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2章

作者:余人

咯咯……

林晧然陰沉地望着牆上那張榜單,同樣是殺意騰騰。

雖然去找宋提學鬧騰,無疑是以卵擊石。只是關係到虎妞,哪怕是嘉靖他都敢想辦法去弄死,何況還只是四品的提學官。

“汝等稍安勿躁!”

就在一大幫書生等着林晧然領頭鬧事之時,一個翩翩公子哥卻是站了出來,臉帶着微笑地望着羣情激奮的腥恕�

大家看着江月白站了出來,聲勢當即小了下來。對於這個高州府最負盛名的大才子、被譽爲狀元之才的江月白,腥诉�是給面子的。

“若愚兄落榜,我也是心感惋惜!”江月白望向林晧然定了一個基調,只是話鋒突然一轉道:“不過事以至此,大家還是得先冷靜一下,爲何宋提學大人要將若愚兄打落呢?”

聽到這些話,很多考生都是忍不住順着江月白的話,做了一個思忖的表情。這事確實是透露着古怪,宋提學大人爲何將才華橫溢的林晧然打落?

江月白滿意地看着大家的反應,接着又是微笑道:“宋提學大人知道大家會如此,所以叮囑在下,讓我跟大家解釋解釋!”

咦?

大家聽到這裏,不由得訝然地打量着江月白,敢情這竟然是宋提學的代言人了。只是這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林晧然作爲縣、府試雙案首,難道就不是理應得到一個生員的功名的嗎?

江月白的臉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又是說道:“宋提學大人其實是極看好若愚兄的,只是他都認爲——玉不琢不成器。”

此言一出,大家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敢情提學大人是這個意思,是要好好地雕琢林晧然,有些人不由得羨慕地望向了林晧然。

好手段啊!

林晧然望着眼前的江月白,明明就是包藏禍心,要置他於死地,結果現在卻成了爲他好。看着書吏又持一張小榜單過來,他已經心如死灰。

“但也得給師兄一個生員功名,不給案首便是!”有人嘀咕道。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江月白念起了那首《竹石》,然後微笑地對着那人道:“若愚兄的性情可是要遠強於我們,若僅僅只是失去一個案首,又何況要達到宋提學大人雕琢他的苦心呢?”

這……

那些爲着林晧然鳴不平的人聽着這些話,頓時亦是面面相覷。不過有些人仍然是心有餘慮,這雕琢的手段千萬種,爲何卻選擇如此殘忍的方式。

江月白看着那個人刺頭無話可說,知道這些人是鬧騰不起來了,便又端着勝利的姿態望着林晧然安慰道:“若愚兄,你莫要灰心!宋提學大人對可是讚譽有加,說你只要回去繼續奮發圖強,明年的院試不會難爲你,而你我……可以一起爭爭院試案首呢!”

這些話落在旁人耳中,自然聽不出什麼,而落在林晧然卻是分外的諷刺,這無疑是種挑釁,暗地裏提起了二人的賭注。

幹什麼?

江月白正得意地說望着林晧然,結果看到他突然面露惡相,並向着他走來。他千算萬算,卻是沒有想到這個呆子竟然會惱羞成怒。

不過他倒是不懼,若是這人真的敢在這裏動手,那定然沒有半點翻盤的希望,畢竟品德污點的人得不到同情,而宋提學更是多了一項將他打落的理由。

“你莫胡來,這可都是宋提學大人的意思!”

江月白伸手攔着他,並故意又提及宋提學大人,而他身體有些優勢,倒不懼怕這個書呆子。

只是大腿突然感到一疼,低頭髮現虎妞已經狠狠地咬在他的大腿處,痛得抬起頭要將這可惡的小丫頭甩開,結果一隻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臉頰上。

噗!

江月白被打得鮮血直濺,身體摔落在地上,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晧然已經騎到了他的身上,又是朝着他的臉狠揮拳頭。

“你……你白天行兇,是要關到大牢裏嗎?”江月白結氣地指責,沒想到這書呆子真的敢做這種狗急跳牆之事。

“假借提學大人的名義,在此妖言惑校胰绾文莛埬悖 绷謺壢挥质菗]下一記拳頭,彷彿真是爲着提學大人鳴不平。

假借名義?

