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45章

作者:余人

徐階喝了一口茶水,又是認真地詢問道:“萬壽宮那邊沒問題吧?”

“沒有,好着呢!”徐璠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徐階卻是認真地叮囑道:“現在到了工期的最後階段,切不可鬆懈!”

“知道了!”徐璠點頭道。

徐璠喝過茶水,便離開了無逸殿,朝着工地那邊走去。

在那原是一片廢墟的地方,僅僅三個多月的時間,這裏已經出現一座規模顯得更大的宮殿,用不着多久便會正式建成。

第980章 父子的代溝

小時雍坊,嚴府。

嚴世蕃自從回家守制後,毅然成了一個肥宅,整天就呆在家裏花天酒地。只是住着面積佔幾條街的相府,養着姿色上乘的美妾,亦讓他挑不出多少毛病來。

不過他雖然離開了工部左侍郎的位置,但對朝政還是很是關心,仍然在幕後默默地操縱着嚴黨。除了收受着孝敬銀外,還繼續黨同伐異。

只是他的雄心壯志卻遭到了一盆冷水,最重要的人事權已經不在嚴黨的手裏,當下郭樸正藉着外察之機“血洗”嚴黨。

跟着朝中的京官相比,外官纔是他嚴世蕃撈錢的最重要渠道。若是這一刀砍下去,不僅斷了他花費多年才經營起來的關係網,而且還斷了他的財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嚴世蕃急得如同熱坑上的螞蟻,面對着蘇娘想出的新花樣,亦是全然沒有興趣。一時之間,這些美人和美酒都變得索然無味,他更渴望那種無上的權勢。

待到傍晚時分,嚴世蕃終於在書房中見到了老爹,顯得欣喜地打招呼道:“爹,你可回來了!”

嚴世蕃在得知發生如此大的事件後,亦是派信使給老爹遞條子,希望老爹今天能回來一趟。由於守制在家,他至今都不敢踏足內閣一步。

“事情你都知道了?”

嚴嵩在老奴嚴三的摻扶下,在書房中一張精緻的竹椅坐下,聲音顯得很蒼老地說道。

書房瀰漫着一股檀香,且這裏點起了銀絲炭,令到房間如同春日般暖和,而一名侍女則送來了嚴嵩喜歡的上等龍井。

嚴世蕃並不需要嚴嵩這邊的消息,其在通政司和西苑都有眼線,這時顯得咬牙切齒地說道:“郭質夫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竟然膽敢如此跟我們作對,他是活膩了嗎?”

雖然他早知曉郭樸跟他們家不對付,畢竟孰樸是夏言的門生,而郭樸當年在翰林院的時候,跟吳山都得到了夏言的照顧,但沒想到孰樸竟然真敢拿他們嚴党進行開刀。

嚴嵩接過茶盞,靠在一個軟枕上,身體顯得舒服了不少,這才徐徐地開口道:“這亦不算全然跟我們作對,郭樸要處置之人或老或貪或酷,都是有所依據的,算是在秉公辦事!”

“爹,你是不是真老糊塗了,這名單上有一半是咱們的人,這明擺着就是針對咱們!”嚴世蕃激動地瞪起那隻獨眼,又是危言聳聽地說道:“接下來的京察,若還是由他郭質夫主持的話,那我們就真要被連根拔起了!”

嚴黨爲何勢大?

正是在六年前,藉着外察和京察的機會,對整個大明的官場清洗了一遍。特別是罷免了兩京科道官三十八人,從而確立了他們嚴黨的超然地位。

只是若任由孰樸通過外察和京察進行清洗,那嚴黨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而他嚴世蕃的財路和權勢更是被一刀斬斷了。

正是如此,在郭樸露出獠牙的時候,他嚴世蕃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只希望如同當年懲治李默般,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郭質夫弄死。

嚴嵩心裏暗歎一聲,但還是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爹還沒有老糊塗,且不說這裏大部分人確實應該免職,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任用的是什麼人!難道你還沒有看出,這事其實是皇上的意思嗎?”

