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07章

作者:余人

另外,他已經漸漸地取替了嚴嵩很多工作,爭取到了更多的票擬權,更是名正言順地留守西苑,這個時候不應該節外生枝。

他之所以要扳倒嚴嵩,更多還是想要票擬權。若是票擬權能落到他手裏,縱使他僅是大明次輔,這一切都算是一個好結果。

現如今,倒不如再等候一些時日,時不時挑撥嘉靖和嚴嵩的關係,屆時尋得良機,再對嚴嵩一擊斃命。

張居正聽信了徐階的話,但顯得不甘地詢問道:“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時機一旦成熟,爲師自然會動手!”徐階很肯定地回答,然後又是認真地叮囑道:“你非科道官,做好你的國子監司業,培養多一些好苗子,這種事情你切不能摻和進來!”

“是!”張居正深知這是關心於他,但還是施禮道。

實質上,他之所以寫下這份奏疏,倒不是真打算遞上去,亦知道徐階不會讓他遞上去,不過是想要表明一個態度罷了。

看着徐階沒有留他喫飯的意思,便是主動告辭。這一次拜訪,無疑是達不到預期,一切還得按照先前的生活繼續下去。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在門口卻遇到了老師的學生鄒應龍。

僅過了一日,鄒應龍上書彈劾林晧然涉嫌參與廣東鄉試舞弊案。聲稱得到一些消息,泄題的源頭是廣州知府林晧,是他將試題賣予作弊的考生。

這個奏疏上呈,當即令到官場一片譁然。

有人當即產生了想象,泄題的源頭其實是在禮部尚書吳山身上,是他將考試題目泄漏給準女婿林晧然。林晧然拿到試題後,故意將試題賣給考生,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不得不說,這個腦洞很大,亦顯得很合理的樣子。

若不是正處於開海派和禁海派鬥爭浪尖上,亦不是此次正是林晧然調起的事端,恐怕很多人就相信了。儘管如此,但這事無疑給林晧然帶去了一定的負面影響。

最爲重要的是,廣東鄉試舞弊案到了如今,仍然是毫無進展。而這道奏疏一出,林晧然無疑會成爲一個嫌疑對象。

但卻是在這時,又一個重磅消息傳來。

杭州的米價上漲到四兩一石,致使民怨沸騰,很多米鋪遭到了打砸。萬民上書,奏請廣東米北上平抑米市,救他們於水火。

杭州府是浙江省的省府,杭州城的居住人口比廣州還要多,這自然是一件不可輕視的事情。

只是明眼人都清楚,這哪裏是什麼萬民書,分明就是杭州的絲綢商幫所主導的事情,爲的就是要廣東跟杭州建立新航線。

杭州府方面的奏疏和萬民書到了內閣,恰恰到了徐階的案頭上,致使這位一向和善的小老頭恨不得將這奏疏撕成碎片。

本以爲平息下來的事情,卻再生波折,而此番舉動極可能推翻先前的定論,廣州跟杭州很可能會建立一條新航線。

。.

第886章 後生可畏

徐階雖然不是開海派,但亦不是嚴格的禁海派。在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中,特別一度依附於嚴嵩,早已經將他磨掉了棱角。

對於開海和禁海,這種沒有太強利益關係的事情,他已經沒有了太清晰的立場。

此次之所以肯定地反對廣東米北上,卻是出於對松江府整體利益的考量,且還存在着一點點私心。

松江府是大明最大的棉布生產中心,早已經形成了完善的產業鏈,有着數之不盡的織坊,其產品更是暢銷於大江南北。

只是雷州布卻突然橫空出世,其產品的質量比松江布還要好,價格卻僅是松江布的一半,已經從廣東那邊慢慢地搶佔着松江布的市場。

不過好在交通的因素,且各地衙門都有人打了招呼,雷州布只能輻射於鄰省,卻很難到達浙江,更不要說叩侥现彪`。

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次林晧然卻另闢蹊徑,打算藉此平抑杭州米價的名義通航。一旦廣東和杭州通航,雷州布必然會藉機北上,直接對松江布產生強烈的衝擊。

