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51章

作者:余人

“是!”趙捕頭聽到指示,當即認真地施禮道。

林晧然站在臺階上,看着虎妞消失在拐角處,這才舉步邁入會館中。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他找楊春來等人聚到一起,其實只是穩定一下他們的情緒。而真正想要解決問題,想殺破掉這個殺局,恐怕還得別炙麖健�

他越來越感覺這個京城就是一個大漩渦,任何人都休想要坐收漁人之利,最終都要落入戰場中廝殺和血拼。

第996章 虎妞懲惡

在林晧然走進廣東會館商討事宜的時候,巷子外面街道的某間酒樓突然傳出呼救聲。

虎妞領着趙捕頭等人剛好從酒樓門前經過,當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呼救聲後,虎妞那張精雕細琢的臉蛋詢聲望去,接着朝着酒樓衝了進去。

阿麗的耳朵向來敏銳,先是估量一下大致的方位,便是邁腿而出。似乎都不用眼睛去查看,虎妞果真跑到了前面,仍然是那般的充滿正義感。

昔日,她練武的唯一目標是殺戮,是要將敵人通通砍殺從而活下來。只是跟隨虎妞後,讓她明白武藝的另一番用途,那便是懲奸除惡。

事發的地點在樓上的雅間,掌櫃早已經從櫃檯前走了出來,此刻顯得很慌張的樣子。

虎妞直接穿過大堂,從中間那個木梯走了上去,朝着事發的地點而去。只是她們趕到雅間的時候,卻給四個守在門口的家丁擋住了去路。

“你們讓開!”

虎妞聽到雅間裏面的呼救聲,顯得很生氣地喝令道。

“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誰,你們亦敢往裏面闖?”

爲首的家丁顯得是有恃無恐,揚着下巴囂張地說道。

哎呦……

這個家丁的囂張沒能維持住兩秒,飯缸上前揪起這個家丁,一個巴掌便扇在這家丁那張囂張的嘴臉上,當即滿嘴是血。

阿麗和阿捕頭等人接着出手,這三個平素耀武揚威的家僕,哪裏是阿麗等人的對手。當下三下五除二,四個家丁都被摞倒在地上,顯得痛苦地呻吟。

砰!

虎妞越來越像是一個小女俠,衝上去躍起身子來了一個飛踹,當即將虛掩的門踹開。

雅間裏面的倒是熟人,正是在踏青之時所遇到的郭大公子。

郭大公子似乎是喝了不少酒,整張臉泛紅,正在撕扯着一名緊抱着琵琶賣唱女的衣服,嘴裏還顯得很開心地道:“小娘子,怎麼這時倒害羞了呢?不過……我喜歡!”

“你住手!”

虎妞看着郭大公子正欺負着瑟瑟發抖的賣唱女,心裏當即湧起一團火氣,眼睛都冒出火氣般,再也顧不得平日哥哥不要惹事的叮囑,當即朝着郭大公子撲了過去。

郭大公子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顯得不滿地扭頭就要進行喝斥,那張還算英俊的臉扭了過來,但迎接他的卻是一個結實的拳頭。

虎妞天生力氣就大,這些年更是一直勤於武藝,且處於盛怒之中,這一拳打在被酒色掏空的郭大公子臉上,宛如是火星撞地球般。

砰!

毫無準備的郭大公子被突如其來的襲擊,那張臉彷彿是產生了扭曲,整個人朝着另一邊倒了過去,當即摔倒在地上。

這……

跟着進來的兩名捕快看到這一幕,亦是暗自結舌,府丞大人這個妹妹當真是了不得。

“你這是找死!”

郭大公子被打醒了,這時既是感到疼痛又產生強烈的憤怒感,抬頭看到始作甬者竟然是虎妞,臉上露出惡毒的表情咬牙切齒地道。

自從他爹當上吏部尚書後,這京城還有誰敢如此對待於他。當下不過是一個小丫頭,壞他的好事亦就罷了,竟然敢於對他動手。

“嗚嗚……他要非禮我,救我!”賣唱女的衣衫不整,顯得可憐兮兮地呼救道。

虎妞對惡人是疾惡如仇,但對弱者又極富同情心,看着這個賣唱女這般遭遇,當即打下保票道:“有我虎妞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這些日子以來,他既有着哥哥的照應,又有聖上賜給她的金牌捕頭,她在城北沒少做這種伸張正義之事。當下看到這位公子哥如此的無法無天,已然是生起要懲奸除惡的心思。

郭大公子先是瞪了一眼那個告狀的賣唱女,看着飯缸和阿麗顯得不容小窺,對着外面大聲地喊道:“來人!來人!”

