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30章

作者:余人

徐璠是滿心疑惑,很想知道答案。只是看着老爹不肯說,而他又沒有半點頭緒,最終是一步三回頭,直到離開都沒能找到答案。

“尹臺?”

嚴嵩聽到這個答案,在微微放下心的同時,臉上卻沒有顯得開心。

在意識到徐階的野心後,他亦是不得不提防着這個野心勃勃的後輩。

原本在會試主考官上,他亦有屬意的人選。只是尹臺恰時跳出來,且成功進入聖上的視野,在面對聖上明顯有傾向的詢問的時候,他索性順水推舟了。

若是聖上屬意袁煒還好,但選擇嚴訥的話,卻是讓到徐階壯大。儘管尹臺從來都不是他屬意的人選,但相對於嚴訥這個人選,他自然更樂意讓尹臺來喫這塊蛋糕。

事情有果就有因。

在尹臺彈劾於高耀之時,這個舉動是做給皇上看的,但又未嘗不是給他看的呢?讓他看到尹臺跟徐黨的對立關係,從而贏得了他的支持票。

“如此的算計,如此的獨具慧眼,看來我……真的老了!”

嚴嵩抬起枯瘦的手掌屏退侍從,面向着順天府衙的方向,卻是蒼然地長吁一口氣道。

第942章 林算子

正月的北京城,春寒料峭。

屋頂的春雪漸融,在京城的繁華之地,主街道上到處都是行人。

有旅人牽着馬匹從街道上走過,有浩浩蕩蕩的車隊進入城中,還有遊學到這裏的士子。不論是商賈,還是士子,或者是官員的家眷,初次到來北京城的人左顧右盼,大聲地驚歎着京城的繁華。

吱……

在某個衚衕深處,一個漆紅的大門打開,打破了這個的寧靜。一條雪白的藏獒如同虎歸山林般,步伐輕快地竄出,那頭懸掛着的舌頭顯得很歡快。

虎妞手持着青銅寶劍,跟着藏獒從大門中小跑着出來,並沒有半點官家大小姐的樣子,更像是一個鋤強扶弱的女俠。

吱……

小金猴並不走尋常路,在屋頂間跳躍着。雖然沒有長個子,但天性仍然不改,眼睛顯得更加的清澈,彷彿更充滿着靈性。

“小姐,我們去哪裏?”

小兔不再是那個臉色飢黃的鄉下醜丫頭,而是一個身材苗條的漂亮丫環,毅然是一個美人胚子般,追着出來並詢問道。

“我們當然是去抓壞人呀!”虎妞理所當然地答道。

“……”

小兔、小豬和小狐頓時無語,今天仍然是漫無目的瞎逛。不過她們早已經習慣虎妞的隨性,並不受到什麼約束,看到不平事就拔刀相助。

“小姐,你昨天晚上不是說了嗎?今天要去找人看你這把寶劍上面的字嗎?你怎麼又忘了?”小兔認真地提醒道。

“哎呀,這麼不重要的事情,改天再說了!走,我們抓壞蛋去!”虎妞手持着青銅劍向前一揮,當即浩浩蕩蕩地朝着鼓樓那邊而去。

隨着會試漸行漸近,諾大的京城顯得很平靜。只是隨着會試主考官出爐,竟然是希望不算大的尹臺當選,官場卻揪起了軒然大波。

最初由林晧然揪起的這一場風波,在官場中人來看,這明顯是以雞蛋碰石頭之舉。儘管誰都知道林晧然的前程似澹珔s是將來,而非當下。

正以爲徐黨和高耀會收拾林晧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之時,結果高耀卻是主動認慫,令到腥水敿词谴蟮坨R。

令人更爲震驚的是,事情卻不僅僅於此。參與其中的尹臺一舉躍過袁煒和嚴訥,被聖上任命爲會試主考官,成爲這場風波的最大獲益者。

侍到水落石出時,大家這才完全醒悟過來,這個事情由始至終都是林晧然設下的一個局。

林晧然揪起這一場風波並不是跟黃仲達的意氣之爭,亦不是要跟徐黨以卵擊石,而是爲了咦魉亩鲙熞_奪得會試總裁的位置。

大家直到結果出爐的時候,這才發覺到林晧然的陰帧_@種炙愕哪芰Γ钊烁械胶ε拢穷嵏擦舜蠹覍α謺壢坏挠∠蟆�

官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些事情在幾天功夫便在京城的官場傳開了。

“如此的算計,他真的只有二十一歲嗎?”

