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好在虎妞的功夫了得,讓他不免遭一場無妄之災。
姜大眼被制服在地,心知已經是在劫難逃,卻是大聲笑道:“哈哈……事情已經敗露,我姜大眼哪還有活路的!”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話鋒一轉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爲何會懷疑我,纔剛進來就查看我的鞋底?”
話自然是對着虎妞詢問的,正是虎妞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此話一出,倒是令起了慕容陽和張捕頭等人的共鳴,心裏亦是存在着這麼一個迷團,紛紛望向了僅有十歲的虎妞。
這麼多人都沒能瞧出姜大眼的破綻,甚至大家都認爲他是一個守信的好商人,但偏偏虎妞一眼就瞧出了姜大眼是真兇,當即就查看了姜大眼的鞋底,彷彿有一雙火眼金睛般,
虎妞自然沒有火眼金睛,而是一本正經地反問道:“姜大眼,你到這裏是找誰的?”
“我找李二還錢,這有何不妥?”姜大眼大聲回應道。
腥艘嗍遣唤猓幻靼走@事哪裏有蹊蹺。
慕容剛同樣認真地思忖,但卻沒覺得哪裏不對,心裏卻是想到:莫非虎妞只是蒙的。
一念至此,讓他覺得這便是一個答案,畢竟虎妞今年才十歲。若是他這麼輕易就成功地破案,那實在是太逆天了。
虎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臉色顯得極認真,仰着那張可愛的臉蛋道:“這事並沒有什麼不妥,但你進門卻不找李二!”
不找李二?
慕容剛卻犯起了糊塗,他記得姜大眼就是來找李二的。張捕頭卻是恍然大悟,目光卻是落在跪在地上的馬氏道:“他進門的時候,確實不是找李二!”
虎妞蹙着眉頭,很是認真地分析道:“我經常去人家的家裏,都是直接詢問要找的人在不在家!哪有像你這樣的,這才剛回到廣州城,進門就先找人家老婆的,這不讓人奇怪嗎?”
“你說得不錯!我確定是馬虎大意了,因爲知道李二已經死了,在這裏不可能見到他。雖然我說是來找李二,嘴裏喊的卻是馬氏,確實是自相矛盾了!”姜大眼臉上出現了懊惱之色,同時亦有一種釋然。
“妙哉!妙哉!”
慕容剛亦是理通了一切,手用力地撫掌,同時佩服地望向了虎妞。
單是這小小的破綻,然後看出鞋子和褲腳的問題,進而逼得姜大眼狗急跳牆,這事一旦傳出去,虎妞恐怕當得起神童之稱了。
周圍的捕快和差役的反應稍慢,有些人根本還沒理清這裏面的邏輯,但是一些反應過來的人好爲人師,給那些摸不着頭腦的人進行講解。
現場有點混亂,但大家望向虎妞,眼睛明顯流露出一抹敬意。
在犯罪事實面前,姜大眼亦是供認了一切。
姜大眼亦是一名商人,做的是竹製品買賣,生意原本還不錯,但卻有賭博的毛病。在其他商人享受着廣州城的發展紅利、置宅子娶美妻的時候,他卻輸光了本錢,成了一個窮光蛋。
亦是如此,他將主意打到了昔日的同伴身上,目標選取了靠販賣茶葉發了大財的陳二。先是故意在城門外跟陳二偶遇,選在城牆
待到陳二的藥性發作,跑到小樹子方便的時候,他卻在那裏用石頭砸死了陳二,從而洗劫了陳二身上的所有貨銀。
姜大眼拿了銀子又偷偷溜回廣州城,亦是怕事情敗露,故而想將髒水潑到馬全和馬氏身上,並上演了一出仗義還錢的戲碼。
但不曾想,他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卻是乖乖送上門給人家繩之以法。
事情到這一步,已然算是真相大白了。
這一起性質惡劣的命案,從有人發現屍體前來報案,再到將兇手揪出來,竟然僅僅花費小半天的功夫,這堪稱是神速。
而破獲這起案件的最大功臣,無疑正是虎妞,一個令人不敢再小窺的小女孩。
。.