去年的時候,原吏部尚書吳鵬突然被皇上勒令致仕,嚴嵩推舉了小舅子歐陽必進接替吏部尚書這個要職,打算保住嚴黨的絕對勢力,守信這最重要的人事權。

只是在歐陽必進沒有任何過錯的情況下,聖上突然勒令歐陽必進致仕,選用了跟嚴嵩並不對付的孰樸爲新任的吏部尚書。

大明的首輔終究不是宰相,對六部堂官壓根就沒有直接的任免權,甚至不存在明確的上下級關係。一旦失去皇上的支持,而六部尚書又不聽命於他,那他這個首輔簡直就是一個擺設。

聖上突然勒令歐陽必進致仕,選用郭樸出任吏部尚書,這無疑跟當年選用李默出任吏部尚書一般,實質是要對他的嚴党進行一場敲打。

如果這個時候,他還想着要進行反撲。縱使是將郭樸弄了下來,還會有徐樸、張樸上去,屆時會引起皇上更大的不滿。

正是如此,他們現在什麼都不能做,而是要老老實實地配合着由孰樸主持的這一次外察,讓孰樸將一些嚴黨的骨幹剔除掉。

有着聖眷,則會擁有一切。而一旦失去了聖眷,別說是嚴黨的勢力,恐怕他這個大明首輔的位置亦是給拱手讓人了。

“爹,你任勞任怨地服侍了他幾十年,我千方百計幫着他將各個工程弄好,難道他就如此的無情無義嗎?真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嚴世蕃一點就通,但還是憤恨地大聲道。

嚴嵩髮鬚皆張,索然大怒地厲聲指責道:“嚴世蕃,你說什麼混賬話!”

嚴三正要送水進來,聽着這番話後,卻是朝着院子瞧了一眼,匆匆地將門給關上,生怕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會傳出去。

“爹,你就知道忠忠忠,你都成了他朱厚熜的家奴了!”嚴世蕃的脾氣亦是上來了,指着西苑的方向又是大聲地質問道:“你看看現在六部九卿裏面,還有幾個是咱們的人?若是再繼續被削弱下去,咱們嚴黨無法立足於朝堂,爹你的地位亦不保!”

嚴嵩被氣得不輕,從竹椅上坐立起來,指着嚴世蕃哆哆嗦嗦地指責道:“作爲大明的臣子,莫非還要跟君父作對不成?”

“屁君父,不過就一個薄情寡義的自私鬼,當下就已經想着卸磨殺驢了!”嚴世蕃今天算是霍出去了,轉身便是怒氣衝衝地推門而出道。

嚴嵩雖然氣得臉部抽搐,但更擔憂着嚴府上上下下的幾十條人命,用盡力氣地喊道:“嚴世蕃,你可別做蠢事!”

知子莫若父,這個兒子是天質聰慧,但卻管不住性子。一旦衝動起來,完全不計後果,甚至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裏。

第981章 意外收穫

北京城,鼓樓一帶。

由於城南的衙門卸啵吹故浅潜憋@得更加熱鬧。這裏有着應有盡有的商品,還有着各種各類的美食,另外還出現了賣報者。

“站住!”

一個清脆的喊聲突然傳起,令到這裏熱鬧的氣氛受到了衝擊。那些正在街上閒逛的人紛紛避讓,卻見一個動作矯健的青年男子竄過,而後面是一個身穿捕快服的女孩正在喊着抓佟�

對於這一幕,很多百姓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不論是多麼盡職的捕快,都被現實磨掉棱角,對一些欺凌現象最終都會視而不見,只有府丞的這個妹妹虎妞纔會如此的一如既往。

據不完全數據統計,單是鼓樓這一帶,被虎妞親手逮進府衙大牢的地痞或扒手就已經不至二十人,虎妞毅然成爲了鼓樓的保護神。

當下看着他抓伲徽撌浅鲮痘㈡ふx的支持,還是擔心阻礙到這位官家大小姐而惹禍上身,街道上的百姓紛紛進行避讓。

被追的青年男子二十多歲的模樣,身形矮瘦,但顯得結實。這腳下宛如生風般,跑得很快,眨眼就從一些準備協助官府的百姓面身經過。

只是他對北京城的地形似乎並不熟悉,原計劃是要藉助巷道逃跑,結果從熱鬧的街道拐進巷道,卻一頭撞進了一個死衚衕。

虎妞等人亦是緊追不捨,還沒等那個青年男子從死衚衕中退出來,虎妞和張虎等人就已經堵在了衚衕口,形成了甕中捉鱉之勢。

“跑啊!怎麼不跑了?”

