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11章

作者:余人

“這個人不像是赴考的舉人,身份恐怕不一般!”劉捕頭望着那個背影,特別對方朝着驛站方向走去,很是肯定地說道。

賈公子卻是冷笑一聲,顯得傲慢地道:“有多不一般,能跟本公子相比嗎?”說完這話,還得意地揚起下巴笑了幾聲。

劉捕頭望着得意洋洋的賈公子,心裏卻是暗暗地嘆息。不過是小小州同知的公子就敢如此猖狂,在這個天子腳下,分明就是在找死。

林晧然領着虎妞這個丫頭朝着驛站而去,看着這個丫頭還悶悶不樂的模樣,便用說教的語氣道:“整天就知道多管閒事,這次長教訓了沒有?”

之所以選擇妥協,未嘗不是想要這個野丫頭嚐嚐“苦頭”。讓她長一些教訓,不要每次看到恃強凌弱的事情,都要跳出去仗義出手。

“哎呀!有人喊救命,我肯定是要挺身而出的呀!”虎妞無疑是辜負了林晧然的一番苦心,卻是沒有悔改的意思地反駁道。

還不等林晧然說教,虎妞卻是反過來埋怨道:“哥,倒是你爲什麼要賠這麼多錢給那個壞蛋呀?搞得我都有點不高興了!”

“你還不高興,那你想我怎樣處理這件事情?”林晧然被搞得是哭笑不得,反過來質問道。

“當然是跟他講理呀!再不行的話,你就亮出你的身份,看他還敢不敢對我們獅子大開口!”虎妞理所當然地說着,似乎是感覺到哥哥目光不善,語氣顯得緩和又道:“我們可以賠一點,我確實有小小的不對,且賠了錢,那他就不會再找那個婦人了,但不能賠他一百兩這麼多呀!”

林晧然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並在虎妞的臉蛋上掐了一把。

且不說,以他們現在的身家,一百兩根本就不算是錢,並不需要如此的斤斤計較。若是他此時亮明身份,極可能被有人之人利用,讓他落得一個以勢壓人的壞名聲。

明明用一百兩就能擺平的小事情,卻非要用一個如此若愚的辦法,他自認丟不起這個臉。

最爲重要的是,若真是心有不甘,想要給這個賈公子一點教訓。等他上任後,有的是手段對付這位下屬官員的兒子,根本不需要現在就出手。

二人說話間,已然來到了通州驛站。

驛站,雖然乾的都是迎來送往的活,但同樣有高低貴賤之分。通州是天子腳下,無數達官貴人進京,一般都在通州驛站落腳。

林晧然現在是朝廷的正四品官員,且已經由地方官變成了京官,自然是有權享受這種官員的福利,這一路亦是多住在驛站中。

當然,他亦看到了驛站的種種弊端。由於官員的貪婪,加上驛站官吏的渾水摸魚,致使朝廷在驛站的支出與日俱增,且地方的百姓是苦不堪言。

“你一個舉子也想要住進咱這通州驛站,你確定不是要做夢嗎?”

守在門口的一名衙差看着林晧然來到門前,似乎是要走進來的樣子,當即感到荒唐地取笑道。

第895章 通州驛站

由於明年初春便是三年一考的春闈,很多舉人攜帶家眷進京赴考。加上明年是六年一次的京察之年,故而很多地方官員亦是紛紛上京敘職,致使當下的通州人滿爲患。

卻是有些不自知的舉人跑來驛站,想要在驛站找一個地方住下,當真是荒唐至極。

劉三這陣子轟了不少舉人,對這件事情亦是樂此不彼。這幫高高在上的舉人,在他一個小小的驛卒面前,卻跟一個孫子無異。

“別擋着我家大人的路,你們快些讓開!”

正是這時,一個顯得粗嗓門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的猖狂。只見一支車隊浩浩蕩蕩來到驛站門前,除了一輛馬車外,竟然還攜帶着足足七大車東西。

林晧然只打算領着幾個人入住驛站,林富等人已經被打發到客棧,此時無疑顯得勢單力薄。

驛卒劉三看到這一支氣派十足的車隊出現,當即要上前驅趕林晧然,好迎接這一個貴人。

林晧然的臉色顯得古井不波,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了一份文書,然後以豎着的姿勢示出,遞到正準備要發作的驛卒劉三的鼻眼。

官牒?