他家那座幾千女織工的作坊倒閉事小,而松江府的地位不保事大。若是到了那時,松江棉布的價格必然要下調,甚至還要被物美價廉的雷州布搶去一大塊市場。

正是如此,他是廣東米北上的反對者,想要阻止廣州和杭州進行通航,想要挽救松江布。

只是杭州的絲綢商人卻不知爲何,竟然站到了林晧然那一邊,卻是支持着這條新航線的開通。爲此,他們不惜推高杭州城的米價,從而上演了一出“萬民書”的戲碼。

杭州方面的萬民書殺傷力太大了,縱使他這位大明次輔亦不敢輕易逆“民意”而行,而聖上極可能會順水推舟接受這個方案。

有時候,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個林文魁確實是一塊璞玉。假以時日,必然能成就一番事業,甚至有可能成爲大明的首輔。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歲,他將奏疏拿起,到了隔壁的值房中。

身穿着莽袍的嚴嵩躬着身子坐在案前,時而發生幾個咳嗽聲,正用單片眼鏡看着一份份奏疏,不過迅速顯得很慢。

雖然他的精氣神明顯要比一般的老人好得多,但畢竟已經是八十二歲的高齡老人,臉上滿是老年斑,身體狀況很令人擔憂。

“元輔大人!”

徐階雖然跟嚴嵩已經勢同水火,但卻從來沒有公開撕破臉。

哪怕他的學生一再彈劾於嚴嵩,他亦是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推說事情跟他沒有半點關係,都是那些學生自作主張所致。

嚴嵩的耳光已經太靈光,而徐階的聲音並不大,初時他還以爲是幻聽,但抬頭看到徐階進來,這才展顏笑道:“徐閣老,咳咳……你來了啊!”

“元輔大人,這份奏疏請您過目!”徐階看着老態龍鍾的嚴嵩有幾分同情,但這個念頭僅是一閃而過,便是微笑着將那份奏疏遞過去道。

嚴嵩接過這一本奏疏,又是執起老花眼鏡,認真地查審起來。

儘管他已經老了,但這種工作已經幹了二十多年,亦算是輕車熟路。只是當下沒有嚴世蕃相伴,確實是喫力不小。

嚴嵩看着奏疏的內容,眉頭微微蹙起,臉色顯得很凝重的樣子。

在最初,他亦是反對這個事情的。從廣東呙椎胶贾荩@一路皆是倭寇猖獗的海岸線,極可能遭到倭寇的洗劫,從而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只是昨天嚴世蕃的分析,看到絲綢從杭州到廣東銷售的好處,讓到他明白這個事件是有利有害,不能一棒子真的打死。

當下杭州城的米價暴漲,而杭州百姓上萬民書,這事無疑要傾向於從廣東呙琢耍量艿氖虑閰s不得不進行權衡。

“元輔大人,這該如此票擬呢?”徐階看着嚴嵩閱覽過奏疏,便是輕聲地詢問道。

“這事有些難辦啊!”嚴嵩將老花眼睛放下,長舒一口氣道。

徐階作着一個傾聽狀,只是嚴嵩並沒有繼續說下去,顯然還沒有拿定主意。

嚴嵩看着閣吏送茶進來,眼睛當即一亮,只是張了張嘴,卻突然改變主意道:“徐閣老,咱們一起去面見聖上吧!”

這亦是他慣用的手段,一旦對某些事無法拿定主意的時候,便直接去找嘉靖。或是直接將問題交給聖上,亦或是探一探口風。

“好!”徐階輕輕點頭,但卻若有深意地望了那個閣屬一眼。

以前嚴世蕃在這裏的時候,這對父子經過商量,總能擬出合適的票擬,致使他堂堂的大明次輔根本就不上手。只是嚴世蕃不在了,而嚴嵩的腦子已然遲頓,一旦遇到重要的事情都會派人回去求助於嚴世蕃。

