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先前以縣劃而分之,但這一刻卻像是融到了一起,融到了高州府這個大家庭中,而毫無爭議地以林晧然爲核心。
林晧然態度卻很是謙和,並且將他們的名字都一一記住,這方便以前進行聯絡,沒準以後肥皂生意還要依仗他們。
雖然大家同爲生員,但其實分爲三等。最高的是稟生,由公家按月發放糧食;其次是增生,不供給糧食;三是附生,即剛剛入學的生員。
除了林晧然是穩穩的稟生外,其他大多數都只是附生,身份已經出現了高低。
不過科舉之路,競爭卻是永不停歇,他們在明年將會面臨更大的一次競爭,跟廣東各府在鄉試中競爭舉人的席位。
從秀才到舉人,那纔算是真正的魚躍龍門,成爲真正的官紳階層。
一個書吏走出來通稟,大家可以進裏面了。
林晧然作爲小三元,自然沒有人敢跟他爭,在一番推讓後,他便跟隨着書吏走進了裏面,前往登記處寫親供,其實相當於建立入學檔案。
登記處是由九品的孫教渝主持,登記的內容其實很是簡單,就是寫上姓名、年齡和籍貫,還有就是一項相貌特徵。
“風流倜儻,貌若潘安”
林晧然提筆便寫下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準備按下手印。
孫教渝的嘴角微微抽搐,攔住了他按手印的動作,指着那欄相貌特徵有些無奈地問道:“你覺得這些詞合適?”
“莫非你有更好的詞兒?”林晧然眼睛一亮,他覺得這些詞確實不足以形容他的才貌,但書到用時方恨少,頓時眼睛希冀地望着孫教渝。
孫教渝重新抽出一張紙,面無表情地說道:“體弱偏瘦,面白無鬚!”
林晧然離開府學宮的時候,很想找塊磚頭回去砸人,體弱偏瘦我就忍了,面白無鬚分明是形容殭屍的,你見過這麼帥的殭屍嗎?
一想到這親供會保守很長時間,他的心情當即變得鬱卒。
跟着排在門外的生員們見過禮後,他遠遠就看到虎妞帶着二個跟班走了過來,揹着一個小包袱,汗水將她的臉頰打溼了。
林晧然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幫着她提起小包袱,發現竟然是重甸甸的銀兩,帶着她往着客棧的方向走去。由於江榮華在考試前有急事回家了,所以他需要搞定返程的馬車。
只是走到街口的時候,一輛馬車突然停在了他們前面,一個僕人提着東西走了過來。
“我們見過!”僕人先是望了虎妞一眼,然後將東西遞給林晧然道:“這些銀兩是我老爺還給你了,下次就別再幹這種事了,我家老爺不收!”
“陳大人清廉如水,在下汗顏!”林晧然接過遞回來的銀兩,一副愧疚與敬佩的模樣。
“我家老爺還說了!翁大人日前在給我家老爺的書信中讚了你的《竹石》,望你能夠考取進士的功名!”僕人拱手,然後就轉身離開。
“多謝大人鼎力相助,小生沒齒難忘!”
林晧然望着徐徐離開的馬車,卻不知道陳學正大人有沒有在車上,但心裏對他確實是有一種感激,便上前拱手道謝。
自從知道了宋提學的態度後,他就知道覆試的試卷不管做得多好,落榜卻是已經註定。
正是如此,他需要對宋提學大人進行施壓,而最佳的壓力無疑是涉及到他的烏紗帽。所以他找到了陳學正,讓他來扮演這個施壓的角色,讓宋提學不敢輕意將他打落,同時要仔細考慮打落他的後果。
很是慶幸,這個陳學正大人有着過人的能力,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真的將事情給辦妥了,幫了他這一個天大的忙。
人果然在馬車上,傳來了陳學正的聲音道:“是你的那首詩作得好,而你第一場考試和覆試亦表現出彩!你的才情可通天,無人敢打壓,否則我也幫不了你!”