馬朝氣喘吁吁地扶着膝蓋,顯得生氣地質問道。

“你這麼心……心虛,一定是壞蛋!”

虎妞一路跑來,亦是累得不輕,嚥着吐沫滿臉認真地指責道。

實質上,這個事情並不太,她剛剛帶着捕快巡街。看着這個青年男子形跡可疑,她便出聲喝止他,卻不曾想這個青年男子心虛而逃,故而她帶着人要抓這個可疑的人。

兩個捕快走過來要抓人,卻見這個青年男子突然間發難,趁那個胖捕快稍不留情,一把將他推向了另一個瘦捕快,然後藉機逃向衚衕口。

這個青年男子穿着普普通通,跟着一般的賣柴人沒有太大的區別,但身形確實顯得健碩,整個人突然間爆發,宛如一隻豹子般。

哎呀!

就在他打算擊倒馬朝離開,結果被他所忽視的虎妞突然發難,一個掃堂腳精準地擊向青年男子的下盤,當即將這個青年男子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虎妞早已經不是普通的小丫頭,在將這人撂倒在地上後,迅速從腰間撥出青銅劍,指向了還躺在地上的青年男子。

那兩個捕快已經反應過來,看到摔倒在地上的青年男子,當即撲上去將其制服。那個剛剛被推倒的胖捕快,還狠狠地捧了他一拳。

青年男子受了一拳,顯得憤怒地質問道:“你們爲何要抓我?”

“哪來那麼多廢話!”馬朝亦是聽令於虎妞,這時沒好氣地答道。

那個見多識廣的瘦捕快蹙起眉頭,對着馬朝認真地說道:“馬捕頭,這人的口音不太對勁!”

“咦?”馬朝亦是反應過來,並上下打量着這個青年男子,發現確實是有些問題,當即進行詢問道:“你是哪裏的人!”

“我……我是宣府的!”青年男子答道。

“宣府?我看你就是北邊的奸細,帶走!”馬朝冷冷地打量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飄忽,當即將心裏的懷疑說了出來道。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是奸細,我真是宣府的人!”青年男子被兩名捕快押着要送往順天府衙,當即大聲地喊道。

這裏的動靜卻是引起了不少百姓的關注,卻見一箇中年男子看着這一幕,特別是看到那個青年男子被押出來,急忙低下頭匆匆離開。

間諜,自古有之,而其稱謂繁多,如間、間者、諜、諜者、邦諜、幫佟⒓氉鳌⑦[偵、俔、諜人、侯正、邦汋、內應等。

大明當下跟蒙古正處於敵對之中,故而雙方都有派遣間諜潛伏在對方的地盤上,從事着各種間諜活動,甚至是暗殺行動。

順天府衙,府丞署。

身穿着緋紅官服的林晧然正端坐在案前,聚精會神地處理着日常事務。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他跟黃仲達的爭鬥不斷,但對手上的工作從來都沒有馬虎對待,而是兢兢業業地做好這一個順天府丞。

現在他工作的重心放在北京城的治安和《順天日報》上,前者倒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後者可謂是蒸蒸日上來形容。

《順天日報》的收入來源跟《談古論今》有所不同,《談古論今》是純粹的銷售收入,而《順天日報》則是銷售收入和廣告收入兩大塊。

這其實亦是迫於無奈,《談古論今》走的是高端路線,其文章出自翰林院那些大材或滿腹經綸的士子,別說只賣區區二錢,哪怕每本賣上二兩都有很多人趨之若鶩。

反觀《順天日報》的編輯部,卻註定只能走大谢肪�。先前《順天日報》一份十文錢都被嫌貴,如果不在廣告這塊做點文章,這份報紙根本辦不下去,更別說賺錢招募人員了。

亦是好在,他兼走廣告收入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除了聯合商團那邊關係戶外,還引來了京城的青樓大戶,收入顯得十分的可觀。

另外,藉着這一次會試的時機,《順天日報》還推出一百兩一個“喜慶某某士子高中”的豆腐塊,卻是供不應求,竟然有好幾十人願意掏錢“慶賀”。

現在《順天日報》的銷售已經達到幾千份,而又有着豐厚的廣告收入,這些辦報無疑算是成功了。

“按着計劃進行招聘,多招一些得力的人手,不能要那些偷奸耍滑之徒!”