“先別急着下結論,恐怕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我看這事另有名堂。”

“依我看,這事的背後咦髦司褪且_,那小子怎麼可能有如此的炙悖凑沂遣恍诺模 �

……

事情傳開後,有些官員卻持着不同的看法,並不願意相信林晧然如此的出色。

事情通常是如此,他們能夠相信手握大權的浙直總督胡宗憲私通倭寇的荒唐傳聞,卻不願意相信幾乎是擺在面前的事實。

特別是那幫都察院的監察御史,似乎已經是習慣帶有色眼鏡看人,揚言這個局並非林晧然所爲,背後之人不是尹臺就是吳山。

漸漸地,很多官員都傾向於這個結論,不願意相信年僅二十一歲的林晧然有這一份令人畏懼的能力。

許能是八位彈劾林晧然的監察御史之一,他恨不得踩着林晧然上位,哪裏會相信林晧然有如此的能耐。故而,他的質疑聲極大,在任何場合都是持着這個言論,甚至還對林晧然進行人身攻擊。

這一日,他被刑部主事唐山邀請到清風樓,跟着幾名進京的同科小聚。

面對着小小的刑部主事以及幾個地方小官員,他卻是當仁不讓地直接坐到了首座,自認官職和地位要遠高於腥恕�

“許兄,你似乎是忘了,戴兄是二甲四十五名,當由他居於首座。”刑部主事唐山指着旁邊一位同科,笑着進行提醒道。

許能聽到這話,心裏極是不快,眼睛卻是輕蔑地望了這位排名比他高的同科道:“哦,你好像姓戴對吧?當真是二甲第四十五名?”

還沒侍對方回答,許能卻又是輕視地說道:“如果真是二甲進士的話,你怎麼會被外放了?而且還是……知縣吧?”

“許兄,戴兄已經是知州了,是朝廷的正五品官員,咱們就數他的品階最高呢!”唐山主動站出來,微笑着介紹道。

許能微微感到意外地打量着這個“地方小官”,眼睛閃過一抹妒忌,這個沒有背景的窮酸竟然混到了知州的位置。

這知州是掌印官,含金量要比普通府衙的同知還要高。若是幹得優秀的話,沒準在這次的京察中,便能直接升遷地方知府。

許能自認還是有些底氣,畢竟他是監察御史,厚積薄發類的官員。只要熬上九年的時候,他便能夠青雲直上,有機會升到都察院左右僉都御史。

面對着唐山要求讓座位之事,他顯得渾然不在意地揮手道:“咱們難得一聚,就別整這整那了,大家都隨意坐吧!”

此話一出,唐山的眉頭微微蹙起,隱隱間就要發作。這簡直就是屁話,論出身和官職都不如人家,竟然還真有臉佔着首座不讓了。

姓戴的同科是一個豁達的性子,便是呵呵地笑道:“呵呵……咱們確實是難得一聚,就按着許兄的意思,大家隨意坐吧!”

唐山看着他都不計劃,最終亦是隱而不發。

許能看着戴北河還算識抬舉,輕睥了一眼,顯得自認爲關心地開口詢問道:“子江,你現在在哪裏擔任知州呢?”

“高州府化州!”姓戴的進士微笑着答道。

許能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哪裏聽過這個地方,但卻是一時想不起。

卻是有一名同科當即道:“化州橘紅,我倒是聽過這個地方。”

“你這是隻知道其一,卻不知其二。你們恐怕都忘了吧?咱們大明的文魁不正是高州府化州的嗎?”唐山當即笑道。

許能聽到這個名字,當即冷哼一聲,顯得極度不屑地說道:“說到這個文魁,不過沽名釣譽矣,此人不提亦罷,省得污了咱的耳朵!”