大概吧!
林晧然望着遠去的馬車,卻不認可這個說法。
或許有他才學這一個原因,但能夠讓宋提學忌憚,恐怕還是陳學正當時的態度極其強硬,或許還有借到了翁大人的勢。
只是不管如此,一切都已經過去,他驚險地從江月白那裏搶到了案首,成爲了風光無限的小三元,更重要是讓虎妞得到自由。
虎妞提着袋子走到他旁邊,眯着包子臉不解地問道:“哥,我上次送給他的沒這麼多呀!這個大人原來不是壞官,還多還銀子給我們呢!”
“人家的賬算得可清楚了,怎麼可能會做喫虧的事!”林晧然摸了摸她的頭,微笑地解釋道。
虎妞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小眉頭微蹙,仍然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第89章 歡與悲(加更)
宴會的地點在潘仙酒樓,潘仙詩會的舉辦地。
宋提學大人除了邀請四十名生員,還有教育體系的官員相陪,以及高州城的名望長者。位置安排跟詩會相似,宋提學大人等人在左,而四十名生員居右。
宋提學顯得很得和氣,對這四十名生員彷彿都極是順眼,包括那人被他點爲案首的林晧然,甚至還特意說了些勉勵的話。
只是大家很是意外,在這個宴會中多了一個小身影,那個小女孩扶着筷子,品嚐着案上的不同佳餚。時而皺眉,時而展眉,但都會嚥到肚子裏。
林晧然僅是將這次當成了普通的宴會,虎妞說想要過來,他便帶着她過來見見世面。只要這丫頭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像昨天她說家裏需要一輛馬車,那他便是豪氣地揮手,花了二百兩買下了一輛漂亮的馬車,成爲這個時代的有車一族。
只是在腥似穱熥偶佯P的時候,有人卻在病牀呻吟。
陳學正?
躺在病牀上的江月白終於打聽到了消息,原來是陳學正爲着林晧然強出頭,是他跟着宋提學拍了桌子,事情才發生了變故。
在明朝的官場中,並沒有太強烈的上下級關係。海瑞是怎麼出名的,還不是見上官不拜,結果“海筆架”不僅沒受到打壓,反而從教渝升到了知縣。
只是他卻不明白,這貨啥時有這麼強烈的正義感了。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呆子,竟然敢揚言要參宋提學大人,難道這是一個傻蛋不成?
江月白對陳學正亦是恨得咬牙切齒,突然又是對牀邊的書童問道:“唐知府呢?有沒有將那個呆子給捉起來!”
“這……沒有!”書童猶豫了一下,老實地搖頭道。
江月白剛欲發怒,結果疼得他直咧嘴,伸手卻不敢碰腮幫。
書童知道他是想要問原因,當即苦澀地說道:“唐知府說,這構不成犯罪!你……你當時確實是在妖言惑校 �
“我……怎麼妖言惑辛耍俊苯掳茁牭竭@話,當即就要暴走,不過又是扯到了嘴,這次疼得他的眼淚都要飆出來。
書童同情地望着他,無奈地說道:“林晧然名列榜首,你當時說他是要落榜的……所以確實是在妖言惑辛耍 �
咯咯!
江月白咬得牙齒咯咯作響,看來這一頓揍真的是白捱了,這讓他極是不甘心,良久又是問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高升賭坊的孫掌櫃在門外等候多時了!”書童又是猶豫了一下,指着門外說道。
“他來做什麼?”江月白臉上一寒,當即不悅地問道。
書童望着他,吞吞吐吐地說道:“高升賭坊這次賠了數千兩,現在賭坊就只剩下一個空殼,今天都已經歇業了!”
“怎麼回事?”江月白當即驚訝地睜大眼睛,這可是他們江府的重要產業之一,而高升賭坊是賭坊中的一面旗幟,怎麼突然損失如此巨大?