劉三臉上的耀武揚威當即消失,眼睛卻是一瞪,因爲認出了這個讓他熟悉無比的官牒,當即如同一個重錘迎面擊來。

敢情這位並不是赴考的舉人,而是貨真價實的官員。一個如此年紀的官員,自然不會是舉人出身,而是前途無量的進士官。

似乎是被自己剛剛的無禮嚇到了,劉三當即跌坐在地,心裏湧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懼,卻是擔心會被林晧然秋後算賬。

“喂,你耳聾了不是?我讓你們讓開,給我家大人先行進去!”那個粗嗓門的聲音再度響起,對着前面的林晧然等人進行催促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地蹙起,雖然深知在這個京城之地,切不可無法無天。但他亦不會怕事的人,只要是佔理的事情,他不可能輕易就退讓。

最爲重要的是,當下他回京爲官,目的是要追逐更高的權力。若僅是求一個平安無事,那還不如留在廣東繼續做大佬。

鐵柱望向林晧然,當即從他的臉上領會到他的意圖,然後板着臉對着身後的人道:“你吼什麼吼?知不知道什麼是先來後到?”

“笑話!我還沒聽說過,這住驛站還要排隊的!”那個粗嗓門的管家卻是顯得猖狂地大聲道。

“諸位,是本驛丞招呼不周,給諸位賠不是了!”

驛丞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生得一張討喜的臉蛋,特別是那兩道彎月眉很有喜感,這時匆匆走出來連連告罪道。

這位驛丞剛剛安頓一位被調回京的兵部郎中,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才眨眼的功夫,門口這裏卻幾乎要鬧起來了。

“我等有些乏了,快給我們房子吧!”那位管家顯得極不耐煩,直接對着驛丞催促道。

在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驛丞面前,並冠冕堂皇地將一份官牒遞給了驛丞。這一個小小的舉動,無疑算是插了隊。

驛丞可沒有那麼強的原則,當即就伸手先接過了這位後來者的官牒一瞧。

劉三等驛卒亦是充滿好奇,紛紛伸張脖子張望,卻不知是什麼大人物要入住他們的驛站。只是他們從驛丞的臉上,分明看到了一抹嗤之以鼻。

驛丞乾的是迎來送往的活,雖然遠沒有前任驛丞那般“火眼金睛”,但當下無疑已經深得三分真傳,但當下卻讓他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本以爲,這位大人的管家都敢如此的囂張,縱使不是升回京中的高官,那亦是封疆大吏,但萬萬沒有想到,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

驛丞抬頭望着後面一輛輛的車子,深知這定然不是要送到京城打點的財物,恐怕是這位知縣從松江攜帶入京的土特產。

大明當今的第一大貪必屬嚴嵩父子無疑,但嚴嵩父子還會要一點臉面,而這些從地方赴京的七八品官員簡直是連臉面都不要了。

他們每次都會藉着上京之機,從地方攜帶大量的土特產到京城。不僅要大量使用驛站的交通工具,而且從各個驛站擅派普通民戶服役,從而幫他免費咻斶@批貨物。

在這一個交通成本高昂的時代,一旦免掉了沿途的咻敵杀荆浳锿紩袛当兜睦麧櫴杖耄率惯@幫蛆蟲是樂此不彼。

驛丞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官,自然無法阻止這種無職行徑,且還得儘量爲這些官員提供方便,當即便是抬手淡淡地道:“請坐吧!”

哼!

那位管家接回官牒,卻沒有半點的自知之明,很是傲慢地要走入驛站。

“我們先來的,爲什麼他們先進去呀?”虎妞的眉頭蹙起,卻是顯得不滿地脆聲道。

咦?