“許兄,何出此言?”聽着他這麼說,腥思娂娡诉^去,顯得很是困惑地詢問道。

唐山已然是知道怎麼回事,卻是苦笑地搖了搖頭。

許能彷彿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勁,當即添油加醋地將事情的始末說了起來。在他的版本中,不僅否定了林晧然的“戰績”,還將林晧然塑造成別有用心的小人。

如果放到京劇中,林晧然肯定是黑臉角色,是劇本中的一個大反派。

“許御史,你就如此斷定不是林府丞所爲?”戴知州的眼睛微微眯起,剛剛的和藹不見了,仿若是一把利劍一般。

“難道不是嗎?”許能的臉色一寒,眼睛冷冷地瞪過去道。

“是與不是,本官並不知道,但本官樂於跟諸位分享一些事!你們恐怕還不知,在林府丞擔任雷州之府時,本官還僅是雷州府的一個小小的推官!”戴知州顯得聲色俱厲地說道。

所謂的戴知州,正是昔日的雷州府推官戴北河。昔日擔任推官之時,是林晧然將他提拔到通判的位置,亦是林晧然將他動作到化州知州的位置上,林晧然對他有知遇之恩。

當不惜要跟許能在這裏公然撒破臉。

啊?

許能聽到這話,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了戴知州,隱隱間有着不好的預感。

“戴兄,請說!”唐山顯得極有興趣地詢問道。

卻不僅是因爲他跟戴北河的良好關係,而是戴北河已經貴爲知州,將來的成就恐怕是要在腥酥稀6S能雖然是監察御史,但這些年並沒有功績,本身又沒有太強的背景,最終恐怕是要湮沒於地方。

如果要抱大腿的話,他對戴北河更有興趣,而不是目中無人的許能。

除惡霸,平冤獄,剿海盜,殲倭寇,邅礤吡_米賑災等。這一項項的事蹟,並非虛構,皆有事實論據,無不證明林晧然有着過人的能力。

戴北河的口才不錯,當即便將林晧然擔任雷州知府和廣州知府所做出的成績,跟着腥随告傅纴怼�

很快地,一個地方能吏的形象便出現,而不再是許能口中的蠢才。

“許御史,你還以爲林大人是沽名釣譽之人嗎?他將廣東市舶司從無至有,到現在的日進寸金,真的僅僅是邭鈫幔俊蹦┝耍鞅焙诱卦儐柕馈�

許能艱難地嚥了咽吐沫,面對着諸位同科的目光,結合着林晧然所做的事。若他還是繼續詆譭林晧然的話,恐怕在這裏就會被吐沫星子淹死。

在酒席還沒結束,他便是藉着上茅房,顯得灰遛遛地離開。

他突然感到了一陣害怕,林晧然不是他所認爲的庸才,而且還如此的出小K斚氯绱私袊蹋蔗峥峙聸]有他的活路了,恐怕遲早要被秋後算賬了。

這並非是一個孤例,隨着廣東及周邊的官員進京敘職,這幫眼高於頂的官員開始進行打聽。在瞭解林晧然的過往後,再也沒有人質疑林晧然是庸才,堅稱他沒有這種能力。

在事實浮出水面之時,大家對這個“京官新丁”刮目相看。卻不知是哪個好事之人直呼“林算子”,而“林算子”亦成了林晧然的新稱呼,至此京城再無人敢於小窺這位年僅二十一歲的順天府丞。

林晧然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傳聞,有好的、有不好的,但彷彿一般都跟他沒有關係般,專心投入於管理北京城治安這一件事中。

北京城的治安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很多性情狂傲的公子哥到了這裏,都會有所收斂,畢竟這裏是皇城,但難點卻在於有背景的公子哥實在是太多了。

林晧然從來都不是一個怕事的人,在面對困難之時,總會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去解決。

