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06章

作者:余人

黃遽輳肥且粋�實盏娜税悖⑿ψ呕卮鸬溃骸皠偫u皇上問嚴閣老在沒在,我說嚴閣老不在,而徐閣老您在!這不,皇上讓咱家來傳召於你呢!”

“公公的美意,徐某心領了!”徐階恭敬地施禮,心知先前的打點以及低姿態,終於有了回報。

黃蹇醋判祀A如此的姿態,心裏亦很是高興。這個禮算是送到了,至於徐階恐怕得還他一份大禮,便又是提醒道:“徐閣老,跟咱家走吧!可不能讓皇上等急了!”

“好!”徐階點頭應下,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心裏早已經飄到了萬聖宮。

他辛辛苦苦守在西苑爲了什麼,還不是等候這一天,填補嚴嵩在聖上心裏的地位,最終是將嚴嵩那個死老頭的首輔之位取而代之。

。.

第883章 爭鬥

嘉靖又審了幾份奏章,眉頭緊緊地蹙起,臉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看着徐階進來,他將那份擱置在桌面的軍情奏章傳給了徐階,直接詢問道:“徐閣老,你老實告訴朕,朕的軍隊爲何糜爛至此?居庸關爲何如此輕易便告破?”

如果面對着嚴嵩,他不會這樣問。但面對徐階,加上正在氣頭上,亦是想要看清這其中的真相,想聽聽徐階會這麼說。

“剋扣軍費和貪墨,這是當下的兩大頑疾!”徐階面對難得的表現機會,當即拱手應道。

嘉靖選擇性地遺忘前者,因爲很多軍費被他用來修祭壇了,卻是直接詢問道:“如何解決貪墨?”

“目前來看,恐怕暫時是解決不了!”徐階輕輕地搖了搖頭,顯得無奈地回答道。

嘉靖的眉頭蹙起,不解地詢問道:“這是爲何?”

“東南及七邊皆是如此!若不讓他們貪墨,情況肯定還會更糟,當下鐵東南便是一個好例子,有錢給他們喫飽纔會用心打仗!”徐階認真作答,並列舉一個生動的例子。

這話無疑是將矛頭暗暗地針向了浙直總督胡宗憲,指責他是貪墨的官員。

就在不久前,科道言官羅嘉賓、龐尚鵬彈劾胡宗憲“扣侵邊餉爲常規,有‘總督銀山’之號,侵佔國帑計三萬三千兩”。只是嚴嵩爲胡宗憲打掩護,這才讓到朝廷並沒有糾查此事,這事才不了了之。

當下徐階列舉這個例子,無疑是不動聲名給嘉靖上了眼藥,不論胡宗憲有沒有貪墨三萬三千兩,這都會給嘉靖落下胡宗憲真的貪墨的印象。

嘉靖的目光閃爍,順着徐階列出的方向進行思考,最終長嘆一聲道:“蛆蟲當殺!”

徐階低頭施禮,但眼睛閃過一抹得逞的興奮勁,隱隱看到扳倒胡宗憲的曙光。

在當下的嚴黨成員中,胡宗憲簡直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般,牢牢地幫着嚴黨掌控着東南的形勢。

當下東南倭患漸漸平息,江西動亂已除,剩下福建和廣東也難阻其銳氣。

一旦胡宗憲將這些動亂平息,整個大明軍政恐怕沒人能望其項背,兵部尚書的位置非他莫屬。

若是到了那時,縱使嚴嵩告老還鄉,這嚴黨仍然能以胡宗憲等大員爲核心,繼續佇立於朝堂上,甚至會繼續跟他作對。

正是如此,在打倒嚴嵩的同時,他亦開始着手除掉嚴黨的骨幹,將整個嚴黨連根拔起。

嘉靖卻沒有看穿徐階暗懷鬼胎,似乎是被徐階和善的表面所矇蔽,卻又是詢問道:“東南七府水災之事,你以爲當如何處置?”

