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46章

作者:余人

原以爲,這是一個蒙古人的奸細,她特別跑來哥哥這裏領個功,讓哥哥別整個說她就會抓一些小毛佟Hf萬沒有想到,她似乎是抓錯了好人。

“你爹叫王忠國,你叫王寬,這可對?”林晧然瞟了虎妞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進行詢問道。

“不錯,請大人明察!”王寬顯得諔┑剡M行請求道。

“本官定會派人到兵部進行覈實!不過鑑於你的口音問題,你還得在牢裏呆上一二天!”林晧然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顯得公事公力地說道。

王寬聽到又要被關上一二天,心裏當即感到一陣失落。只是聽到後面一句話的時候,眼睛當即一亮,顯得振奮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出其不意地許諾道:“如果你的身份覈查無誤的話,兵部那邊你可以繼續等消息,但本府丞可以會給你建一個民籍!”

大明的兵部並沒有專門的情報長官,而文官的變動歷來頻繁,這些年的兵部尚書不知換了多少,故而誰都不會輕易冒險接收王寬。

若是王寬仍然忠於大明還好,一旦王寬早已經反叛,真實身份是蒙古人藉機派遣過來的奸細,那他們可是要受到牽連的。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兵部面對逃回來的王寬,定然先覈實王寬是不是蒙古人的奸細。但縱使證實王寬不是奸細,恐怕還會如當下拖着王寬的軍籍,不會爲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主動去承擔風險。

不得不承認,大明當下對間諜系統並不夠重視,對這些派遣到蒙古的間諜更沒有珍惜的意思。如此的做法,若是傳到了蒙古那邊,恐怕很令那些效忠於大明的間諜寒心。

林晧然當下是位低權輕,根本插手不到兵部的事務上。只是他無疑還是有些憐憫之心,卻是盡一份微薄之力,幫助這一位烈士的後代。

“謝府丞大人!”王寬的眼睛嗆着淚水,認認真真地施禮感謝道。

雖然他是在蒙古長大的,但他父親卻是打小給他灌輸他是一個大明人,而他亦是以大明人而驕傲。只是這次重返大明,卻落得如此尷尬的處境,令到他極爲失望。

不過好在,一切都雨過天晴,他身上不僅流着大明人的血,而且即將擁有大明人的戶籍。

第983章 王弘海的犟

“帶他下去!”

林晧然抬起手,讓那兩名捕快將王寬押到牢房裏。

虎妞看着人被押走,卻是來了一些興趣,顯得認真地詢問道:“哥,間者是做什麼的呀?他們是不是很厲害呢?”

“我只知道他們很危險!”林晧然看着這個蠢蠢欲動的野丫頭,當即板着臉沒好氣地回答道。

虎妞微蹙着眉頭,當即進行埋怨道:“哎呀,我只是問你間者是做什麼的,他們厲不厲害,你跟我說危險做什麼嘛!”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果真這麼無聊,你就回廣東玩去,別想着跑到北邊!”林晧然繼續板着臉,認真地告誡道。

由於《射鵰英雄傳》的橫空出世,卻是引發了一場武俠熱。受涉及的不僅是那些普通的讀書人,還是虎妞這個熱丫頭,已經嚷嚷着要保家衛國了。

“曾阿牛他們的案子沒有處理好,我哪裏都不去!”虎妞將臉一抬,朝着休息間的那張屬於她的竹椅走了過去道。

林晧然無奈地望着這個妹妹一眼,雖然年紀並不大,但做事卻是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執着,有着很明確的善惡觀念,至今還盯着那兩起案子。

叫進來一名書吏,直接派遣他到兵部去核實王寬的身份。

王寬自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但這些人的安置無疑會影響到間諜這個羣體的積極性,關乎着大明的情報系統工作。

如果將來某天由他來擔任宣大總督,甚至是主持跟蒙古的交戰,這個情報工作必須要做好。若是將情報工作做好,很多事情便能夠事半功倍。

身處於這個官場中,雖然他離權柄還很遙遠,但他已經開始考慮着如此捍衛着這個大集體的利益。當今大明不僅是朱家的天下,亦是他們士大夫的天下,更是……天下百姓的天下。

喔……

虎妞卻沒有太複雜的心思,躺在那張竹椅上,一陣睏意襲來。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便捲縮在那張竹椅上,片刻便睡着了。