張虎和趙龍是東、西城捕廳的捕頭,每天都會到府丞署彙報。只是彙報完畢後,他們頗爲疑惑的是,林府丞總會問他們有什麼趣事。

爲了討得這位大人的歡心,他們亦是細細留意身邊的事,甚至是找到了那些八卦的婦人,蒐羅着種種新鮮的趣事。

和尚買梳子了,兩家公子爲青樓頭牌爭風喫醋了,又什麼東市鬧鬼等等,這些事情說出來後,卻是讓到大人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林晧然並不是尸位素餐的官員,雖然北京治安的問題很是棘手,儘管其中有着東廠和逡滦l的力量在其中作祟,但他並沒有避開的意思。

順天府衙之所以逐漸沒落,很大的原因是東廠和逡滦l騎到了脖子上。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自然是要加強自身的力量,而他打算給順天府衙來一個大動作。

林晧然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對策,但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做着大理的準備工作,這樣才能會降低失敗的可能性。

“嚴世蕃請我?”

在臨近下衙的時候,林晧然卻是收到了一個邀請函。

嚴世蕃現在現在守孝在家,已經辭掉了工部左侍郎的職務,當下算是一個無官無職之人。只是他是嚴嵩的兒子,是嚴黨的靈魂人物,其權勢自然令人生畏。

林晧然收到這一份帖子,先是微微一愣,但旋即又是明白過來。

嚴世蕃恐怕不是蠢人,深知當下的形勢對嚴黨不利,卻是難免要拉攏於他,甚至是將吳山和尹臺都拉到了他的陣營中。

第943章 嚴世蕃的算盤

天邊已經擦黑,北京城的街道被夜色所徽帧�

嚴府坐落在城南的小時雍坊,在一個原本應該是衚衕口的地方,毅然聳立起一個高大的門庭。在這一個寸土寸金之地,能夠擁着有一座不下三十畝的宅子,足以嚴家的財力是多麼的雄厚。

高懸的嚴府牌匾,色澤鮮豔的紅漆大門,門上是金漆椒圖獸面錫環,完美地詮釋着高門大戶的形象。

籲……

一輛馬車踏碎了這門前街道的寧靜,徐徐地停在嚴府的門前。

身穿正四品官服的林晧然從馬車下來,抬頭看着這座隱瞞在夜色中府邸的規模和奢華,再想到徐階那座寒酸的宅子,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嚴世蕃恐怕不是一個有遠見的人,只顧得勢時的風光無限,卻沒有失勢時的思量。如此大的宅子擺在這京城之地,簡直就是給他自己在這裏立下一座墓碑。

到了門前,隨從林福上前給門房遞上帖子,管家親自迎了出來道:“府丞大人,我家公子已經恭維多時了,裏面請!”

林晧然微微點頭,便是跟着管家走進了這一座未曾踏足過的宅子中。

跟着管家進到裏面,宅子的前院和客廳除了規模要大一些,倒還算是平常。但管家將他引進後宅,裏面卻別有洞天。

由磚道進去,並沒有見到垂花門,呈現眼前的卻是一座大花園。花園中央是一座宛如宮殿般的大宅子和附屬建築物,東、中、西又連着垂花門的獨立庭院。

面對着管家的偷偷窺視,林晧然的臉上卻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靜,不動聲色地跟隨着管家朝着遠處的一座暖閣走去。

遠遠便能夠中燈火通明,漸漸聽到了喧譁和絲竹之聲,隱隱間窗紙上倩影綽綽,應該是有舞女在暖閣表演着節目。

嚴世蕃現在處於守孝期間,卻在家裏尋歡作樂,在這個時代是屬於一種不孝的行爲。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那這輩子恐怕就很難翻身了。

一個如此沒有自律的人,若非他是嚴嵩的獨子,哪怕他取得了二甲進士的功名,亦不可能走得到工部左侍郎的位置。

若難怪徐階會對嚴世蕃下手,相對着勤勤勉勉、兢兢業業的老嚴嵩,嚴世蕃身上實在是有太多的破綻了。

推門進去,一股夾帶着檀香的暖氣迎面撲來,眼前呈現着歌舞昇平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