江月白大爲不解,他自然是得到了宋提學大人的授意,不過牆上的一份榜單映入眼簾。

“第一名:林晧然。”

……

看到榜單,他整個人徹底是愣住了。

宋提學大人可是親口答應過他,這個呆子鐵定會落榜,只是現在怎麼讓他上了榜,而且還將這個呆子放在了榜首,這怎麼可能?

噗!

林晧然朝着江月白英俊的臉蛋又重重地揮了一拳,這陣子以來,爲着虎妞,他實在是太壓抑了。如今峯迴路轉,讓到他有一種需要瘋狂發泄的衝動,而江月白高瘦胖瘦卻正好合適。

先前他只以爲陳學正頂多幫他爭來一個普通名額,但卻是沒有想到,他竟然如此的給力,連榜首都給他弄來了。

不過,他還是希望陳學正不要如此給力,剛纔可是將他嚇得半死。

“師兄,別打了!”

“師兄,別打了!”

有人上來勸林晧然,只是在地上的江月白卻發現,林晧然並沒有被拉走,不知哪幾個混蛋又暗地裏踹了他幾腳,讓他傷上加傷。

只是他此刻更在意心中的迷團,權力滔天的宋提學爲何突然間就改變了主意,不僅給了這個呆子名額,還將這個呆子放到了榜首,但他先前可是盯着,這個呆子並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呀?

第87章 小三元

萬物皆有因果,他知道宋提學不可能無緣無故將林晧然提到案首的位置,這裏必然有着誰幫了林晧然。只是這個呆子無權無勢,能讓誰如此玩命地幫他討要公道,直接跟宋提學大人作對?

另外,整個高州府誰會有如此大的能量,能給宋提學施加壓力,讓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離奇,一切都是那般的古怪!

“公子!公子!”

他聽到了書童的聲音,並且搖晃着他的身子,只是他卻像是失了神魂一般,仍然被腦海中的迷團困惑着,不明白這世界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哎!

林晧然揉了揉拳頭,低頭望着被揍成豬頭的江月白,很是懷念前世的那具身體,那是一具既能對付男人更能對付女人的好身體。

現在他的身體還是偏弱了一點,力氣亦是欠缺了一些,不然這人就算不死,起碼都得掉一口牙,斷然不會僅僅成爲豬頭。

“哥,我們贏了!”虎妞仰起通過的臉蛋,舉起一個肉肉的手掌說道。

啪!

林晧然跟着她的手掌相對,心裏像是喫了蜜一般,臉上也綻放出了燦爛的微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贏下了這個賭注,讓到這個小丫頭擁有自由身,讓這小丫頭能繼續無憂無慮地生活着。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當他不好的時候會替他鳴不平,當他好的時候則會忌妒於他。

舞弊!

不公!

黑幕!

面對着案首落到林晧然頭上,很多甲榜考生腦海閃過一個個想法,不願意相信落在乙榜的林晧然比他們強的事實。

“這事有貓膩!”

“必定是徇私舞弊,我等要查閱試卷!”

“我等不服,爲何一個乙榜生被點爲案首!”

……

先前甲榜上的二十名考生都有機會問鼎案首,結果卻發生了這種神轉折,讓到很從人心裏很不甘。信宜的案首孔光明最是不服,糾集了信宜的一幫書生走向府學宮門口,當場要求查閱林晧然的考試試卷。

“我等亦過去瞧一瞧!”

聚在府學宮前的書生並沒有散盡,這時不少考生聽到要查閱林晧然的試卷,都向着府學宮的門口走去,同樣表示想看那份考卷。

值得一提的是,查閱試卷是大明朝監督機制的一種,不管對誰的試卷都有權進行查閱,這樣會防止一些寫着狗屁文章的考生結果名列前茅。

林晧然兩場考試的試卷頓時成爲了卸鄷殚喌慕裹c,打算挑毛病者有之、好奇者有之、純粹湊熱鬧者亦有之。

書吏看着這麼多人要求查閱,便叫上了幾個人,將林晧然考卷進行展出。

第一場的考卷最先展出,幾個書吏一手拿着一張展示給袝�

“書法怕沒有人能比了!”

“民既富於下,君自富於上……好!好”

“這份考卷簡直是無可挑剔……應該定爲第一吧!”

……

書生們看着那第一份考卷的答題,雖然沒有顯得多精妙,但卻無一不是完美作答。特別是第一道題,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只是實際情況卻是,林晧然第一場被打到了乙榜,這讓到人很是不解。哪怕江月白沒有妖言惑校退闼翁釋W想要雕琢,但也不能眼瞎啊!