徐階有幾分正義之氣,當即提議道:“農爲本,且蘇州等府歷來是納稅大府,朝廷理當免其秋糧賦稅,並進行賑災,以示聖上賢明。”

站在旁邊的黃迩屏诵祀A一眼,卻是微微搖頭。

若是嚴嵩定然不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而是指出災民的種種難處,對免稅的話吞吞吐吐,最後由嘉靖親自開口決定賑災免稅等事宜。

“你是松江府的吧?”嘉靖的臉色平淡,翻開一份奏疏顯得戲謔地問道。

徐階出身松江府,而松江府在受災之列,難免有假公濟私之嫌。

“臣食的是大明俸祿,是陛下的臣子!”徐階正色地回答,表明忠心地說道。

嘉靖自然沒有真的懷疑徐階,只是想要戲弄一下他,並適當地敲打一下而已。突然發出一聲“咦”,嘉靖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緊盯着手中剛剛翻開的奏疏。

黃甯械接挟悾镜奈恢脜s看不到奏疏的內容,心裏不免生起幾分好奇。

嘉靖手持着奏疏,卻是突然冒出一句話道:“若是朝廷不從南京調糧,改由廣東調糧平抑物價,此策可妥當?”

“陛下,廣東並不是產糧大省,恐怕無糧可調吧!”徐階眉頭微蹙,指出其中的難點道。

嘉靖的眼睛閃過一抹失望,卻是平淡地說道:“兩年前,廣東亦發生水患,當地米價漲近十倍。時任廣東市舶司提舉林晧然從暹羅調來暹羅米,平抑住廣東米價,若是調廣東米到杭州平抑米價,實質是在調暹羅米!”

“此舉仍是不妥!”徐階心裏一凜,當即出言反對道。

咦?

黃逡苫蟮赝蛐祀A,發現他的行爲有些反常。

“爲何不妥!”嘉靖抬頭望着他,顯得平靜地詢問道。

徐階思忖片刻,眼睛突然一亮道:“當下浙江、福建的倭患沒有根除,這些米通過海弑鄙希坏┞涞劫量艿氖盅Y,必定會增長他囂張的氣焰,還請皇上三思!”

嘉靖聽到這話,眉頭深深地蹙起,這確實是一個需要認真權衡的大問題。

這好不容易平息的倭患一旦再生枝節,東南的軍費恐怕又是一個無底洞,屆時恐怕是要得不償失。而從廣東一路北上,無疑是風險重重。

黃蹇醋偶尉阜鸽y,卻是上前小聲地說道:“主子,玄黃地根粥已經熬好了!”

“嗯,給徐閣老也盛一碗吧!”嘉靖輕輕點頭,動用了一貫獎罰分明的伎倆說道。

徐階大喜過望,當即行了一個大禮參拜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粥,本身不代表什麼,但這已經朝着嚴嵩的待遇靠近。

這一夜風平浪靜,但很快就揪起了一場波瀾。

針對杭州七府水患,廣東巡海道副使林晧然等官員上書,請求粵米沿海北上,至杭州等府平抑米價。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令到朝廷上下揪起了一場紛爭,很多官員紛紛遞上了摺子。

卻是有人贊成,亦有人反對,而反對的人列舉了昔日的例子。

話說遼寧等地大災,朝廷從山東呒Z到遼寧救災,但那些不安份的商人卻是鑽了空子。利用這一條呒Z線,大肆地走私商品,讓海禁政策形同虛設。

一旦廣東跟杭州建立呒Z線,不非商人肯定鑽這個空子,簡直相當於開通了廣東到杭州的航線。

只是贊同者亦是不少,認爲這是一條良策,朝廷理當執行。

不過在這種吵吵鬧鬧的聲音中,卻有科道官人將矛頭指向林晧然,彈劾他在廣東結黨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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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阻力

在官場上,林晧然給人的印象多是才華超械墓賵鲂滦牵情_海派的急先鋒,爲人顯得比較低調。

儘管破獲幾起全國有名的案子,管轄的廣東市舶司交出靚麗的成績單,還一度立下剿滅數千倭寇的戰功,另外調來暹羅米救兩廣百姓於水火,但卻很少在大明政壇中發表自己的聲音,從來沒有捲入任何爭鬥中。

只是更具體的印象,太多數人腦袋都是一片空白。對林晧然這個人的觀感比較模糊,不清楚林晧然的性格和喜好,是奸黨還是清流派,甚至都不清楚他在廣東所做的成績是走了狗尿哌�是真才實學。

不過在這一次的事件中,林晧然卻突然一反常態,竟然主動發出自己的聲音。他親自奏請粵米北上平抑杭州等地的米價,拉開禁海派和開海派爭鬥的序幕。

正是如此,很多官員都不得不將目光放向遠在廣東的官場新星林晧然身上,認真地審視這位當前大明最耀眼的官場新星。

林晧然在科舉完成了史無前例的連中六元偉績,被當今聖上嘉靖親封爲大明文魁,以開海派的急先鋒身份前往廣東開海取得了傲人的成績,今擔任廣州知府兼廣東巡海道副使兩要職,且剛剛主持了廣東的鄉試。

