的眉毛輕挑,顯得避重就輕地說道。
黃仲達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案上,再也顧不得隱忍,顯得怒氣衝衝地質問道:“你將案件公之於校置骶褪且竟僮鲗Γ �
“府尹大人,此言差矣!”林晧然顯得很淡定,卻是不鹹不淡地反問道:“一來,下官剛剛已經說了,這個事能夠提高報紙的銷量。二來嘛,卻不是下官不體恤大人的苦衷,只是這個案子實在拖得太久了,且至今都沒有將嚴鴻緝拿回來審訊,不知大人又是何意呢?”
關於袁州的案件,黃仲達確實做得不夠地道。爲了討好於嚴家,竟然枉顧事實,連嚴鴻都不敢帶回府衙,卻是想着辦法爲其脫罪。
一念至此,他的底氣不由得弱了幾分,但還是顯得嘴硬地說道:“嚴木已經在獄中招認,藩氏之死皆他一人所爲!”
“原來是這樣啊!那明天我便刊登上去,就說順天府衙已經結案,李老太太的孫媳之死,全系嚴鴻的一名隨從所爲,如何?”林晧然抬頭望着黃仲達,似笑非笑地說道。
“你……”黃仲達當即氣結,惡狠狠地瞪着林晧然。
別說他不相信,全天下人恐怕都不會相信。如果林晧然真的這麼幹,那無疑是火上澆油,這就更加坐實他是嚴府幫兇的聲名,這輩子都休想要翻身了。
“府尹大人,難道不是這樣嗎?”林晧然如何不知道事情不能如此結案,卻是裝着不解地詢問道。
黃仲達既怒又恨,但卻是無法點頭應允。到了此時,他才發現當初是多麼的愚蠢,真將這小子當成愣頭青,分明就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
哎……
雷通判等人看着此情此景,看着黃仲達被逼得啞口無言,心裏卻是黯然一嘆。
在這個公堂上,他們有時會生出一種錯覺,林晧然纔是順天府尹,是這裏真正的主人。幾番的交鋒中,黃仲達完全不是林晧然的對手,簡直每次都被林晧然耍得團團轉。
“府尹大人,雖然當下還不能定論,但嚴鴻的嫌疑最大。此案已經不能再拖,還請即刻將嚴鴻緝拿歸案!”墨推官站出來義正辭嚴請求道。
“請府尹大人下令緝合嚴鴻歸案!”墨推官剛剛站出來,雷通判等人亦是一併響應道。
“你們……”
黃仲達看着堂中的屬官一併相逼,此時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府尹大人,下官剛剛到任之時,就聽大人說過:咱們順天府衙是天下州府的表率。當下事涉嚴閣老之孫,卻連人都不敢提回來審問,敢問我們順天府衙的尊嚴何在?”林晧然抬頭望着黃仲達,顯得正義凜然地質問道。
此時此刻,從順天府衙到,令到他的臉色都顯得很蒼白。
“散堂!”
黃仲達卻沒有主持正義的勇氣,心裏更多還是痛恨林晧然這幫人的團結和相逼,握起驚堂木用力一砸,卻不管那方驚堂木飛向那裏,轉身便是離開。
他一旦下令緝拿嚴鴻,以着嚴世蕃那種張狂的性格,定然不會輕饒於他。事情不到萬不得已,他都不能夠主動去觸怒嚴世蕃。
第994章 外察結果出爐
林晧然看着黃仲達從寅恭門匆匆離開,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黃仲達到了這個時候,似乎還看不穿這個局。若是他還敢繼續拖下去,那他就徹底坐實袒護嚴鴻的惡行,前途就要搭在這件事上。
現如今,他其實已經別無選擇,只有儘快將嚴鴻緝拿歸案,撇清他跟嚴府那點骯髒的勾當,這纔有徹底洗清自己的機會。
當然,不論黃仲達接下來如何表現,會不會下令緝拿於嚴鴻,林晧然都不會給黃仲達從這個泥澤中爬出來的機會。
不說他已經覬覦黃仲達的順天府尹寶座,單是二人現如今在順天府衙勢同水火,他就有一百個理由將黃仲達“弄死”。
只要黃仲達離開順天府衙,縱使他無法接替順天府尹的位置,那亦會給他留下足夠的時間,從而在順天府衙內形成自己更穩固的勢力。
當下他確實是位卑言輕,君不見郭樸輕易地將他拒之門外。他深知還無法參加於政鬥中,所以他的目光暫時還是放在順天府衙,想將這裏經營成他的地盤。
“府丞大人,嚴鴻此次是在劫難逃了吧?”雷通判心情顯得不錯,靠過來進行詢問道。
墨推官等人頓時來了興致,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得平靜地答道:“這件事現在纔剛剛開始!即便府尹大人下令緝拿嚴鴻,這如何公審嚴鴻,嚴鴻有沒有罪,一切都是未知之數呢!”