林晧然放下手上的公務,來到竹椅前,看着睡得正香的虎妞。虎妞的眼睫毛很長,那個可愛的小鼻子輕微地喘氣,整個人如同一個瓷妹妹般。

他輕輕地幫着虎妞蓋好毯子,生怕外面築巢的燕子吵着這個野丫頭,又將門窗關緊,這纔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着日常事務。

虎妞睡覺並不老實,輕踢了一下毯子,整個人已經陷入另一個時空般。在她的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土生土長的地方,成爲了那個貪玩的放牛娃。

這一覺,她睡得很舒坦,夢到了以前那個長林村,夢到了哥哥在臥虎山上砍柴,夢到她大青石等着哥哥考取功名回來,還夢到她跟着一幫小夥伴在溪邊摸魚。

只是在半夢半醒間,卻被哥哥的聲音給吵醒了。

虎妞先是伸了伸懶腰,然後詢着聲音望了過去,卻見哥哥竟然坐在案前,而他的前面規規矩矩站着的年輕人正是王弘海。

林晧然面對着這個得意門生,卻是用極嚴厲的口氣說道:“這不是你能夠任性的事情!你若還想要在官場上有一番作爲,想要爲百姓多做一些事情,那就得按着這一套規矩來!”

林晧然去年將年僅十九歲的王弘海選爲廣東解元,這無疑承擔着不小的言論壓力,甚至有人打算利用王弘海落榜來攻擊於他。

結果王弘海不負重望,不僅沒有在會試中落榜,反而考取了會試的第十名。這個成績在兩京十三省的新科解元中是最好的,無疑可以跟天下人交待,甚至林晧然還得到慧眼識才的美譽。

若是王弘海能夠在接下來的殿試保持着這種好成績,他便能夠機會以庶吉士的身份進入翰林院,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只是年輕是好事,但有時亦會是壞事。

按着時下的官場潛規則,會試高中的三百名學子第二天便要到尹臺那裏乖乖地遞上門生刺,從而結下雙方的師生關係。

但會試的榜單公佈都已經好幾天了,王弘海卻是遲遲沒有動靜。至今他還沒有前去拜見尹臺,更沒有乖乖地將門生刺送上,這種行動無疑爲官場所不容。

林晧然得知這件事,當即將王弘海叫到了跟前進行了訓斥。

“他是我的師公,並不是我的老師!”王弘海低着頭看着腳趾頭,小聲地進行重申道。

在這一個問題上,確實有些尷尬。林晧然是尹臺的門生,而王弘海是林晧然的門生,故而尹臺自然是王弘海的師公了。

“你現在已經一隻腳踏進仕途,算是半個官場中人了,那就不能如此的意氣用事!我已經修書一封,算是爲你求了情,你明日一早一併帶過去,主動認個錯!”林晧然的火氣消了一些,並遞上一封書信道。

“老師,我只做他的徒孫,真的不行嗎?”王弘海伸手接過書信,但還是帶着幾分希冀地詢問道。

林晧然輕嘆了一聲,當年他又何曾想要認吳山這個沒有前途的老師,但官場的遊戲規則便是如此,所以很認真地搖頭道:“不行!這是官場的規則,且這一個規則牢爲可破!”