很顯然,嚴嵩剛纔是想要求助於嚴世蕃,但最終卻改變主意選擇拜見聖上。

萬壽宮,檀香嫋嫋。

身穿着溗{色道袍的嘉靖從精舍中進來,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在服下丹藥後,經過一陣的靜坐,令他的身子顯得暖洋洋的,身體很是舒服。

由於到了九月,天氣轉涼,他額頭上的汗珠水並不多。正抹着額頭,卻聽着嚴嵩和徐階這兩位重臣在門外求見,便是大手一揮,讓黃鍖⑷祟I進來。

“老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嚴嵩和徐階進來,當即恭敬地行禮道。

嘉靖抬了抬手,直接對嚴嵩詢問道:“你們一起過來,不知因爲何事呢?”

“老臣以爲應當舉行延推,對閣臣進行填補!”嚴嵩站起來之後,認真地拱手道。

若是嚴世蕃還在內閣,他不會推出這種建議。但嚴世蕃已經不在了,而他的精力不佳,很難再繼續總攬票擬權,故而需要一個聽話的好幫手進閣幫助於他。

咦?

徐階聽到這個話,不由得扭頭望去,臉上顯得頗爲疑惑的模樣。雖然知道他還有其他事情找聖上,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死老頭竟然會主動請求增添閣臣。

第887章 老狐狸

關於增添閣臣的事情,早在鄉試之前就已經提出,但最有希望的禮部尚書吳山涉嫌舞弊,這才讓到事情中止下來。

由於嘉靖對着閣臣的事情並不熱衷,而嚴嵩和徐階又沒有進行推動,故而就拖到了現在。

不過嚴嵩既然已經提出,增添閣臣的事情便又會重新啓動。

“那就依你所請,定個日子進行廷推吧!”嘉靖爽快地答應,似乎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便是開口詢問道:“廣東鄉試舞弊之事,調查得如何了?”

嚴嵩似乎早有說辭,施禮朗聲地道:“啓稟聖上,此事雖沒有進展,但老臣以爲跟吳山斷然沒有關係!吳山爲官清廉公正,且得聖上隆恩,哪可能會犯下如此惡行!”

徐階睥了嚴嵩一眼,看着嚴嵩如此袒護吳山,心道:莫非吳山變了性子,爲了入閣,甘願承受被人在背後捅脊樑骨,轉而投靠到殺師的仇人麾下?

嘉靖原本就相信吳山不可能犯傻,做這種撿芝麻丟西瓜的蠢事,卻是話音一轉道:“御史鄒應龍彈劾林晧然夥同吳山舞弊,你們怎麼看此事?”

顯然,話雖然是對二人說的,但矛頭無疑直指徐階。

“啓稟聖上,鄒應龍彈劾林晧然涉嫌舞弊一事,微臣以爲是有心之人中傷而已!”徐階當即朗聲答道。

嘉靖看着不像是徐階指使鄒應龍,臉色微緩地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朕又不是眼瞎,如何不知這是中傷,包括吳山亦是如此!”

徐階心裏暗暗一嘆,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鄉試的真相如何,都不能打向吳山和林晧然了。

嚴嵩倒是無所謂,卻是若有所思地睥了徐階一眼,不明白徐階爲何讓鄒應龍唱這一出。

“陛下聖明!”徐階拍了一記馬屁,但話鋒一轉道:“林晧然確實是難得的好苗子,但他出身於廣東,今又主持了廣東鄉試,難免要落得結黨營私的口舌,臣以爲應當對其進行保護,將他調回京城!”

咦?

嚴嵩聽着這一番話,卻是聽出了味道,敢情徐階是想將林晧然揪回京城,捲入這京城鬥爭的漩渦中。

不過徐階這是一頭老狐狸,恐怕這僅是第一步,肯定還有後招對付林晧然。

只是林晧然被調回來,似乎算不上是壞事,雖然不能爲己所用,但未嘗不能幫自己牽制一下徐階。

“林晧然外放多久了?”嘉靖卻是答非所問地道。

“回稟陛下,已經三年多了!”徐階反應更快,當即回答道。

“三年多,確實已經不短了!”嘉靖微微點頭,但仍然沒有拿定主意,卻望向嚴嵩詢問道:“惟中,你以爲呢?”