雖然他有把握讓黃仲達陷到這個泥澤中無法自拔,但嚴鴻的命呷绾危�真的無法進行推斷。
終究而已,嚴鴻是嚴黨的孫子。且不說嚴鴻是不是殺害藩氏的真兇,哪怕真能找到嚴鴻的犯罪事實,亦不見得就能夠對嚴鴻繩之以法。
雖然嘉靖是有名的刻薄寡恩,很罕見地出現宮女拭君事件,但他跟嚴嵩終究還保留着二十多數的君臣情份。在一個剛愎自用的帝王眼裏,更多還是修仙問道,而不是什麼律法的公正。
萬壽宮被燒,因爲縱火者的其寵愛的尚美人。結果尚美人不僅沒罪,反倒被冊封爲壽妃,尚美人的父親亦被加官進爵。
亦是如此,嚴鴻會不會在劫難逃,還真的不好說。
墨通判等人聽着林晧然的答案,亦是默默地收起了那種樂觀精神,深知這事件確實纔剛剛開始,結果如何還真的很難下定論。
林晧然看着黃仲達已經拂袖離開,自然不會在公堂繼續待著。想着還有事情要處理,特別郭樸那邊還得要再爭取一下,便是直接返回了府丞署。
順天府衙,簽押房。
管家像往日般準備了參茶,聽着外面有了一些動靜,眼睛不由得一亮。他抬頭看到黃仲達從外面進來,便是端着盛放參茶的托子,準備給黃仲達送到書桌前。
黃仲達進來之後,朝着裏間的辦公書桌走去,只是心裏的怒氣難消。轉身看到管家端着茶盞過來,卻是伸手端起茶盞,發泄般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哐……
茶盞在地上碎成了無數塊,那些茶漬落得滿地,他還感覺沒有解氣,又是一手將疊放在書桌上的公文推倒在地上,顯得怒不可遏地道:“該死!通通都該死!”
原本他想要藉着今天點卯的機會,對着林晧然進行興師問罪,結果一大幫人卻反過來向他施壓。昔日的一言堂已經不復存在,他當下已經算是信延H離。
如果這種事情傳到官場,恐怕成爲一個笑料。他在官場摸爬滾打近二十年的老油條,身居順天府衙府尹之職,竟然鬥不過一個身居順天府衙府丞之職的毛頭小子。
這……
管家看着黃仲達如此的氣急敗壞,整個人當即大氣不敢粗喘,顯得畏懼地低頭望着自家的老爺。卻不用詢問,他深知這事必然是因那位林府丞而起。
“收拾一下,給我再泡一盞參茶!”
黃仲達漸漸冷靜下來,朝着外間走了出來,直接到了茶桌前坐下。不管他如何的生氣,當下他已經身處泥澤中,必須要想辦法爬出來。
“是!”管家連是點頭,讓一個僕人收拾地上的碎片和公文,而他則跟着到外間,重新幫着黃仲達泡了一盞參茶。
何師爺從二堂一路跟着黃仲達而回,親眼看着黃仲達大發雷霆,感覺黃仲達的火發泄得差不多了,這纔出言提議道:“東翁,此案恐怕是不能再拖了,咱們要儘快將嚴鴻給抓回來,以維護住大人您的聲譽!”