“你不用喊了,你的手下已經被我們收拾了!”趙捕頭從外面走進來,顯得平淡地說道。

郭大公子原本是想要通過暴力手段解決問題,但看着對方人多勢校约旱氖窒掠纸o對方收拾了,卻是底氣十足地說道:“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爹是吏部尚書郭樸!”

六部尚書之間雖然沒有從屬關係,但大家歷來都默認執掌百官的吏部尚書爲首。如此顯赫朝廷大佬家的公子,確實令人生畏,無數人更是千方百計地進行巴結。

趙捕頭的眉頭微微蹙起,暗感對方的來頭驚人,但並沒有進行表態,而是扭頭望向了虎妞。他不懂官場的明爭暗鬥,只知道跟着林府丞準沒錯。

“你爹是吏部尚書那又怎麼樣!你現在要欺負這位姐姐,你就是壞人,你就要被關起來!”虎妞對他的身份並不畏懼,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打了本公子,竟然還要關本公子?當真是荒唐!”郭大公子感到一陣可笑,指着虎妞打算進行清算地道:“我記得我跟你哥哥說過,別讓我再撞到你,不然有你好瞧!”

“我哥說過這件事,但我哥說不用怕你!”虎妞輕輕地點頭,顯得實盏卮鸬馈�

郭大公子的眼睛一瞪,當即翻開舊賬道:“不用怕我?你哥都已經求到我家門口,你跟你哥還有什麼好拽的?”

“我哥會求到你家,你是不是搞錯了!”虎妞的眉頭蹙起,顯得懷疑地望着他道。在她的印象中,她哥是很厲害的,從來不會輕易求人。

郭公子輕哼一聲,顯得輕蔑地詢問道:“你哥是新科的進士吧?”

此言一出,卻是令到虎妞等人一陣愕然,卻不知道這位郭公子爲何做出如此離譜的判斷,竟然將名聞天下的林文魁當成了新科進士。

“新科進士?我家大人乃順天府丞!”趙捕快站了出來,顯得驕傲地報出了林晧然的官職道。

“啊……他就是林文魁?”郭公子的眼睛瞪起,這才知曉林晧然的真正身份,似乎一下子便理清了所有的事情一般。

如此看來,那天林文魁出現在他家門口,恐怕真的僅是找他爹商討事宜,而不像一些地方官和新科貢士是來抱大腿的。

“來人,將他給我押回順天府衙大牢!”虎妞的小手一揮,並沒有對這個吏部尚書家公子手下留情的意思,當即發出指令道。

“你們敢!”郭公子咬緊牙關,顯得憤怒地道。

只是他的話剛落,整個人卻已經騰空而起,飯缸揪着他的後衣領,當即將郭大公子如同拎小雞般,押着離開了這裏。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很快在城東傳開。郭尚書家的公子意圖侵犯一個賣唱女,結果惹上了順天府丞的妹妹虎妞,被虎妞送進了府獄之中。

第997章 庸人自擾

夜幕降臨,整個北京城被霧色所徽帧�

順天府衙的燈灰呀洅炱穑T前有壯班的衙役在那裏把守着,搭配着那兩座張牙舞爪的石獅,這裏充滿着一股森嚴的氣息。

雖然已經到了晚上,但仍然不斷有人進進出出。不僅是因爲要維持京城的治安,還有人員忙碌於《順天日報》的工作,這裏比以往顯得多了一些生氣。

對於府衙的很多底層衙役或書吏而言,他們明顯感覺到了順天府衙的變化,快班的人明顯多了幹勁,而參與《順天日報》編撰工作的書吏亦多了些盼頭。

受此影響,皁班和壯班的衙役亦是一掃以往的頹廢勁,心裏卻已經在巴望着林府丞能夠上臺,從而“恩澤”於他們。

身穿着捕快衣服的虎妞已經有了幾分捕快的氣概,正領着一幫捕快走出順天府衙的大門,卻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治安事件,他們顯得行色匆匆。

不論是雷州府衙,還是廣州府衙,或者是現在的順天府衙,這些出身貧寒的捕快都喜歡虎妞,喜歡跟着虎妞在城內除暴安良,做一些有利於百姓的實事。

府衙的後宅,燈火早已經亮起。

幾隻飛蟲突然闖進了簽押房,似乎是感受到這間屋子的寒意,繞了一圈之後,卻又是飛了出去,消失在昏暗的院子中。

“他這又是玩哪一齣?”

