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95章

作者:余人

陳老實一直都是老實巴交的人,最擅長的事情是埋頭苦幹,鮮有與人急眼的時候。現在看着這個架勢,知曉是遇到傳說中的地痞,嚥着口沫緊張地說道:“我……我就賣些不值啥錢的東西,這是我頭一次到城裏賣!”

“那就按廉州城的規矩來,將你的那份錢交上來,我保你平安!”黃七沒有任何避諱,當即就向黃七索要保護費。

陳老實心裏很是肉痛,但卻知遇到這種地痞就得認栽。特別他在廉州城這裏是人生地不熟,連衙門的門口都不知曉在哪裏,便將藏在身上的錢袋拿了出來。

“拿來!”

一個混混看到錢袋的時候,眼睛顯得發亮,便是快步走上前,並一把用力奪過錢袋,而錢袋的繩子當即被扯斷了。

黃七從手下的手中接過錢袋,發現錢袋還挺沉,心裏不由一喜。只是看到裏面都是滿滿的銅錢後,當即色變地道:“你是打發化子啊?給老子將他的攤子揪了,讓他長點教訓!”

兩名混混先是一愣,但緊接着臉上露出兇相。他們對這種活顯得很是熟練,上前便用腳將籮筐踹飛,又將那些魚乾潑到地上,還在上面狠狠地跺了幾腳。

“你們做什麼?不要!不要!”黃七的錢袋被搶,正是肉痛之時,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要砸他的攤子,着急地哀求道。

這些都是他早出晚歸、辛辛苦苦換來的成果,現如今看着被灑滿一地,被如此的踐踏,讓到他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特別這是爲了換幾個錢好爲他孃親治病,更讓他心生悲鳴。

只是這世上哪來什麼憐憫,這些無法無天的地痞顯得很是享受,喜歡這種踐踏別人勞動成果的感覺。

“住手!”

卻是這時,一個帶着奶氣的聲音傳來。

黃七尋聲望去,當看到那個肉肉的小身影,不由得笑了。

這竟然是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身穿着比較普通的儒裙,雖然長得倒是粉雕玉琢的,但他從來不是尊老愛幼的人。

這……

陳老實亦是尋聲望去,發現爲他出頭的是一個小丫頭。他的心裏並沒有欣喜,但看着她臉上的怒容,卻湧起了幾分莫名的感動。

出現在這裏的自然是虎妞,她原本在旁邊的食攤喫着香噴噴的蟹粥,結果看到這欺負人的一幕。她自然會選擇打抱不平,同時一股無名之火竄上心頭來,那雙粉雕玉琢的臉蛋正憤怒地望着黃七。

“小丫頭,我勸你別多管閒事!”黃七看着小丫頭旁邊的陣容,猜測這個小丫頭是有些來歷,但卻渾然不懼地警告道。

作爲廉州城的地痞,這欺軟怕硬早成了一項必修課。對於廉州城大人物的家眷,他早已經是瞭然於胸,並沒有這個小丫頭的存在。

至於會不會是其他府縣的富家千金,倒是有這個可能,但正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自然不需要過於擔心。

另外,如果被一個其他府縣的富家千金警告就退縮,那他如何還能震得住這一大幫商販,還如何在這裏大肆收取保護費呢?

虎妞的火早已經竄起,看着那兩個混混還在砸東西,而黃七竟然反過來警告他,便生氣地說道:“飯缸,你去教訓他們!”

話剛落,身材高大的飯缸從隔壁桌子站了起來,手裏還拿着兩個肉包子。只見他往着嘴裏猛地一塞,然後向着那兩個混混衝了過去。

兩個混混砸得正在興頭上,正將一個精美的珊瑚擺件往地上狠狠一摔,看着砸成無數塊的珊瑚,心裏顯得無比的舒暢。

不要……砰!

那個砸珊瑚擺件的混混發現飯缸如同瘋牛般衝來,驚恐地想要躲避,但卻是爲時已晚。只感到骨頭都要碎了一般,當即被狠狠地撞飛。

被撞飛數米遠,那個混混直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架一般,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失敗了。

不要……噗!