第881章 師姑
案子偵破,徽衷趶V州上空的陰雲散去。
廣州城的百姓無疑是喫得太飽了,在打聽到事個案件的仔細經過後,對着虎妞所表現出來的神勇顯得是津津樂道。
虎妞跟着高高在上的林晧然不同,她的生活更貼近於市井,故而很多百姓對她的種種事蹟都能如數家珍,對她亦是尤爲親近。
對於她此次破案中的表現,更是不吝褒揚之詞,對虎妞高高地捧起。
只是這一切褒獎,並沒有影響虎妞的生活。他一如既往地在廣州城內懲奸除惡,帶着捕快四下緝捕壞人,爲着哥哥守衛好這一座人口達到百萬的城池。
眨眼間,鄉試第三場臨近結束。
考生將試卷交上去,在鬆下一口氣的同時,亦是難免湧起一份擔憂。
誰都不敢說,百分之百能夠取得此次鄉試舉人的功名,畢竟鄉試的錄取率實在太低了,且其中的偶然性向來都很大。
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一個長相可愛的小女孩卻是蹲守貢院門口,託着粉腮坐在臺階上,顯得悶悶不樂地瞟着走出來的考生。
有知道虎妞身份的考生,亦有不知道虎妞身份的考生,但知道她能夠蹲坐在門口而不被軍丁驅趕,身份定然是非富即貴,故而都是繞着走。
王弘海在午後交了卷子,收恰了東西,便跟着一批人一起出了貢院。跟着其他人一般,都看到蹲守在這裏的虎妞。
王弘海進來見到虎妞,眼睛當即一亮,卻是上前行禮道:“小生見過恩人!”
他是南宋遷居瓊州的後代,家裏一共有兄弟四人,其爲老四。跟着三位哥哥不同,他從小就表現出極高的學習天賦。
九歲便參加縣試,定安知縣雖然賞識他的文章,但卻勸他不宜過早應試。而此番勸告,亦是得到了他老爹的認同,故而他一直都沒有急於投身科舉之中。
雖然他早已經算是才富五車,但直至今年十九歲,這纔是他第一次前來廣州城參加鄉試,正式開啓他的科舉之路。
從瓊州至廣州的途中,卻是出了一個意外,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好在虎妞剛好經過,不然他的小命不保,更別說順利參加完這一些的科舉了。
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才考完試交卷子出來,竟然在這裏遇見救命恩人,自然是要恭敬地行禮。
虎妞今天的心情不算好,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僅是一瞟。原本不怎麼想要理會王弘海,但看到他腳下的靴子,便是疑惑地詢問道:“你怎麼穿我哥的靴子?”
“你是林大人的妹妹?”王弘海當即驚訝地問道。
虎妞當即抬起臉蛋,拉長語氣地回答道:“當然了,不是我還有誰呀?他就我這麼一個妹妹,而我也只有他一個哥哥!”
王弘海得知虎妞的身份,再低頭看着腳下的靴子。他卻沒有忘記,正是林晧然的仗義出手,贈予他這一雙靴子,才讓他得以順利進入考場。
當下仍然穿着這一雙靴子,卻是有幾分迷信的成分,他想要沾一沾林文魁的文氣,從而讓他能夠金榜題名。
在第一場考試的時候,他原本還十分緊張,但想着有着這雙靴子在腳下,令到他當即下筆如有神,連番三場都是超水準發揮。
剛剛交卷的時候,他還暗自慶幸着這雙靴子,覺得這雙靴子給他帶來了好摺V皇抢u剛剛出了門口,卻被虎妞“抓贓在場”,他的臉皮很薄,當即漲紅起來了。
“你偷的?”虎妞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勁,蹙起眉頭認真地質問道。
王弘海當即猛地搖頭,忙是進行解釋道:“學生怎麼敢做這種事情!我上次入場考試,但跑掉了鞋子,是……是林大人借給我的,我這才得以入場參加考試!”