“這次院試案首不是林晧然嗎?當時高升賭坊定的賠率很高,而孫掌櫃收了很多的單子,又……又沒有做對沖!”書童猶猶豫豫地說着,同時小心地留意他的反應。
江月白心裏頓時一寒,他猛然記起還真有這麼一茬,當時確實是自信滿滿地跟孫掌櫃說林晧然必定會落榜,閉起眼睛沉聲說道:“讓他進來吧!”
“公子,公子你要救救高升賭坊啊!”孫掌櫃眼着書童走進來,看到躺在病牀上的江月白,當即就如同死了爹孃般痛哭起來。
江月白心裏頓時一陣煩躁,對着他喝道:“我還沒死呢!”
“公子!你一定要救救高升賭坊,小的都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啊!”孫掌櫃抹掉臉上的眼淚,又是委屈地小聲道。
“說說怎麼回事?”江月白將臉一沉,想了解更具體的情況。
“我聽到你的話後,以爲林晧然定然跟案首無緣,所以就沒有約制林晧然的盤口,也沒有進行對沖,想着彌補上次府試的損失!”孫掌櫃說到這裏瞧了瞧江月白一眼,看他臉上沒有怒意,便繼續說道:“只是沒有想到,林晧然中了案首,我們輸掉了數千兩白銀!”
“誰贏去了?”江月白咬着牙,恨恨地問道。
“一筆到了那個林晧然那間客棧,估計……估計是他贏去了!”孫掌櫃小心地望着他說道。
“還有嗎?”江月白的眼睛微閉,已經有了這一個心理準備。
“不過還有更大的一筆,足足贏了四千兩!”孫掌櫃又是小心地說道。
“到了哪裏?”江月白心裏一疼,沉着聲音問道。
“陳學正的府邸!”孫掌櫃咬了咬牙,便是回答道。
“你說什麼?”江月白驚訝地坐了起來,一副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確實是那個陳學正大人,銀兩是他的僕人咚瓦M去的!”孫掌櫃很肯定地點頭道。
“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四千兩啊!四千兩啊!”
江月白突然笑了起來,原來人家能夠翻盤,竟然有着他的一份功勞。爲着四千兩,別說是跟宋提學拍拍桌子,哪怕是掐架都敢吧!
平白幫人伸張正義,自然是沒有人幹,但有着四千兩的誘惑,那就另當別論。爲着這筆錢財,陳學正如何能不拼命呢?
只是這次真是那個呆子想的計謫幔空媸悄莻�曾經被他玩弄與股掌之間,甚至差點就上吊死掉的呆子想到的計策?
但不是那個呆子,又會是誰呢?
只是這怎麼像是換了一個人,難道受到刺激後,真的能讓人變聰明?
那這次我會不會就更聰明?
嗯,說不準,這次真可能因禍得福,我會變得更聰明呢!
“另外!”孫掌櫃小心地望着他。
“還有什麼事!”江月白有些煩躁地望向他,責怪他打斷自己的思路。
“我們發現陳學正又派人送了一筆錢,送到了宋提學大人那裏!”孫掌櫃小心地觀察着他,說出了另一個消息。
噗!
江月白再也受不了了,當即一口鮮血吐出,這三方皆贏,而唯他獨輸。
第90章 意外之喜
宋提學宴請猩鷨T,這無疑是一份莫大的榮耀。
往年這幫新科生員都會抓住這一個機會,在這裏吟詩作對,爲的就是在這位大人物面前刷刷臉,留下一個好印象。
只是今年卻是微微不同,宴會顯得較爲安靜。有些人倒是有賣弄的心思,只是扭對望着林晧然的時候,都是爲之一嘆。
不管是“人生若只如初見”,或者是“咬定青山不放鬆”,都讓他們望塵莫及。前者至美,後者至剛,彷彿林晧然寫的纔是詩,而他們寫的是狗屁。
有人倒是提議要寫竹,結果卻沒有人附和,因爲大家都想起了林晧然那句“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那不僅是一句好詩,更是一種文人清高的境界。
大家似乎又多了一份明悟,這明年能不能順利通過科考,靠的還是自身的實力。且不說在宋提學大人面前刷臉有沒有用,這科考過後就是真刀真槍的鄉試,那一場纔是最關鍵的戰役,檢驗的是真才實學。
竹君子林晧然,吾輩之楷模也!