這個規則的得利羣體是虚w臣和禮部尚書等大佬,又有着翰林院的支持,幾乎是不可能推翻的一項制度。不論是嚴嵩,還是徐階,都不會站出來反對這個制度。

實質上,徐階算是這個規則的最大得利者。

不僅將門生臧繼芳安排擔任松江知府,從而保護自己老家的利益,且安排很多門生進入了言官系統,從而成爲他攻擊嚴嵩的利器。

這些剛剛進入官場的菜鳥不管願不願意,只能是接受着命叩陌才牛栏皆谀澄淮罄械纳磉叀�

這一屆還算是好的,有時各黨爲了平衡各方的利益,卻會從南京選一個邊緣人物進行充任。像上一屆的會試主考官是南京吏部右侍郎李璣,當時已經年近八十了。

但卻不得不承認,正是這種看似合情合理的官場規矩,致使明朝後期的黨爭加劇,很多資源和人才都毀於這種內耗上。

“學生領命!”王弘海算是被上了一堂政治課,顯得失落地接受命叩陌才艁K拱手道。

“下去吧!”林晧然看着他是想通了,便是淡淡地抬手道。

王弘海退了出去,卻沒有在外面的辦工廳逗留,而是直接離開了順天府衙。

當下他已經不在《順天日報》做事,因爲接下來還要應付最後一場殿試,所以他已經被林晧然打發回家溫習了。不過他並不是返回廣東會館,而是在附近的宅子裏住下,偶爾還會主動過來幫些忙。

第984章 嚴世蕃的胡鬧

眨眼間,二月到了最後一天,春雨輕輕地灑在這座古城上。

小時雍坊,嚴府。

由於今天是休沐日,這裏跟以往般顯得很是熱鬧,很多官員紛紛前來拜見。或是面見於嚴世藩,又或是前來求見於嚴嵩。

雖然六部九卿中,嚴黨的成員凋零,但很多京官還是以嚴世蕃馬首是瞻。不論時下的謠言如何,嚴嵩仍然是大明的首輔,嚴府仍然是門庭若市。

嚴世蕃雖然不再擔任工部左侍郎,成爲一名僅有監生功名的守孝人,但他的權勢從來都不是來自於他身處的官職,而是得益於老父的權勢。

他身穿一套素色的程子衣,很隨意地坐在暖閣的正座上。只是身上並沒有多少高官的威風勁,反倒顯得跋扈,那張胖臉很是不可一世的樣子。

在這裏的諸多官員中,太多數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手裏還握着一些官員的罪證,毅然是沒有將這幫人放在眼裏。

工部左侍郎劉伯躍,左副都御史董威、左僉都御史張雨等嚴黨骨幹都到了這裏,另外還有內閣制敕房中書舍人羅文龍。

“都說說,這事該怎麼整?”

嚴世蕃早就想要對郭樸進行反撲,但他終究不是“自由身”。這些天亦是憋着火氣,等到今天這一個休沐日,這纔將這幫人召集過來商討對策。

“上書彈劾他!”

“他恐怕亦不乾淨,咱們蒐羅他的罪證!”

“不錯,我們羅列出他的罪行,然後一同上書彈劾他!”

……

堂中的泄賳T紛紛出謩澆撸@得同仇敵愾的模樣,意見很快達成一致,打定主意要扳倒這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吏部尚書。

“那彈劾他什麼罪名呢?”

嚴世蕃看着腥肆x憤填膺的模樣,整個人卻顯得很冷靜,似笑非笑地望着腥酥苯釉儐柕馈�

這……

泄賳T剛剛的激動勁不變了,整個大堂都靜了下來,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能夠爬到這個位置的人,其實本身的弱點都不多。

孰樸是嘉靖四十一年的進士,以庶吉士進行翰林院,歷編修、侍讀、侍講、侍講學士,後來直接升任禮部右侍郎,去年接替歐陽必進成爲新任的吏部尚書。

其實從去年開始,他們一直掌控的吏部尚書這個重要的位置旁落,那時便有了板倒孰樸的心思。只是孰樸這人跟太多清流一般,除了寫青詞諂媚於聖上,根本沒有什麼能讓人詬病的地方。

當下想要找到孰樸的罪名,無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廢法行私?”

左僉都御史張雨不愧出身於言官系統,當即便是提議道。

“由誰來上書彈劾呢?”