聽到這話,腥说哪抗獠挥傻眉娂娐湎蛄肆謺壢坏热松砩稀�

若是沒有虎妞這話,驛丞將這位知縣的人馬迎進去,然後再接待林晧然便是。只是虎妞這話一出,無疑讓到事情又生起一絲波折。

那位管家似乎想要說話,卻是被鐵柱惡狠狠地一瞪並冷冷地警告道:“閉嘴!”

此話一出,當即是震住了這位外強中乾的管家,甚至嚇得他小肚腿在瑟瑟發抖。

林晧然對着這個總喜歡講道理的虎妞頗是無奈,但虎妞竟然已經將道理擺了出來,他亦是再不吭聲就顯得懦弱了,便是將官牒直接遞了過去。

驛丞摸不準林晧然是什麼身份,是哪位官員家的公子哥,但還是有些不以爲然地接過官牒。只是看清楚官牒的內容,當即是如遭雷擊,滿臉震驚地抬起頭望着林晧然。

通州及所轄的四縣,皆隸屬於順天府管轄。他們通州亦是沾了順天府的光,他這一個小小的通州驛丞亦勉強算得上是京官,致使他亦一直是以順天府管轄爲榮。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即將上任的順天府丞林晧然,昔日連中六元的文魁郎,今不足二十歲便已經官居四品。

最爲重要的是,林晧然將要成爲他的頂頭上司。哪怕是要怠慢六部侍郎,那亦不能怠慢這位頂頭上司,那可是要穿小鞋的。

一念至此,驛丞的額頭滲出汗珠子,只是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第896章 離奇的離開

順天府丞,在整個官員系統都算得上是一個人物,更別提在轄區的一名小小驛丞的面前。

林晧然將這位驛丞的反應看在眼裏,而他想要懲治這位驛丞,跟掐死一隻螞蟻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他不想生什麼事端,直接吩咐道:“本官累了,馬上給本官安排一個住所吧!”

“是!是!大人,您這邊請!”

驛丞顧不得心裏的恐懼和自責,當即打起精神地恭身迎接道。

不管這位大佬有沒有記恨於他,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個地方,他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服務,爭取贏回一些印象分。

驛站有着一套完善的招待標準,只有正三品以上官員纔有資格住進跨院,但林晧然一行人卻被驛丞迎進了一處跨院中。

所謂現官不如現管,林晧然就任的是順天府丞,招待規格自然是要提升,哪有可能下屬“委屈”頂頭上司的道理。

“憑什麼他住跨院,我們住這廂房?”

管家看着林晧然一行人被安排到了裏面的跨院中,而他們一大幫人卻要擠到一間小小的廂房中,當即表示不滿地抗議道。

“老子服侍過這麼多達官貴人,卻沒見過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一個小小的知縣到了天子腳下,你還以爲跟那些山旮旯的驛站一樣,你們還想要得到什麼樣的待遇?”

驛卒劉三心裏已經是滿腹怨氣,對這位狂妄至極的管家更是痛恨不已,當即反脣相譏地道。

這位管家聽到這話,當即就要發作,似乎有所依恃的模樣。

“陳大,本官早就告訴你,處事不可如此的無禮!別說這裏是天子腳下,縱使是在華亭縣,亦不得如此!”

一名身穿着七品官服的小老頭走了進來,跟着腥怂聹y的不同,這位擁有惡奴的官員並沒有盛氣凌人的模樣,反倒是一個顯得積蓄可親的小老頭。

“老爺教訓的是,小的往後定會注意!”管家陳大面對着指導,卻如同老鼠見到貓般告罪道。

陳銀山是華亭知縣,當下是要回京敘職,在教訓完農奴,卻是對劉三進行詢問道:“敢問,方纔那一位可是林文魁?”

一個如此年輕的官員,讓驛丞如此的驚慌,還住進了跨院之中。縱觀整個大明,恐怕亦在身居正四品廣州知府的林文魁纔有這等待遇。

“大人好眼力!”劉三沒有隱瞞,當即豎了一個大拇指道。

陳銀山卻沒有感到興奮,而是感到疑惑地低聲道:“他爲何亦這麼早就回京敘職了?”

“大人恐怕是誤會了,林大人此次不是回來敘職,而是被調回京出任順天府丞一職!”劉三亦是個話嘮,當即進行解釋道。

哦!