雖然林晧然被外放爲官,但並不代表他的仕途受挫,不代表他無法重返京城。事實恰恰相反,林晧然回京的路子早已經爲他敞開,明年他若是回京敘職,要麼就是巡撫地方要麼就是留京任職。

以着林晧然的高貴出身和年齡優勢,哪怕是在京城最不待見的衙門熬資歷,那亦能熬進內閣,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但是官場歷來險惡,縱使林晧然的潛力無限,這一次的舉動亦給他自己釀造了苦果,一些禁海派的火力免不得要射向於他。

科道官龐尚鵬上奏疏彈劾林晧然,列舉了四宗罪:一曰結黨營私;一曰奢侈腐化;一曰疏於海防;一曰祭祀失禮。

面對於彈劾,誰都不得不謹慎起來,很多朝廷大員都栽在這彈劾一事上。特別言官有“風聞奏事”的權利,當真是想怎麼潑你髒水都行,特別往往還能形成“三人成虎”之效。

不過這一次的彈劾,顯然殺傷力並不強。

像昔日御史宋儀望等人彈劾阮鶚,人家是拿出“以銀數萬兩和各種布匹重賄倭寇,並用巨船六艘送倭出海”的事實依據的。

當下彈劾林晧然的四宗罪,這放在任何一個地方官上都能用。最爲重要的是,林晧然這頭纔剛剛“生事”,接着便被彈劾,誰都知道這是一項報復之舉。

但禁海派的這下舉動,這無疑算是給林晧然這個“官場新人”敲醒警鐘:你最好老老實實地閉着嘴呆在廣東那裏,否則有你好果子喫。

儘管爭得很熱鬧,但當下朝堂的禁海派明顯佔優,朝廷的聲音多是持反對意見,並不願意看到廣東米進入杭州、蘇州等府縣,更不允許廣東跟杭等地通航。

事情到這裏,已然算是禁海派取得壓倒性勝利。

九月十五日,休沐的日子。

大明的官員的假期自然不算多,但跟着從年頭忙到年尾的百姓相比,他們無疑是幸福的,對當下的假期制度亦沒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身穿着常服的徐階坐在客廳中,面見着絡繹不絕的官員。卻不知是看清了形勢,還是徐階這次呆在西苑太久了,相識的官員一窩蜂般前來拜訪。

徐階是以和善而著稱,面對着一撥又一撥上門拜見的官員,儘管是好不容易閒暇下來,但還是耐心地接待,說一些顯得親和的話語。

夕陽偏西,黃昏悄然來臨。

這頭纔將試圖要指染順天府府丞的李通判送走,額頭滲出的汗珠子還沒來得及抹掉,便聽管家出來說他的學生張居正前來求見。

“讓他到我的書房吧!”

徐階聽到是張居正前來,臉上明顯放鬆不少,淡淡地吩咐道。

張居正生得一張國子臉,濃眉大眼,且這些年一直都是養尊處優,今天一副士子裝飾,整個人顯得很是文雅的模樣。

他已經正式離開翰林院,在國子監擔任司業一職,正五品的官員。

在大明朝中,學官雖然清貧,根本撈不着什麼油水,但卻是最受人尊敬的。而在國子監任職,無疑能夠網羅到一批有資質的監生。

只是聽到俺答部又攻破居庸關的消息,卻是讓他大動肝火,恨不得到九邊去主持戰局,亦是在昨天夜裏給身處於甘肅的同鄉好友甘肅巡按御使耿定向寫信:“長安棋局屢變,江南羽檄傍午。京師十里之外,大盜十百爲羣。貪風不止,民怨日深。倘有奸人乘一旦之釁,則不可勝諱矣。非得磊落奇偉之士大破常格,掃除廓清,不足以弭天下之患。……顧世雖有此人,未必知;即知之,未必用,此可謂慨嘆也。”

當下的朝廷無疑是令人失望的,只有“磊落奇偉之士”纔有救大明於水火。但如今嚴黨把持朝政,人人都想着撈銀子,縱使有這樣的人亦不可能被重用。

“太嶽,你來了!”徐階從茅房小解後,這才走進書房溫和地道。

張居正看着徐階進來,忙是起身並恭敬地施禮道:“弟子見過老師!”