黃仲達端起參茶輕呷了一小口,心裏卻暗暗一嘆,知道這事確實要進行取捨,但顯得苦澀地說道:“抓嚴鴻?你覺得派人到相府能抓到人嗎?”
順天府衙雖然是天下州府之首,但充其量不過是正三品衙門,而他亦不過是正三品的朝廷官員。不要說闖相府的家宅,哪怕是一些勳貴的宅子,他亦是闖不進去。
除非他真有包龍圖那種氣魄,能夠將自己的烏紗帽視於無物,不貪婪順天府尹的權勢和地位。
“老爺,咱們可以派些人在嚴府門口蹲守,等他出來上街再抓!”管家將茶盞送給黃仲達仍然站在旁邊,這時提出建議道。
“不說嚴鴻在這個時候還會不會出來,你以爲我們能將嚴鴻從城南帶到城北嗎?”黃仲達端着茶盞,很是堅定地搖頭道。
雖然他鬥不過林晧然,但卻不代表他愚蠢,實質他看問題同樣很透徹。縱使抓了人,嚴府的家丁出動,將他的人打了亦是白打,難道他還能找相府的家丁算賬不成?
“這事如何是好呢?”管家的眉頭蹙起,顯得是無計可施了。
何師爺的眼睛微亮,微笑地望着黃仲達道:“東翁,若真下定決心要想抓嚴鴻的話,我倒有一計!”
“抓!”黃仲達的眼睛閃過一抹決然,他已經權衡過利害關係,當下他已經顧不得嚴府的感受,當務之急是要從泥澤中爬出來,顯得虛心地求教道:“先生,不知有何良策!”
師爺湊到黃仲達的耳邊,低咕了幾句,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黃仲達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半信半疑的樣子,抬頭望了一眼何師爺。他看着何師爺自信的目光,最終還是輕輕地點頭應允。
這個三月,顯得並不平靜。
殿試要在本月望日舉行,故而離新科狀元出爐,還有着一些時日。只是讓到官員更關心的事情,無疑是兩京十三省的外察結果。
在吏部尚書郭樸的主持下,由南到北,兩廣和江西地區的外察結果出爐。除了年老做文章外,將相關的當地官員進行評級,優等則會升遷,劣等則淘汰,中等或是保留原職或是平調。
只是隨着結果出爐,自然難免出現一些微詞,甚至產生了一些爭執。
第995章 人爲刀俎
外察的初衷是督促地方官員清廉稱職,只是到了現如今,已然成爲黨同伐異和藉機打擊政敵的最重要手段。這一個看似先進的監察制度,實則徹底變了味道。
郭樸通過青詞獲得聖上的青眯,並得到了吏部尚書的重職,但他終究不是李默那種鐵面無私的官員,亦沒有跟嚴黨爲敵的勇氣,所以他跟着嚴党進行了妥協。
或許站在他的立場看來,犧牲一下廣東方面的利益,以換取外察取得一個圓滿的結果,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亦是他政治成熟的一種體現。
在廣東的地方官員考察結果中,雷州府海康知縣韋忠國、廣州府番禺知縣歐陽烈和香山知縣黎家亮得到了優等,左布政使和廣州知府雷長江卻在中等之列,廣東都指揮使黃輝則歸爲年老者,雷州知府魏文焲歸爲劣等。
假如以林晧然和汪柏爲一個團體的話,此番無疑是得不償失。雖然韋忠國、歐陽烈和黎家亮得到莫大的肯定,但雷州知府和廣州知府無疑是要換人,而汪柏恐怕亦要調出廣東。
雖然這次只是對廣東地方官員的一次職評,真正的調職需要二京十三省職評完畢纔開始,但林晧然在廣東所形成的團體無疑是要分崩離析了。
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
單從這一次外察,便可以看出地方官的勢弱。他們宛如是待宰的羔羊般,前途不在於他們的執政表現如何,主要還是他們在朝中有沒有人。
像江西按察副使楊熾和袁州知府孫思檜雖然沒有什麼建樹,但由於在朝中認識一個叫嚴世蕃的人,結果卻得到了優等。
“有意思!”