虎妞看着他不像是撒謊,便是小手一揮,顯得很是大方地道:“這樣呀!別借不借的,我哥的靴子很多,你拿去穿便是!”
王弘海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從貢院走出來一個公子哥,看到虎妞當即是喜出望外,顯得興奮地說了一句:“福星高照,本公子此番定然中舉!”
咦?
王弘海詢聲望去,顯得疑惑地打量着這個一臉狂喜的公子哥,不明白他爲何會如此興奮。
“師姑,小侄給您問安了!”公子哥卻是上前,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虎妞的臉上顯得極爲不解的樣子,困惑地望着他道:“方壞蛋,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師姑了呀?”
“師姑,這榜子一帖,你可不就是我的師姑了嗎?”方懷旦指着院牆,滿是笑臉地說道。
虎妞先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睥了他一眼道:“榜子上不一定有你的名字!”
“怎麼可能!我爺爺是咱們廣州赫赫有名的方閣老,我既然是他的嫡孫子,豈能給他老人家丟臉!”方懷旦揚起下巴,顯得驕傲地說道。
虎妞輕睥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倒是王弘海暗暗感到心驚。
在廣東能稱爲“方閣老”的人,無疑正是方獻夫。弘治十八年的進士,以庶吉士入仕,嘉靖十年以武英殿大學士入閣輔政,兼掌吏部尚書事。
雖然方閣老早已經辭官返回了廣州,且在幾年前已經過世,但當下的方家在整個廣東地區,無疑有着極深的影響力,算得上是廣東頂級的世家。
“師姑,小侄告辭!”方懷旦的心情不錯,又是施禮離開。
王弘海看着虎妞悶悶不樂的樣子,亦是朝着她施了禮,然後跟着離開。
虎妞在貢院前一直呆到傍晚,看着貢院關門,知道今天是肯定等不到哥哥了,這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選擇走回府衙。
雖然鄉試已經結束,但審卷仍然在進行着,這個舉動無疑是牽動了二千多名考生的心,甚至是牽動整個廣東的心。
八月十八日,鄉試的榜子終於張帖出來。
此次鄉試的新科解元令人感到驚訝,卻不是人文薈萃的廣州府的士子,竟然是來自瓊州府的一名考生,而這名考生纔剛剛十九週歲。
。.
第882章 多事之秋
鄉試就是如此,存在着很大的偶然性,但亦有一些天縱奇才出現。
像本朝的首輔費宏,十五歲在江西鄉試中瞭解元,十九歲成爲了新科狀元,剛到而立之年便已經官居三品,歷經三朝最終官至首輔。
儘管王弘海的成就很是耀眼,但在諸多前輩面前,特別是林晧然譜寫下最耀眼的科舉戰績面前,卻沒有引起大多的質疑。
而此次廣東鄉試的最勝利者,並不是中得解元的王弘海,而是順利主持這屆鄉試的主考官林晧然。
不管是考取到何種成績,次日的鹿鳴宴上,這七十五名新科舉人都要規規矩矩地稱林晧然一聲“恩師”,執弟子之禮。
布政使司衙門,鹿鳴宴。
一幫穿着嶄新服飾的新科舉人紛紛乘坐馬車前來,在門前將那份帖子遞上,然後便走進了這一座氣勢宏偉的從二品衙門。
卻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當下已經形成了階級固化。
這次鄉試考取的七十五名舉人中,大多都是來自於廣東的書香之家。像方懷旦,是原首輔方獻夫的嫡孫,哪怕解元郎王弘海亦算是半個官宦世家。
宴會有着固定的程序,一行驴婆e子吟唱《鹿鳴》後,又在院中跳起了星魁舞。在禮畢後,又紛紛上前敬酒,重點自然是想要給老師林晧然留下一個好印象。
