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嚴嵩所住的院落卻是尋常,並沒有顯得過於奢華,一切都很是普通的樣子。書房除了飄散在空氣中的頂級檀香外,裏面的佈置顯得很尋常,跟普通人家的書房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見過元輔大人!”
郭樸依約而來,雖然貴爲吏部尚書,又深得聖上信賴,但面對這位老首輔還是保持着恭敬的態度,規規矩矩地施禮道。
嚴木來到嚴嵩跟着,輕聲地提醒了一句,正在打嗑的嚴嵩這才茫然地抬起頭,旋即抬起枯瘦的手掌道:“哦,這片刻的功夫竟然又犯困了!質夫,請坐吧!”
隨着身體的老邁,特別去年歐陽淑端的突然去世,令到嚴嵩的身體是每況日下,很多東西都已經顯得是力不從心了。
“謝元輔大人!”郭樸又是恭敬地施禮,便在旁邊的椅子坐下道。
郭樸今年五十歲出頭,在普通人眼裏算是很老了,但在這個官場之中,特別是在嚴嵩面前,他無疑還顯得很年輕。
嚴嵩接過嚴木遞上來的濃茶,喝了一口提了提神,這才緩緩地說道:“今日請你過來!一是老夫想見見你,想知道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難事。二是你的外察官員名單老夫看過了,但心裏卻有一些疑惑,你主持外察的評官標準是什麼?”
“謝元輔大人關心,最近一切安好!至於外察的選官標準,下官身負皇恩和元輔大人的期望,並不敢有徇私之舉,對所有官員一視同仁!對地方官員的考覈,有德者上,失德者下;有能者上,無能者下。”郭樸顯得很是耿直,侃侃而談地回答道。
實質上,在這一次外察中,他裁決了很多高齡的地方官員,但面對着已經八十三歲的嚴嵩,卻沒有當面提及這一點。
嚴嵩不置可否地繼續品茶,突然進行詢問道:“江西按察副使楊熾和江西袁州知府孫思檜,你如何看待此二人?”
都說人老成精,這無疑是一種巧妙的試探。
剛剛聞訊趕來的嚴世蕃正要從外面邁過門檻進來,但聽到老爹的這個問話後,那隻獨眼當即凌厲地望向了端坐在凳子上的郭樸。
郭樸是嘉靖十四年的進士,以庶吉士入翰林院,跟着夏言在京城有着九年的師生情,對着嚴家父子無疑是有着敵視的情緒。
亦是如此,他跟嚴黨有着天然的敵對性。或者正是因爲這一點,聖上在考慮新任吏部尚書人選之時,郭樸這個禮部右侍郎反倒是意外當選了。
本次外察,郭樸卻是拿着嚴黨大肆開刀,宛如當年的李默般來勢洶洶。
嚴嵩卻沒有選擇第一時間應戰,而是將孰樸叫了過來,並進行討價還價。
如果郭樸跟當年的李默般,半點還價的餘地都沒有,那雙方只能是一戰到底。而是郭樸懂得協商的話,那雙方無疑還有談判的餘地。
現如今,一道選擇題便擺到了郭樸的面前,讓他從中做出選擇,或者是表明他對嚴黨的真正態度。
“此二人入官已經入官六年,但在任期內卻毫無建樹,實屬平庸之輩,故而下官認爲不宜再用!”郭樸略作深思,便一本正經地答道。
咦?
嚴世蕃的眼睛微微眯起,深深地打量着郭樸,心裏已經默默地生起了一團烈火,決定動用一切力量將這個不識抬舉的吏部尚書滅掉。
雖然滅掉郭樸之後,肯定不會是他們嚴黨的人接任吏部尚書,聖上必定會另選他人。
但縱觀朝野上下,有膽量跟着他們嚴黨硬着對乾的官員不多,而新任的吏部尚書必定要比這個又臭又硬的郭樸更要圓滑。
“據老夫所知,這二人雖然沒有耀眼的功績,但歷來處事穩妥,且在去年平叛江西礦工起事中有過軍功,此二人並不是平庸之人!”嚴嵩耐着性子,緩緩地開口說道。
問題再次拋回給孰樸,要麼是一意孤行,要麼就是選擇退讓。
嚴木接過嚴嵩遞回來的茶盞,小心地將茶盞放在桌面上,同時用眼睛的餘光睥了郭樸一眼,心裏卻是黯然一嘆。
若是仍然由吳鵬擔任吏部尚書,事情哪會變得如此的複雜。他們這邊只需要列一個名單,吳鵬便會照章執行,一切都會有條不紊。
只是當下聖上已經起了猜忌之人,有意敲打他們嚴黨,不讓他們嚴黨繼續做大。
“此次是下官失察,此二人乃良才也!下官回去後,便會重擬一份名單,再上呈元輔大人審批!”郭樸選擇了退讓,顯得恭敬地施禮道。
身處於官場中,且又時時面見於聖上,致使他的臉上常年都帶着面具。不管是面對着什麼,他的臉色總能夠保持着平靜,到了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對嚴嵩是敵是友。
此言一出,壓抑在書房內的濁氣一掃而光。
“郭樸,江西按察副使楊安排到廣東擔任廣東巡撫,江西袁州知府孫思檜則調到廣東擔任廣東監察副使兼廣東巡海道副使吧!另外,廣東左布政使汪柏就平調到他省吧!”嚴世蕃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當即顯得大大咧咧地走進來說道。
郭樸跟嚴世蕃是舊識,早就習慣於嚴世蕃這種不可一世的囂張勁,又是看了嚴嵩一眼,當即便是答應道:“既然是嚴侍郎所薦,必屬良才,下官定會安排!”