陳銀山的眉頭微微挑起,似乎是突然來了很大的興趣,朝着跨院的方向望了過去。

林晧然深知這驛站住的都是官員,只是不想徒增紛擾,便吩咐驛丞不可將自己在這裏的消息放出去。

洗了一個熱水澡,亦是洗提了沿途的辛勞,原本還想到通州城的街道來一個“微服私訪”,但天公不作美,外面竟然飄起了沸沸揚揚的雪花。

臨近傍晚,卻是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敝人是嘉靖三十八年的進士,現任松州府華亭知縣陳銀山,見過林大人!”陳銀山主動前來,對着林晧然施禮道。

林晧然雖然不需要將一個小小的地方知縣放在眼裏,但還是微微一笑道:“陳知縣,請進!”

雖然對方的年齡比他大一大圈,但資質卻是比他還低上一年,前程自然更不消說。

當下陳銀山是嘉靖三十八年的進士,直接被分配到華亭縣,今年才幹滿一屆知縣。按着官場的惡習,若是沒有後臺的話,以着他的資歷,不管在華亭知縣的位置幹得好與不好,這都很難直接就會升遷。

話又說回來,亦陳銀山真有後臺,那三年前亦不至於被下放到松江府擔任知縣,而應該留在京城六部任職,再不濟亦留在順天府。

二人的地位擺在這裏,縱使林晧然表現溫和,陳銀山無疑亦是相形見絀。

“不瞞林大人,此番下官回京,恐怕要留在京城任職了!”陳銀山似乎亦是知道雙方的地位差距太大,卻是突然主動地說道。

咦?

林晧然不由得打量起眼前這個小老頭,這個消息確實讓人意外。自古都是外放容易,而返京卻是難於上青天,更不消說陳銀山才擔任三年的七品知縣,京城哪裏可能有位置給他。

只是這麼多年了,他早已經養色喜怒不形於色,便是露出一個恰到其分的好色,不動聲色地詢問道:“陳知縣,不知將會是什麼職位呢?”

陳銀山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語出驚人地道:“如果沒有差錯的話,下官應該會出任宛平知縣!”

大明的知縣太多是正七品,但縣治在府城的知縣品階是從六品,而順天府所轄的大興和宛平縣令的縣治位於北京城,知縣秩序是正六品。

宛平縣衙門坐落在北京城,歸屬於順天府,自然亦算得上是京官。這從地方的七品知縣一下跳回到正六品的京官,這無疑是一次超級的跳躍。

到了這個時候,林晧然才明白陳銀山的真正來意,卻不僅是要主動結識於他,更是爲着以後入職宛平知縣做準備,好跟他這位未來的上司打好關係。

只是讓他更感興趣的是,究竟是誰在推動一位地方的正七品知縣升至正六品知縣,而陳銀山在華亭縣究竟有什麼樣的際遇。

二人終究是第一次見面,縱使他們即將成爲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但當下自然不會知溠陨睢T诹牧艘恍]有營養的話後,陳銀山很識趣地離開。

只是讓林晧然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即將前程似宓闹h卻是真的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通州驛站發生了一起命案。那一位昨天還活蹦亂跳的知縣,卻是懸掛於屋樑上,成爲了一具沒有生命體徵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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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蹊蹺

虎妞歷來有早起晨練的習慣,在得知驛站大院的動靜後,當即跑去湊了這個熱鬧。面對着虎妞的超然身份,驛丞自然不敢進行阻攔。

虎妞進到房間裏面,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抬起,便看着一具身穿着白色睡衣的小老頭掛在房樑上,正是昨天前來拜訪哥哥的一位知縣。

“讓開!讓開!”

驛站跟通州衙門並不遠,很快衙門的一幫氣勢洶洶的公人急步前來,將門口的閒雜人等驅走,由通州同知賈學道親自帶隊。

賈學道是嘉靖二十九年進士,雖然僅是正六品的州同知,但這裏算得上是半個京官,地位卻是要遠於外地的府同知。

在得知發生這一起罪案,他亦是急忙趕來,到這裏覈查命案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