黃仲達剛從一場酒宴歡快地歸來,結果被告知林晧然的妹妹虎妞將吏部尚書的兒子抓進了府獄,致使他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管家將參茶遞送過來,聞言忍不住開口道:“這個林府丞實在太有心計了,這次恐怕亦不安好心,老爺你得小心提防啊!”

黃仲達接過參茶,但嘴角卻是微微發苦。

他如何不知道要提防林晧然,哪一次他不是提防着的?但那小子無愧於林算子之名,根本是防不勝防,致使他每次都只能是後知後覺。

當下將郭公子抓了回來,若是他這位順天府尹不放人的話,可能因此得罪郭樸。但若是他放人的話,一旦弄不好,他的名聲當真是臭如狗屎了。

這袒護嚴鴻的罪名還沒有洗清,若是再加上一項包庇郭公子,他在士林眼裏當真成爲反派人物了。此次的外察,他都不用參與,直接可以掛印歸鄉了。

黃仲達已然是洞察了林晧然在這件事上使的“手段”,恨得可謂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當真是想將老夫玩死啊!”

“東翁,或許我們將這個事情想複雜了!當下郭樸將廣東直接劃給了嚴黨,聽說還要將汪柏調離廣東,恐怕這是他的一個小小的報復之舉!”何師爺坐在一旁,顯得充滿智慧地分析道。

黃仲達對何師爺向來尊敬,但這次卻是冷哼一聲,扭頭望着何師爺質問道:“你還覺得林晧然是一個愣頭青?是一個會意氣用事的人?”

這……

何師爺的臉色一愣,旋即苦澀地搖了搖頭。

若林晧然剛到任的時候,說林晧然不是愣頭青,他會嘲笑那人。而如今,說林晧然是愣頭青,是一個會意氣用事的人,他卻打死都不會相信。

黃仲達輕呷了一口茶水,這才悠悠地長吁道:“這位郭公子又成了燙手的山芋!現在放亦不是,不放亦不是,當真是難啊!”

管家的眼睛突然一亮,便是出主意道:“老爺,咱們可以……緩放!比如按例要關上十日,但我們二日便放人,這樣哪邊都挑不出毛病來!”

“妙!此策甚妥!”何師爺的臉上亦是一喜,當即附和道。

黃仲達看着二人都是這般主意,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的心裏頭隱隱還是有些不安,總覺得這小子跟老狐狸一般,那小子的手段恐怕不會這般容易破除,這裏仍然存在他所看不透的“陷阱”。

次日清晨,陽光落在金碧輝煌的西苑宮殿羣中,讓到這裏充滿着珠光寶氣。

經過三個多月的修建,在那個廢墟之上,已經出現了一座氣勢宏偉的宮殿。紅牆黃瓦,紅色巨柱,畫樑雕棟,宛如一個藝術品般。

只是這座宮殿還不算真正落成。雖然宮殿的牆體已經修建完畢,但這將是當今聖上居住的寑宮,宮殿還需要油漆、雕刻和鑲嵌等細緻的工作。

隨着這座宮殿的完工,徐階父子在功勞薄上無疑是要添上出彩的一筆,從而加重他們父子在當今聖上心中的地位。

身穿正二品官服的郭樸走在宮道上,在進到裏面後,遠遠地望了一眼萬壽宮。心裏卻暗暗感到一陣喫驚,這個工程進度,已經超乎他的想象。

按說時間越趕的工程耗銀卻越多,只是徐階父子從戶部支取工程總造價不到三成的銀子,竟然還能以如此的速度修建完成,當今是令人匪夷所思。

要麼是嚴家父子當初預估工程造價太過於貪婪,要麼就是徐階父子確實有經營之方,致使萬壽宮的實際造價和進度都超乎想象。

不過這一切跟他的關係不大,徑直來到了無逸殿。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走向內閣的值房,而是來到了另一邊的屬廳。

郭樸對這裏無疑很是熟悉,在他任職禮部右侍郎後,很多時間都在這裏度過,專職於替聖上寫青詞。當下他以吏部尚書的身份重回這裏,隱隱間有一種衣暹�鄉的榮耀感。

“敏卿兄,子實兄,別來無恙啊?”