一場原本要劍拔弩張的大動干戈,在一刻算是消失去無形。
政治原本就沒有那麼多的你死我活,更多還是利益的妥協。嚴黨需要守着自己的利益,而郭樸則需要完成皇差以及保住自身的權勢,雙方實則有着妥協的基礎。
第986章 軟柿子
嚴世蕃看着郭樸還算懂事,對郭樸的敵意明顯減弱,並有意拉擾地道:“郭大人,咱好久沒喝酒了,呆會到我那裏喫一盂吧!”
“嚴侍郎的美意,本官心領了。只是本官當下身負要務,不敢沾酒水,還請見諒!”郭樸是要進行妥協不假,但並不可能依附到嚴家父子這裏,故而很明確地拒絕道。
論到恩寵,他跟袁煒都成爲了青詞高手,如今都得到了當下聖上的青睞和重用。袁煒成爲內閣的閣臣,而他同樣不算差,成爲執管天下官員的天官。
他當下根本不需要依附嚴家父子,之所以不敢對嚴黨下死手。一來是嚴嵩跟聖上有二十多年的君臣情份,嚴嵩當下仍然是首輔,其地位仍然高高在上;二來是他雖然貴爲吏部尚書,但根基並不穩。
從翰林院到禮部,再到現在的吏部尚書,雖然官吆嗤ǎ珔s少了一些底蘊。他既沒有吳山的聲望,也沒有三百名能爲他衝鋒陷陣的門生,還沒有在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上培養出嫡系。
當下他若跟嚴黨作對無疑是以卵擊石,之所以外察剔除的嚴黨人員多了一些,一方面是要向朝野和皇上“交差”,另一方面則是他對於嚴黨的一種小試探。
在跟嚴黨的相處中,涉及到一個分寸問題,這便是政治的一種藝術。
“既然不肯賞臉,那便罷了,但有些事情可不許再胡來了!”嚴世蕃撞了一鼻子灰,那張胖臉當即顯得不友善,半是威脅地道。
孰樸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亦難保持着微笑。這嚴世蕃實在是太過於目中無人了,不過是仗着老爹的權勢,竟然將他這個堂堂的吏部尚書都不放在眼裏。
“嚴世蕃,你給我閉嘴……咳咳!”嚴嵩的臉色微寒,當即進行喝斥。只是氣一時順不過來,當即咳嗽幾聲,一旁的嚴木急忙幫他順氣。
嚴世蕃聽到老父的喝斥,且看着老父這番模樣,當即攤開雙手道:“行,行,我閉嘴!”
在嚴木的幫助下,嚴嵩的氣終於順了過來,對着郭樸又是說道:“質夫,你儘管安心辦差!我跟皇上都是一個樣,希望剔除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員,繼續保持當今的盛世!”
“下官謹遵元輔大人的教誨,定不教元輔大人失望!”郭樸急忙進行施禮,且顯得鄭重地表態道。
嚴嵩對着郭樸微微點頭,對着嚴世蕃又是吩咐道:“這年齡上來了,人就容易睏乏,我就不留你了!嚴世蕃,幫我送送郭大人!”
“那下官先行告退了!”郭樸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恭敬地施禮道。
嚴世蕃抬手一隻手,對着孰樸顯得冷淡地說道:“郭大人,請吧!”
“不敢讓嚴侍郎相送,本官告辭了!”郭樸深知嚴世蕃的秉性,卻是推遲着道。
嚴世蕃雖然是目中無人,但亦知曉郭樸當下的重要性。他堅持將人送出了院門,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是重提了廣東之事。
“本官定會安排的,告辭!”郭樸答應了下來,便是轉身離開。
雖然不明白嚴世蕃爲何會對廣東的事情如此看重,但這是嚴世蕃所開出的最重要條件。一旦不按他的意思執行,沒準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真的會亂來,會發動嚴黨的人彈劾於他。
一旦到了那時,不說他能不能保住這個位置,對他的前途無疑會形成負面的影響。犧牲林晧然和汪柏方面的廣東利益,這亦是迫於無奈之舉了。
至於林晧然和汪柏如何反應,會不會生出不滿的情緒,這已經不是他所要考慮的事了。他堂堂的吏部尚書不敢得罪嚴黨,但欺負於汪柏和林晧然還是跟捏軟柿子一般?