林晧然跟着孫吉祥商討一些細節後,當即將這件事交由他操辦。

當下有了《順天日報》這個財源,那快班衙役擴充自然提上日程。這樣既能增加了府衙的實力,又能更有效地維持北京城的秩序,可謂是一舉兩得。

正是這時,一個身影從外面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第982章 奸細王寬

虎妞走得路來可謂是虎虎生威,由於林晧然的縱容和寵愛,她進來這裏從來都不需要通稟。

她看到端坐在案前的林晧然,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顯得一片雪亮,仰起臉蛋進行詢問道:“哥,你猜我抓到了什麼?”

有的人將心思埋藏在心底,有人卻浮在臉上,而林晧然屬於前者,虎妞則屬於後者。虎妞的蛾眉微微張開,還輕輕地揚起,正彰顯着她愉悅的心情。

“東翁,那我先行告退了!”孫吉祥會心一笑,朝着林晧然恭敬地施禮道。

“有勞先生了!”林晧然輕輕點頭,這才扭頭望向臉蛋紅彤彤的虎妞,然後抄起案上的一份新聞稿邊閱讀邊道:“你又爬樹掏鳥窩了?”

“不是!”虎妞的臉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一本正經地搖頭道。

林晧然看着這一份新聞稿,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便是隨口又猜道:“到日忠坊那邊抓魚了?”

爲了讓《順天日報》得到更多的讚譽,他讓編輯部在京城搜索一些禮教的正面人物進行宣揚。對下是拉攏廣大的勞苦大校瑢ι蟿t是幫助宣傳禮教。

只是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宛平縣郭家莊某位孝子家貧,妻子生下一女,擔心影響供養母親,遂而將女兒拋於河中,專心孝敬於母親。

這或者符合這時代禮教中的孝悌,但卻不符合他的善惡觀,這種行徑不僅不值得爲其宣揚,反倒應該進行嚴厲的譴責。

“不是!”虎妞看出哥哥是專注於工作,蹙起小眉頭又是搖頭道。

林晧然將這份新聞稿打落後,繼續進行敷衍道:“那就是抓泥鰍了!”

“哎呀,現在天氣還這麼冷,我怎麼會下河嘛!”虎妞拉長證據進行埋怨,並揭開迷底道:“哥,我告訴你哦,我抓到了一個蒙古人的奸細!”

說到“奸細”的時候,她將這兩個字咬得很重,毅然是格外進行了強調,彷彿這是一種稀罕動物般。

“奸細?”林晧然聽到這個詞,頗感意外地抬起道。

虎妞重重地點了點頭,有些得意地瞟了林晧然一眼,這才轉身對着外面的捕快道:“將人押進來吧!”

林晧然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臉色凝重地打量着被押進來的青年男子。如果有大規模細作潛入北京城,而他卻無所作爲的話,這無疑算是一種失職。

“見到府丞大人還是跪下!”兩個捕快將人綁得嚴嚴實實,其中一個捕快踢了青年男子的腿後窩子,逼得他跪了下來。

“請大人明察!小人叫王寬,並非蒙古人的間諜,而是大明間諜王忠國的後代!”王寬跪下後,當即表露身份喊冤道。

虎妞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認真地脆聲詢問道:“你既然是我們大明的人,那你剛纔爲什麼這麼怕我呀?我不過是讓你站住,你先站着便是,爲什麼要跑呀?”

“啓稟大人,小人有難言之隱!小人並沒……沒有回到軍籍,至今還是一個黑戶,我……我怕你們又逮我到縣牢裏關上小半個月!”王寬顯得吞吞吐吐地解釋道。

王寬的父親是大明派遣到蒙古的密探,隸屬於兵部,主要是探聽蒙古的軍情。只是他父親突然被殺,他選擇攜帶着弟妹逃回大明。

雖然他有着父親的信物,但兵部不知出於什麼考慮,遲遲拖着不肯給他建立一份軍籍,致使他當下是大明的一名黑戶。

他身上雖流着明人的血液,但母親卻是一位蒙古人,且並沒有明人的身份,再加上他的口音問題,讓到他在北京城的處境顯得很是尷尬。

虎妞聽到這個解釋後,暗暗地吐着舌頭,有些擔憂地望向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