嚴世蕃的目光落在泄賳T的身上,又是進行詢問道。

這……

堂中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大家又是大眼瞪小眼,卻是誰都不敢輕易淌這一場渾水。

卻是誰的心裏都很清楚,除非真有孰樸徇私的證據,否則單靠着一些捕風捉影的東西,根本無法以此來扳倒頗得聖上寵信的孰樸。

最爲重要的是,這次外察結束後,很可能跟六年前一般,接着又進行京察。如果孰樸被扳倒自然是好事,但萬一扳不倒,事情就變得大條了。

孰樸一旦主持的京察,針對的是他們這幫呆在京城的官。五品官員以下考察不合格者或降或免,而四品以上官員考察不合格者由聖上決定去留。

他們當下站出來彈劾於孰樸,當孰樸主持京察之時,又豈會輕易放過他們。

亦是如此,大家當即都是人人自危,誰都不願意做這一個出頭鳥,真的站出來上奏疏彈劾郭樸廢法行私。

“怎麼?這個時候,呸……都不吭聲了?”

嚴世蕃似乎早就意料到這一幕般,喉嚨有痰堵了去,當即將痰吐在一旁的痰盂上,然後似笑非笑地對着泄賳T大聲地進行質問道。

“小閣老,您可別誤會!當下站出來彈劾郭樸廢法行私,若是沒有真憑實據,根本是扳不倒郭樸!”工部左侍郎劉伯躍站了出來,接着又是提議道:“如果嚴閣老肯藉此出手,我等必然會上奏疏,定能將孰樸置於死地!”

“這事不能麻煩到我爹!”嚴世蕃的臉色微寒,當即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說他當下根本請不動他爹,而要他爹親自出馬滅了孰樸,必然會加劇聖上對老爹的不滿。若是要犧牲老爹跟聖上的君臣關係換取孰樸下臺,這根本是一筆不划算的買賣。

最爲重要的是,經過這些天的冷靜思考,他亦是意識到事情沒有想象中簡單。這事是聖上借孰樸的手,以外察和京察的名義,對他們勢力強大的嚴党進行清流。

如果這個時候老爹站出來進行阻撓,這確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反倒會加劇這對君臣間的關係,甚至會讓老爹的位置變得不牢固。

“如果嚴閣老不出馬的話,單憑着我們這幫人,恐怕不可能扳倒天官?”一個官員亦是不樂觀地搖頭道。

“你們真是一羣飯桶,難道就這麼一點出息嗎?不過是一個郭樸,就讓你們如此害怕了?”嚴世蕃顯得極不滿意,直接進行挖苦腥说馈�

“我們不是害怕,是想要從長計議!”

“對!我們應該從長計議,想一個兩全方法!”

“小閣老,您是瞧錯我了,你想要怎麼做,儘管吩咐便是!”

……

泄賳T亦是怕惱火嚴世蕃,當即紛紛進行解釋,甚至有人已經直接表忠了。相對於孰樸的怒火,他們時下更在意嚴世蕃,這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你們都聽好了!我爹晚上會宴請郭質夫,如果郭質夫懂事的話,這一件事恐怕就此罷休,不然你們全都給我上奏疏彈劾郭質夫,讓他看看我們的厲害!”嚴世蕃心裏早就有了計劃,對着腥舜舐暤卣f道。

泄賳T心裏既是憂又是喜,喜的是嚴閣老親自找郭樸談話,憂的是一旦談判失敗,那他們這幫人就得跟着嚴世蕃進行“胡鬧”了。

第985章 嚴嵩出馬

嚴世蕃將話說完,又是吆喝着道:“都愣着做啥,喝酒喝酒!”

泄賳T交流一下眼色,紛紛端起酒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們繼續享用着這些上好的佳餚和美酒,至於後面的事情如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縱使嚴世蕃真的要“胡鬧”,那他們這幫人亦只好依命行事,發動一切力量強行將郭樸從吏部尚書的寶座上拉下來。

嚴世蕃將酒杯的酒一飲而盡,將腥说姆磻伎丛谘垩Y,嘴角微微地翹起。他之所以大張旗鼓地整這一出,看似是狂妄之舉,實則另藏深意。

夜幕降臨,整個北京城亮起了盞盞的燈火。

有人說過,夜晚越是燈火璀璨的城市,這座城市便越是繁華。而在這座北京城中,除去那至高無上的西苑外,便是小時雍的相府。

嚴府是在幾座大宅子的基礎上重新修建而成,每個院落都是燈火輝煌,那些衣着亮麗的侍女端着果盤行走其中,彰顯着這裏的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