林晧然今晚卻是心不在焉,臉上明顯寫着有心事的模樣。
汪柏似乎是知道林晧然在想着什麼,跟着他低聲說了幾句,林晧然才提起幾分精神,跟着這七十五名弟子產生一些互動。
喜慶的八月剛過,九月卻是一個多事之秋。
萬壽宮,燈火通明。
嘉靖有夜晚挑燈審閱奏章的習慣,起初是因爲想要全面掌握住朝政,後面是服用丹藥睡不着,最後卻養成了一種習慣。
只是翻閱着送上來的奏章,卻讓他的眉頭緊緊地鎖着。他的臉色顯得很是凝重,時而還破口大罵幾句,致使周圍的宮人是驚若寒蟑。
俺答部已然是將大明視爲一個獵場,在進攻宣府後,卻又朝着居庸關而後,居庸關傳來緊急軍情,可謂是危在旦夕。
但當下的大明軍政腐朽不堪,所養的將士人人惜命,面對異族來犯往往是龜縮不出,根本無力幫他剿滅這幫該千刀萬剮的異族。
在災情方面,杭州、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嘉興、湖州七府大水爲災,平地水深數尺,累月不退,胡宗憲等官員請破例蠲恤。
這江南原本是大明財政的一大進項,但發生如此災情,反倒還要朝廷撥付銀子賑災,無疑是要加劇朝廷財政負擔。
如此種種的“天災人禍”擺在嘉靖面前,致使嘉靖亦是氣急攻心,對當下的朝政形勢頗爲失望。
“皇上息怒,可別氣壞了身子!”
黃蹇醋偶尉傅呐萆酝耍瑓s是上前添茶輕聲勸道。
嘉靖雖然手上沾了不少的鮮血,但算不上是暴君,口氣顯得微緩地說道:“朕欲要專心尋長生,而朝廷卻生諸多事端,意欲何爲?”
黃鍏s不認爲是要問策於他,微笑着回答道:“老奴不懂這些,但越是到這個時候,便越證明陛下離大道不遠矣!”
“你淨挑好聽的說!”嘉靖輕睥了他一眼,心裏的煩躁消散不少。
若是他真能覓得長生,修成長生之軀,這大明縱使再亂一些又何妨。跟着他的大道相比,這朝廷的動亂根本不值一提。
黃蹇醋偶尉傅哪樕徍拖聛恚闹@個時候是無聲勝有聲,讓嘉靖體會那種智商高人一等的爽勁,這纔是最高超的馬屁。
“嚴閣老可在?”
嘉靖繼續翻動奏章,像是很隨意地詢問道。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不會問這句話,因爲嚴嵩不在西苑纔是稀罕事,直接宣召便是。但自從嚴嵩的老婆去世後,嚴嵩這些日子卻經常回家了,前陣子還當面上本子請辭。
黃鍓旱吐曇簦瑏K小心地關注着嘉靖的臉部道:“啓稟主子,嚴閣今天老不在,但徐閣老這陣子都在,晚飯的時候我見他在寫青詞呢!”
哦?
嘉靖的眉毛微挑,儘管徐階沒有嚴嵩那般的能力,且這人過於圓滑,但無疑亦是忠心且聽話的臣子,便是臨時起意道:“你過來瞧他睡了沒?若是沒睡的話,你就叫他過來吧!”
恐怕他都沒有發覺,徐階這陣子屢屢在他的面前刷存在感,特別是分擔一部分票擬工作,致使徐階在他心裏有越來越重的位置。
“是!”黃瀹敿搭I命而去。
無逸殿,值房的燈光還亮着,身材枯瘦的徐階正在燈下用功。
黃蹇吹饺绱饲诿愕男祀A,不由得暗歎了一聲,心知他取代嚴嵩是早晚的事情了。
儘管嚴嵩再有能力,亦得聖上的恩寵,但終究是敵不過歲月的摧殘。特別是聽力下降,聖上對嚴嵩明顯有所不滿了。
反觀是徐階,當下顯得如此的有朝氣蓬勃,跟嚴嵩就好比一個是朝陽和一個是夕陽般。
徐階聽到了動靜,特別桌面的燭光微微晃動,抬頭便見到黃孱I着小太監進來,當即將筆擱置下來,從椅子站起來驚喜地詢問道:“黃公公,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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