不少人看着林晧然在宴會中,絲毫沒有在宋提學等大人面前賣弄才學的意思,一直在專心給妹妹夾菜,心裏不由得佩服得無以復加。
自從林晧然得到了小三元的功名後,又結合他那兩首以竹言志的詩,所以不少人對他冠予“竹君子”的雅稱。現在他們看着林晧然的舉止,絲毫沒有在宋提學面前賣弄才學的意思,都認爲這是再恰當不過的形象。
正是如此,大家都默默放棄在宋提學面前刷刷臉的機會,跟着林晧然做一個竹君子。
林晧然卻不知道大家的想法,若是知道的話,必然得叫冤。
他不到宋提學面前刷臉,自然不是要像竹般高潔。宋提學雖然將他點爲案首,但卻不是真的賞識他,反而有種被脅迫的味道,而他對宋提學同樣一度恨之入骨,故而纔不去做熱屁股貼冷臉的事。
“哥,我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但我突然想起還得買點東西哦!”虎妞將一塊蘸排骨放進嘴裏,含糊地跟他說道。
“你還要買什麼?”林晧然當即蹙起眉頭,這個丫頭簡直是想搬空這座城,這陣子買了不少的小件東西,幾乎將客棧的牆角都堆滿。
“我想買一個做月餅的模,中秋節很快到了呢!”虎妞將骨頭從嘴裏夾出來,跟着他認真地說道。
“還有很久吧!”林晧然聽到是這個東西,頓時皺了皺眉頭道。
虎妞將嘴裏的食物嚥下,一本正經地仰着臉說道:“很快了!現在是七月初九,離中秋節其實只有三十多天!”
“也虧咱有了馬車,不然這麼多東西根本弄不回去!”林晧然再次被她說服,無奈地感慨了一句,
“對呀,我們有馬車了!”虎妞得意地晃着兩條小短腿,對這件事情顯得極是高興。
林晧然又給她夾了一塊鴨腸,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直到現在,他都不明這丫頭對擁有馬車爲何如此高興,莫非她是想晚上跑到馬車裏面睡不成?
肖東城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抬頭一瞧,才發現宋提學大人領着人已經站在他的桌前,急忙站起來拱手道:“見過提學大人!”
雖然他跟宋提學沒準還有一戰,但表面的功夫還得做足,畢竟面前這位是朝廷的四品大員,更是明年科考的主考官。
“這是你妹妹?”宋提學顯得很是和藹,望着在喫東西的虎妞問道。
“正是舍妹!”林晧然溺愛地望了虎妞一眼,然後拱手回答道。虎妞已經將筷子放下,亦是學着林晧然的模樣拱手道:“見過大人!”
“不錯!這女娃挺有精神的!”宋提學打量着虎妞誇讚了一句。
站在旁邊的陳學正似乎深有感觸,亦是對虎妞讚了一句,然後給了林晧然一個眼神。
宋提學自然不是平白無故地出現,很快便笑盈盈地望着林晧然道:“日前有流言說我要徇私舞弊,要將你的試卷打落,不知你怎麼看這事?”
“事實已經證明那確是妖人在胡言亂語,我被大人點爲了案首,在下感激不盡!”林晧然拱手,裝着一副感激的模樣。
“不錯!”宋提學捋了捋幾根鬍子,然後又是嚴肅地說道:“不過這個流言卻是對了一半,而又錯了一半!”
“不知對哪一半,錯哪一半?”林晧然順着他的意思,裝着疑惑地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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