徐階聽着這個問話,眼睛明顯湧起一份忌妒之色,但稍縱即逝。

“老臣附議!”嚴嵩早就拿定主意,當即表示支持。

“好,那就調他回京吧!”

嘉靖原本是想要等到林晧然明年回京敘職再將他留在京城,但林晧然主持了廣東新科鄉試,確實不宜久留在廣東,便是同意了徐階的方案。

徐階的眼睛閃過一抹喜色,將林晧然調回來,自然不是出於好心。一方面,是不想林晧然在廣東繼續做大;另一方面,則是想着將林晧然拉到漩渦中,從而徹底毀了他。

關於一位小小四品地方官員的去向,在這裏無疑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二下便徹底敲定了下來。

接下來,三人又是討論着奪回居庸關事宜。

眨眼間,九月即將過去。

廣東的大事並不多,原先歷史由禁銀令而造成的動盪消失於無形,這裏更多呈現着安居樂業的盛況。

早期的雷州,後來的香山,當下的佛山,以及更上一層樓的廣州,呈現着百花爭豔的面貌,令到廣東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富裕。

在剿滅張璉反僖皇律希嗍侨〉昧瞬诲e的戰果。

張臬調集七萬六千名官兵集於龍川,胡宗憲得知張璉遠出未歸,令俞大猷帶領一萬五千人偷偷前往柏嵩嶺,攻張璉據地。

張璉回師急救,爲俞大猷所敗,斬首一千二百餘。

跟着驍勇善戰的倭寇相比,反俚膶嵙Υ_實要低上一大截,他們對大明軍隊並不佔優勢。只是這個戰績,毅然不能跟石華山的戰功相提並論。

但經此一役,張璉的實力再次受挫,亦讓他認清了事實。當下別說推翻大明王朝,若非所據之地險要,他們早就被大明軍隊滅了。

由於林晧然這個偶爾因素出現,張璉的部屑娂娞油鶑V州城稚嘤械昧Ω蓪⒅苯訋ё湃送犊苛寺摵仙虉F,致使飛龍國的實力是不斷受損,毀滅是早晚之事。

廣州府衙,簽押房。

身穿着緋色官袍的林晧然坐在桌前,面對着桌面的公函和文書,正在認認真真地工作。

只是有心之人定然能發現,林晧然最近明顯在加緊着部署,這陣子總是召見屬官,將很多細節性的工作都放了下去。

特別在人口登記一項上,他是要求嚴之又嚴,爲此還制定了嚴格的章程,嚴令作坊必須招聘有身份之人。

百姓爲了逃避徭役等因素,致使很多人成了黑戶。只是這些黑戶往往爲了生活而成爲奴隸般的存在,遭遇到種種不公的待遇,更是一些山俚闹匾獊碓础�

林晧然不想讓廣東陷於動盪中,故而大開方便之門,提倡更多的黑戶進行登記,從而讓他們的人身安全有着更大的保障,亦讓他們對這個國家有更強的歸屬感。

在他看來,解決廣東動盪的最好方式,便是衙門要真正愛護這裏的子民。

“遵命!”慕容剛拱手,便是轉身離開了簽押房。

只是這才走出門口,當即被嚇了一跳,卻是差點跟着從外面跑回來的虎妞撞得正着。

虎妞顯得是十萬火急的模樣,在避開慕容剛的時候,氣還沒有喘出來,邁着那雙沉重的雙腿,又是一頭扎進了簽押房。

門前一暗,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撞進來,林晧然卻很平靜地睥了一眼。對於這個做事火急火撩的野丫頭,他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虎妞,又發生什麼事了?”

林晧然看着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卻是無奈地詢問道。

身穿捕快服的虎妞雙手撐着膝蓋,眼睛顯得有些焦急,指着大門外,嚥着吐沫顯得乾巴巴地說道:“陳……陳公公朝着我們這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