走出了嚴府大宅,外面早已經漆黑一片,且颳着絲絲冰冷的晚風。他鑽進早已經候在外面的轎子,便朝着大時雍坊而回。
嚴世蕃將人送走,便腆着肚子又回到了書房中,整個人顯得很傲慢的模樣。
雖然嚴黨遭到了削弱,但這個郭樸還算是懂事,知道他嚴黨的厲害。當下安排着人員到廣東任要職,很多事情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嚴嵩已經年邁,整個人的精神狀況顯得並不好,身子已經蓋上了一張毯子,正是微微地閉着眼睛,似乎是聽到嚴世蕃的吐痰聲,突然開口詢問道:“你爲何安排楊熾和孫思檜他們二人到廣東?”
隨着吳鵬去職,而嚴嵩亦是自感老邁,當下的嚴黨的掌舵人其實是嚴世蕃。地方官員如何安排,如何捍衛嚴黨的利益,甚至是如何進行撈錢,這全都由着嚴世蕃在操作。
到了如今,很多嚴黨中人只知嚴世蕃,而不知嚴嵩。
“爹,可不止是我們,徐華亭亦藉着這個機會安排人到廣東呢!”嚴世蕃在旁邊的椅子坐下,顯得輕描淡寫地道。
“這是爲何!”嚴嵩微微不解地詢問道。
嚴世蕃倒了一杯茶,嘴角掛着冷笑地說道:“自然是一個利字!當下廣東那邊開海,一船貨物有數萬兩的利益,特別是那雷州布都跑到江浙來了,讓人如何不心動?”
“你可以想辦法分一杯羹,但林晧然這人不可惹,別啥都想要一個人吞下!”嚴嵩對廣東的情況有所瞭解,便是認真地告誡道。
嚴世蕃喝了一口茶水,冷哼一聲,顯得不屑地說道:“他不過就一個小小的正四品順天府丞,我憑什麼要跟他分着喫?”
“如果真的如此一般,他能將廣東市舶司短短几年就經營成年入數十萬的衙門?他能捍衛住廣東海疆太平?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聖上的眼睛亮着,起碼林晧然在聖上心裏便是一個能用之人。若不是他年紀實在太過於年輕,他去年回京就不是順天府尹,而是六部的戶部侍郎!”嚴嵩的眼睛睜開,並認真地說道。
“我會小心一些!”嚴世蕃將茶杯放下,便站起來準備離開。
在這次外察中,他可謂是“大失血”,已經打定主意要從廣東那裏“補血”,如何會輕易進行妥協。廣東已然成爲他新獵物,甚至是他收入的重要來源地。
第987章 踏青
嚴嵩看着離開的兒子,卻是重重地一嘆,心裏湧起了一股不安。
如果說,他還能看穿郭樸這個人的話,那林晧然無疑是一個例外。這人有能力且有心計,關鍵還如此的年輕,卻是他最不願意招惹的人。
當下他們嚴家勢大,自然還能拿捏於林晧然。但若是到了將來,等他進了棺材,那時卻難免要遭受林晧然的報復,甚至是要對他的名義進行清算。
雖然他忠心於聖上,很多事情都是按着聖上的意思去辦。只是自古以來,又有哪朝哪代會將罪責推到君父身上,都是
不管是爲了自己的名譽,還是以後的子孫着想,都不該去招惹這個林算子。
“去請林晧然給我請來吧!”嚴嵩思量片刻,突然悠悠地吩咐道。
嚴木先是一愣,接着扭頭望向外面院中的夜色,卻是苦笑地答道:“林府丞住在城北,這一來一回不知得恐怕得一個多時辰,不若等到下次休沐日吧!”
嚴嵩輕嘆了一聲,無奈地點了點頭。
對於一般的官員而言,這月底是兩天連休,但對他而言,歷來僅僅給自己一天假期。他之所以能夠得到聖上的恩寵,除了他的能力之外,還有就是這種日夜侍候的忠心。
不論是徐階,還是袁煒,又或者是郭樸,他們能夠得到聖上的重用,並不是他們的能力有多出校饕�是他們通過青詞表現出各自忠心的一面。
在這個嘉靖朝,聖上要的並不是能臣和賢臣,而是一些有能力的忠臣。不論誰想要上位,單憑能力還遠遠不夠,都得在“忠”字做文章。
隨着年紀的增長,嚴嵩知曉自身能力的下降,更是咬着這一個“忠”字不放。哪怕是休沐日,他亦是堅持陪伴在聖上的身邊。
三月的北京城,迎來了一個春光明媚的好天氣。
清晨的陽光灑在這座古城的屋頂和青磚街道上,一羣黑色的燕子在半空中翱翔,很多富貴人家紛紛乘坐馬車到郊外踏青。
“走咯!”