很多官員卻是看出這次廣東職評的門道,且他們的消息很是靈通。
他們知道廣東那塊肥肉已經被嚴世蕃盯上,雷州知府和廣州知府已經被內定,據說廣東巡撫都會是嚴黨的人,整個廣東無疑是要落到嚴黨之手了。
城東,廣東商會。
楊春來等人聚在議事廳中,所有人都顯得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雖然他們從拒絕嚴世蕃的無禮要求開始,便已經知道嚴世蕃不會善罷甘休。但萬萬沒有想到,嚴世蕃的能量竟然還如此之大,對外察還有着如此大的影響力。
若是外察真按着嚴世蕃的指令行事,將再牢固,亦無法阻攔嚴黨的仗勢欺人,屆時恐怕有滅頂之災。
“我們要不再找嚴世蕃再談談?”趙富貴心裏感到了一陣害怕,顯得擔憂地提議道。
“談什麼?我們絕對不能向他屈服!”黃大富身上有着血性,攥着拳頭堅定地表態道。
楊春來輕嘆了一口氣,對着趙富貴說道:“就算我們肯給嚴世蕃五成的股份,他現在恐怕亦不會收手,還會安排他們的到廣東坐鎮!以着嚴世蕃的貪婪,我們就算給他九成,恐怕亦填不飽他的胃口。”
原以爲,他們聯合商團已經壯大起來,在整個大明都能夠佔到一席之地。只是現在他才發現,在權勢滔天的嚴黨面前,他們聯合商團當真是宛如板上的肉。
若不是有着林晧然這個將來必然入閣拜相的主心骨在,他這一次肯定要打退堂鼓,甚至退出聯合商團安心做一個富家翁。
“那該怎麼辦?”趙富貴仍然顯得擔憂地詢問道。
“別急啊!我覺得林大人會有辦法的!”黃大富顯得極爲信任地說道。
只是此言一出,楊春來等人卻是臉露苦笑。哪怕是闖蕩幾十年的李雲虎,亦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卻不認爲林晧然仍然能夠破局。
當下嚴黨和吏部尚書郭樸達成了默契,已然是要通過這次外察黨同伐異,將廣東交到嚴黨之手。就如同六年前,李木通過外察和京察排除異己,又是誰能阻攔得了呢?
現如今,縱使是禮部尚書吳山親自出面,恐怕亦無濟於事,更不要說僅是身居順天府丞一職的林晧然了。
與此同時,一輛高大的馬車在會館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人和一個精雕細琢的女孩,那眉宇間有幾分相似。
林晧然從馬車下來,看着先他一步跳下去的虎妞已經朝着會館大門大步走去,卻是出言叫住了她。
“哥,怎麼了?”虎妞身穿着一套淡紅色對襟儒裙,聞言便是扭過頭,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彷彿會講話一般,充滿着疑惑地詢問道。
林晧然摸了一下鼻子,對着她循循善誘地說道:“虎妞,你不是喜歡抓壞人嗎?”
“對呀!”虎妞感覺到哥哥有些不妥,但還是認真地點頭脆聲道。
林晧然指着巷道外面的街道,對着她進行慫恿道:“虎妞,你就在這條街上走一走,看看有沒人壞人,抓幾個帶回去!”
“哥,我現在不是很想抓壞人,我比較喜歡到裏面玩!”虎妞的目光從街道收回,仰着臉蛋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林晧然差點沒被氣吐血,當即端起哥哥的架子,板着臉說道:“這是命令!”
“好吧!”虎妞那雙漂亮的眼睛瞟了林晧然一眼,很確定今天的哥哥甚是古怪,但還是勉爲其難地答應下來道。
阿麗就站在虎妞的身後,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異樣,那雙漂亮的眼睛睥了林眼睛一眼,已然是猜到了什麼一般。
林晧然瞪了阿麗一眼,這纔對着趙龍認真地吩咐道:“趙捕頭,你帶人跟着虎妞,一切都要聽從她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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