另一個混混的情況更是糟糕,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飯缸那碩大的拳頭迎面砸下。一口鮮血當即從嘴裏噴出,還攜帶着一顆雪白的牙齒。

黃七看到這個情況,心裏亦是感到了害怕,當即跪地道:“好漢,饒命,饒命!”

正所謂,好漢不喫眼前虧,爲了免受皮肉之苦,並不介意丟掉臉面,而他秉承的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原則。

噗!

飯缸不屬於心如鐵石的人,亦不屬於優柔寡斷之人,而是一個很聽話的人。並沒有因爲黃生的求饒而生起憐憫之心,一拳又揮在他的臉門上。

黃七心裏那個恨啊!這個傻大個壓根不喫他這一套,不僅沒有停下手來,力道亦沒有半點折扣,讓到他的鼻血染紅了臉。

僅是眨眼間功夫,飯缸就已經輕輕鬆鬆就將三個地痞搞定,令到周圍的人都是瞠目結舌。不過看着他壯如牛的體形,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啊……

飯缸突然發現黃七不老實,竟然還想伸手去偷地上的那一顆石頭,當即一腳狠狠地踩在他那隻不乾淨的手上,痛得黃七又是慘叫一聲。

“放開!放開!”

黃七的手被這麼一踩,五官都變形了一般,又氣又惱地叫喊道。

虎妞很滿意於飯缸的表現,邁着小短腿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對着黃七警告道:“放開你可以,但你不能再欺負人了!”

這話不僅是要求黃七改邪歸正,而且是在聲明着她的處事立場,那就是她今天之所以出手,就是因爲黃七欺負陳老實,僅此而已。

黃七一改平時欺軟怕硬的作風,卻很是強硬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若是不想惹麻煩的話,我勸你別多管鬧事!”

旁邊的食攤攤主跟了過來,對着虎妞進行規勸道:“小客官,這黃七是黃捕頭的親弟弟,背景大得很,你可要三思啊!”

“我不用三思,一思都不用,他欺負人就是不對,我虎妞是管定了!”虎妞果決地擺着肉肉的小手,顯得毫無畏懼地說道。

飯缸的腳挪開,卻是一把將黃七如同小雞崽般提了起來,望着他的眼睛問道:“你聽清楚了沒有?虎妞讓你不許再欺負人!”

“聽……聽清楚了!我……我不以後不再欺負人!”黃七嚥了咽口水,當真被這個黑大個給鎮定了,選擇了進行妥協。

飯缸一把將他丟了出來,一聲呵斥道:“滾!”

“慢着,錢袋呢!”虎妞卻是突然說道。

黃七肉痛地掏出自己的錢袋,但很快發現是誤會了,便將陳老實的錢袋還了回去。在兩個手下的摻扶下,他朝着地上又望了一眼,這才揮手撤退。

“多謝小小姐,出手相助!”陳老實對於仗義出手相助的虎妞是相當感激的,畢竟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這種人了。

虎妞卻沒有太當一回事,像是舉手之勞般,淡淡地揮手道:“不用謝我啦!”不過她心底是有些失望的,但亦覺得很是正常,她究竟不是什麼女俠,而是一位小小姐。

她領着阿麗等人回到食攤,又是繼續享用着美味的蟹粥。

雖然她先前是答應哥哥不來廉州城,但在長林村待著沒兩天,她就決定爽約了。畢竟哥哥的武功值太低了,她很是擔心哥哥的安危,所有她有足夠的理由到這裏。

沒多會,黃七卻是去而復返。

對於去而復返的黃七,別說是虎妞了,哪怕阿麗等人都知曉對方是要帶着人回來找茬了。只是讓他們感到奇怪的是,黃七並不是搬來大批人馬,僅是領着一個帶着幾名隨從的華服公子哥。

“小客官,您快走,這是羅指揮使的公子,整個廉州城沒幾個人敢惹他!”食攤的攤主倒是一個好人,在看到那個華麗公子哥的時候,當即着急地提醒虎妞道。

虎妞的眉頭蹙起,抬頭望着那一行人。她自然不會輕易離開,特別發現陳老實還在收拾着東西,她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在他們到達食攤這裏的時候,虎妞當即表明態度道:“你們有什麼可以衝我來,我纔不怕你們,哪怕鬧到府衙我都佔着理!”