身穿着淡紅色對襟儒裙的虎妞像模像樣地坐在馬車上,輕輕地將手中的鞭子揚起,打在前面棗紅大馬的屁股上,駕着馬車朝着城西的阜成門而去。
藉着這一個休沐日,她亦是生起了另樣的心思,組織起這一次的踏青之行,決定帶着整天宅在家裏的哥哥到城外領略春光。
當然,最重要還是她有些厭倦了這座充滿墨香的古城,更喜歡充斥着鄉土氣味的山野風光。
跟着虎妞的後面還有一輛高大的馬車,馬車上端坐着一個十六、七歲的青春少女。
少女盤起一頭烏黑的秀髮,斜插着一支珠花釵,一張精緻的瓜子臉,眼珠子黑漆漆的,肌膚勝雪,身着一件淡藍色的長裙,裙裾上繡着紅梅,整個人透着一股青春的氣息。
縱使只有她一個人在車廂內,但仍然端端正正地坐立於車中,眼睛保持着平視,顯得儀靜體閒,淡雅處多了幾分出塵氣質,一副大家閨秀的完美形象。
只是她的兩頰暈紅,那雙白皙的小手緊緊地抓着一方繡着“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的手帕,整個人顯得有幾分緊張。
受到虎妞的邀約,吳秋雨今天跟隨着虎妞一起到西城外踏青,而她母親並沒有跟隨。一想到那個未來的夫君就坐在前面的馬車上,她就忍不住感到一陣緊張。
從立下婚約開始,她便知道自己一生要跟這個男人度過。而這些年,她亦是做好了準備,準備成爲這個男人的妻子,規劃着婚後的種種生活。
只是當這種生活來臨的時候,她卻又感到了陣陣的不安,不敢擁有太多的期望。特別這麼多年過去了,卻不知道那個男人如何看她,喜不喜歡她現在這個樣子。
而今天,算是她跟他比較“單獨”的一次會面,讓她既是期待又是惶恐不安,甚至一度想着找個藉口不參加這次踏青之行。
在吳秋雨的胡思亂想中,車隊緩緩地朝着阜成門而去,很快就出了西城門。呈現在腥搜壑械模瑓s是一片開闊地。
由於已經三月,很多農夫牽着耕牛在田間進行勞作,那一面面方形的農田宛如一面面大大小小的鏡子般,顯現着一副春耕的美景。
身穿士子衣服的林晧然端坐在馬車上,臉上顯得古井無波,揪起車簾看着這幫在田間勞作的百姓。當下他是順天府丞,對這片土地擁有着管轄權,固而亦是很關心着城外的情況。
靈海三月春,
萬里無片雲。
耕田老黃牛,
無視過路人。
……
林晧然看着車窗外的春耕景象,腦海卻浮起了如此的詩句。只是看着農夫的衣着,看着時不時出現的莊子,眼睛卻閃過一抹憂愁。
這城西屬於宛平縣地界,治下可謂是平疇沃野,是一處適合於耕作的好地方。但這些田地資源給官家霸佔了,百姓所擁有田產佔比很少。
以皇莊和賜田賞地爲例,這裏便將全縣一半以上的好田地佔了去,縣中的老百姓淪爲皇莊或勳貴的佃農,世世代代爲皇家或朱家人耕作。
除此之外,一些勳貴還隱匿莊田。嘉靖三十九年五月,當今聖上派遣御史瀋陽、戶部郎中張大化清理畿內莊田,清出隱冒莊田之數爲二千五百二十九餘頃。
統治上層對土地的貪婪,以及他們千方百計地避稅,這已經成爲大明的一大頑疾。試想一下,京城之地都尚且如此,地方無疑更是嚴重。
“哥,到了!”
虎妞所選的地方是在一處湖泊的旁邊,卻沒有林晧然那麼多的想法。她將馬勒住後,扭頭提醒了一句,便跳下了馬車,已然是陶醉在郊外的風光之中。
這裏的地面鑽出了嫩綠的青草,有些地方還開了不知名的小花,河邊的柳樹長出了新枝,湖中有幾隻水鳥在嬉戲,一切都顯得是春意盎然。
林晧然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這番美景,發現到城外走走還真不失爲一件有趣的事。突然若有所感,扭頭望向不遠處的馬車,卻見一個美人兒從馬車下來,一時間竟然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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