郭樸走進這裏,對着坐有最前面的二人微笑地打招呼道。

這二個正在寫青詞的人正是禮部的左侍郎嚴訥和禮部的右侍郎李春芳,都是擅於寫青詞的詞臣,深受當今聖上的寵信。

嚴訥是嘉靖二十年的庶吉士,李春芳雖然是晚輩,但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狀元及弟。若是要論到前程的話,他們二人可謂是未來的儲相,都已經具備接替禮部尚書或吏部尚書的資格,甚至還能直接入閣。

“下官見過太宰!”

嚴訥和李春芳均停下手中的筆,抬頭便看到走進來的郭樸,二人的眼睛亦是一喜,當即一齊起身顯得熱情地施禮道。

第998章 青詞四相

官場有着各種各樣的小道道,在稱呼上亦是下了一番功夫。

以六部尚書爲例,吏部尚書稱爲天官或太宰,工部尚書稱大司空,禮部尚書稱大宗伯,戶部尚書稱大司徒,兵部尚書稱大司馬,刑部尚書稱大司寇。

這些稱呼都是來自於西周時期的相應官職稱謂,亦反映時下明代讀書人對《周禮》的一種嚮往。

雖然幾經變遷,但《周禮》始終在政治思想佔據着最重要的位置。主流觀點認爲:亂世崩潰於《周禮》的瓦解,盛世則是源於《周禮》的迴歸。

縱使孔聖人主張《周禮》失敗,但普遍都認爲這是因爲孔聖人“生不逢時”,在大多數文人心裏仍然視《周禮》爲治國良方。

正是如此,跟着後世嚮往未來的某產主義社會有所不同,當下的明人卻希望迴歸一千多年前的周制社會,追逐着明君賢臣的政治生態。

這一個太宰的稱呼,既顯現自身的文學修養,又體現了彼此的“革命友誼”。

郭樸對這個稱謂似乎早已經司空見慣,對着這二人顯得溫和地說道:“你們二個跟我無須客氣,今日到內閣這裏辦事,特來一會!”

嚴訥和李春芳暗暗交流了一下眼色,心說:啥時候,這郭質夫跟他二人的關係如此融洽了,嘴裏卻是恭敬地說道:“太宰,請坐!”

時下郭樸主持着外察,接着可能還會主持京察,百官的生死可謂執於他一人之手。二人剛剛位居禮部侍郎,對郭樸這位“前輩”,既是恭敬又是無限羨慕。

屬廳的條件比不上值房,但配備亦不能算差,地方還顯得寬敞。這裏除了供他們寫青詞的書案外,正北還有一張金絲楠木的八仙桌。

三人的年齡相仿,相差不到一歲。雖然李春芳的年紀最大,但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現如今僅身居禮部右侍郎,故而他坐於末座。

閣吏給三位上官送來茶水,然後便退了下去。

郭樸繞了一大圈後,這才進行詢問道:“你們二人身處於西苑中,又深得聖上的器重,可知聖上對四省的職評有何看法嗎?”

任何事情有得必有失!昔日他擔任禮部右侍郎之時,經常出沒於西苑,以青詞侍聖上,故而總是能夠得到眷顧。但如今他擔任吏部尚書,則已經算是離開西苑,連抽出閒暇時間寫的青詞亦要通過通政司送進來。

嚴訥和李春芳這才恍然大悟,敢情這位郭尚書是心中沒底,故而想通過他們二人獲得情報。

嚴訥倒沒有以此要挾郭樸,率先開口道:“聖上近日心情不錯!因爲萬壽宮修成在即,他計劃侍宮殿大成之時,便祭天祈福,今讓我二人寫青詞以謝上蒼!”

郭樸聽到這番話,懸着的心放下了不少。當今聖上的心情好,則代表縱使對他的外察結果不滿,那亦不會過於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