“坐吧!”徐階讓他坐下,拒絕管家送上來的茶水,顯得關切地詢問道:“太嶽,你剛到國子監任職,可有什麼不適的地方呢?”

張居正的嘴角當即泛苦,但還是平淡地說道:“一切都還好!”

“呵呵……你這話恐怕不實!”徐階卻是瞧出了端倪,直指核心地說道:“當下的國子監祭酒是高拱,這人有吹毛求疵的毛病,恐怕很不好相處吧?”

張居正聽着徐階都這麼說了,亦是不再隱瞞,老實地回答道:“高祭酒確實……確實脾氣火爆,但……不失爲一個性情中人!”

高拱出身於翰林院,官至翰林侍講學士,無疑是一個極漂亮的履歷。當下是以從三品的太常寺卿兼管國子監祭酒事,地位要高於國子監祭酒,已然是九卿之一。

現如今,張居正就如同遇到了一個控制慾極強的領導般,這對剛剛擔任實職的張居正,無疑算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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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萬民書

徐階看着張居正這個回答,卻是滿意地輕輕點了點頭。

對於高拱這個人,他卻是很瞭解,一個極爲自負和強勢的人。張居正在他手底下幹活,卻是難免要受一些氣,甚至不會得到什麼尊重。

只是張居正縱使是在他這位老師面前,都能夠不在背後非議高拱的是非,足見他已經算是成長了,起碼懂得一個忍字。

特別高拱是裕王的老師,一旦裕王將來能夠繼承大統,那高拱必然是能夠飛黃騰。在當下皇位繼承人懸而未決之時,更不能夠輕易得罪高拱。

徐階自然不會繼續這個話題,便是直接詢問道:“太嶽,你今天這麼晚纔來拜訪爲師,可是有什麼事情想說的?”

張居正的眼睛閃過一抹意外,但很快就釋然。這個老師不僅學問高深,且擁有一雙慧眼,在他面前彷彿是無處躲藏般。

先是微微凝神,他才正色地朗聲道:“老師,自去年至今,江西、福建和廣東等地先後起事,今蒙古輕鬆攻破居庸關,大明已然是危在旦夕,急需老師這種磊落奇偉之士救大明於水火!”

“老師何嘗不憂思忡忡,但當下是嚴黨把持朝政,兵部更是嚴黨的一言堂,老師亦是有心無力啊!”徐階的心裏湧起幾分無奈,顯得交心地搖頭道。

張居正似乎是有備而來,目光炯炯地說道:“若是要彈劾嚴嵩的話,學生甘爲先鋒!”說着,從懷裏掏出一份奏疏道:“老師,這奏疏我已經寫好,請老師過目!”

“胡鬧!”徐階的臉色驟變,顯得憤怒地大聲指責道:“張太嶽,你可知道你是在做什麼嗎?”

“學生爲了大明,甘願赴湯蹈火!”張居正表現出極大的決心,迎着徐階憤怒的目光顯得無所畏懼地說道。

徐階搖了搖頭,顯得痛心地說道:“你如此魯莽,哪能成得大事!爲師可以敢保證,這份奏疏送上去,你被分配邊疆。你是我的學生,爲師亦得跟着下野,這個朝堂將會完全被嚴黨把持!”

官場有着官場的規矩,像主持會試這種好事情,一個官員只能主持一次,而徐階自然不例外。

徐階卻是另闢蹊徑,長期擔任翰林院的教習一職,自然而然地成爲這幫庶吉士的老師。像至今關係如同父子的張居正,正是在翰林院結下的師緣。

但這一層關係,有時候可能會釀造成一個炸彈,將師生一起葬送掉。

張居正聽到這番話,心裏亦是一驚,更害怕真會連累到老師,顯得有些不解地詢問道:“老師如今入值西苑,而嚴嵩近來疏於政務,不正是最好的時機嗎?”

“這一切都是表象!若是咱們真的彈劾嚴嵩,有事的還是我們這邊,嚴嵩還深得聖上的恩寵!”徐階顯得苦口婆心地說道。

事情到了這一步,看着嚴嵩一天天衰老,但聖上卻沒有半點讓嚴嵩告老還鄉的意思。特別有前陣子,嚴嵩都主動上書請辭,結果硬是給聖上挽留了下來。

他可以看得出,聖上的挽留是出於真心的。若是在這個時候,他們還彈劾嚴嵩,有事的絕對是他們,而不是已經有退意的嚴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