看到此,哪怕是最挑剔的人,都承認林晧然第一場拿個第一沒有任何問題。而讓他名列乙榜,絕對是一個大笑話。

在第一場的試卷展出完畢,書吏又展示了林晧然覆試的試卷。

“妙!妙哉!”

“吾差之甚遠!”

“怕江月白亦不及吧!”

……

袝醋胚@覆試的試卷,頓時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都是徹底傻眼了。

若說前面第一份試卷顯得中規中矩,那這一份只能用驚豔來形容,將他的才華徹底地彰顯了出來,一下子就拉開了跟腥说牟罹唷�

看到這裏,哪怕是懷着敵意的信宜考生,都已經沒有人對林晧然的案首產生質疑了。

林晧然第一場掉到乙榜,那絕對不是實力不濟,或許是提學大人有意敲打一下他。而覆試如此出色,不點他爲案首,那纔是荒謬,那纔是舞弊,那纔是不公。

“好了沒?”

林晧然沒有湊到府學宮門口,沒有關注大家查看試卷會是才能反應,而是站在廣場的邊上,望着蹲在地上的虎妞進行催促道。

只見虎妞背對着廣場,將一張張的單子從懷裏掏出,然後小心地疊放在一起,嘴裏還輕輕地數着什麼,眼睛放着亮光。

噓!

虎妞扭過頭,將手指放在嘴角,緊張地吹氣,有口沫飛出,示意他別催。

只是突然間,她看到一大羣人朝着這邊來,又慌亂將單子胡亂塞回懷裏,並用雙手緊緊地捂住,裝着若無其事地繼續蹲着。

“師兄乃大才之也,吾等佩服!”電白縣的案首陳青書拱手說道。

“師兄莫怪,汝爲案首,吾等心服口服!”信宜的案首孫光明拱手說道。

“恭喜師兄中得小三元,實至名歸也!”茂名縣的案首龍華文拱手說道。

……

各縣的領軍人物一併前來,紛紛朝着林晧然拱手道賀。對林晧然的最後一絲懷疑,在這兩份試卷面前,都已經煙消雲散。

“不敢!不敢!”

林晧然拱手一一回應,裝着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經過這次事件後,他充分地認識地自己的力量不足,故而亦有結交腥说哪铑^。

卻不知道是誰扯到了覆試的試題上,大家便是繼續聊了起來,卻是越聊越歡。

只可惜苦了虎妞,蹲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捂着衣服,灰溜溜的眼睛不停地瞟着後面。心裏很想這些蒼蠅快點離開,但卻在這裏跟他哥聊得沒完沒了,讓她大爲惱火。

“案首是林晧然!”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颶風般傳遍整個高州府,只是很多人都先是一陣疑惑,畢竟一個乙榜的考生逆襲成爲案首,這事都不曾聽到過。

但不管如何,這就是事實,林晧然是本次院試的案首,成爲了風光無限的小三元,並且是在同一年內連奪三魁。

第88章 不是壞官

次日清晨,是一個歡快又哀傷的日子。

失意的考生們收拾包袱,三三兩兩地結伴,一起僱傭着馬車踏上歸途。科舉之路,每一步都是無比艱辛,每一步都是屍橫遍野。

原本人滿爲患的客棧,眨眼間就顯得人去樓空,只剩下有數的幾個書生。而這有數的幾個書生很快接到了衙差的報喜,卻又是一番歡樂的光景。

當然,報喜會分成兩頭,這邊是走個儀式,他們的家鄉亦會有官差前去報喜,那纔是真正的大風光,包括林晧然的長林村。

林晧然在客棧大堂喫過早餐後,就換上一套嶄新的生員服,跟着客棧的幾位新科生員一同前往府學宮,除了進禮外,還有就是寫親供。

若以爲發完榜就可以回家,那還真的就錯了。這是一個極講究禮儀和規矩的時代,今天要到府學宮,明天則要參加宋提學的主持的晚宴。

四十位生員齊聚到了府學宮門前,不管熟悉或者不熟悉,彼此都是紛紛見禮,大家都透露着一種親切感,彷彿有根紐帶已經將大家牽到了一起般。

取得生員的功名,無疑是邁出了人生極其重要的一步,有人已經在討論着,要在宴會之後前往某處遊山玩水了,似乎是放鬆一下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