“就是他們這夥人砸了你?”華麗公子哥卻是沒有在食攤前停留,經過的時候打量了虎妞等人一眼,顯得很不屑地對黃七詢問道。

“對!”黃七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陳老實的攤子上,壓着聲音說道:“羅公子,東西就在這人的手裏,肯定沒有錯!”

華麗公子哥叫羅成,是羅豪傑的兒子,在廉州衛亦是響噹噹的惡少。聽到黃七的話後,目光當即就落到了陳老實身上。

“你們要做什麼?”陳老實看着來勢洶洶的一幫子人,顯得很是害怕地道。

虎妞帶着人亦是走了過來,並警惕地望着黃七這行人,似乎是隨手準備出手,甚至阿麗的手都已經握在了刀柄上。

“就在那裏!”黃七指着籮筐中的石頭,眼睛發亮地說道。

羅成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向,心裏亦是砰砰地跳動,卻是忍着心裏湧起來的激動,掏出一錠銀子拋過去道:“你這筐東西,本公子全都要了!”

啊?

原以爲要倒大黴的陳老實接住這錠足足有三兩多的銀子,整個人都愣住了。

對方並不是要找茬,而是要來送錢的。且一出手就如此闊綽,丟出了三兩多的銀子,卻要他這筐不值啥錢的海產品,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羅成看着陳老實沒有吭聲,心裏突然一沉道:“不夠?”

“這……”陳老實拿着那錠銀子,自然不會覺得錢不夠,而是擔心對方是在戲耍於他,畢竟給的價錢實在是太高了。

黃七卻是怒道:“別給臉不要臉,你快痛快地答應!”

“別!”羅成伸手攔着喬裝要發怒的黃七,裝着渾然不在意地說道:“雖然我爹是廉州衛指揮使,但我亦不會強買強賣,價格不滿意地可以談,你還個價吧!”

嘴裏說着給黃七自主選擇的權利,但卻搬出了他那位擔任廉州衛指揮使的老爹,只要是心智健全的人,都不可能拂他的臉子。

咕……

陳老實嚥了咽吐沫,這三兩多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了。只是要還讓他還價,他壓根就不知道怎麼回價,也不敢進行還價,心想着要不要硬着頭皮答應,亦不顧對方是不是戲弄於他。

卻是這時,一個脆脆地聲音響來:“哎呀,我說你們怎麼要買這筐東西,這個像石頭的東西值錢得很呢!跟我上次撿給我哥的一樣,你要是願意的話,這塊東西我可以給……一千兩!”

一千兩?

一塊黑不溜啾的石頭。

隨着虎妞的這個報價出爐,令到周圍當即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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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虎妞的底氣

虎妞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下巴還輕輕地抬起,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很清澈,粉雕玉琢的臉蛋寫滿着認真,令人很容易相信她所說的話。

一千兩!

只是這個咬字清晰的報價,卻震驚住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絕大多數都屬於底下層人士,需要付出辛勤的勞作才能填飽肚子,身上往往只是幾十個銅板,十兩銀子都令他們可望而不可及,更別說是一千兩了。

很多人最初都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但看着虎妞認真的模樣,不由得動搖了這個推論。

“啊?”

陳老實正想要硬着頭皮同意羅成的報價,但聽到虎妞的報價後,眼睛當即瞪起,那顆心臟亦是撲通撲通地猛烈跳動着。

三兩多就讓他不敢接受了,這足足一千兩壓下來,讓他都想要跪到地上。不過跟剛纔的茫然相比,他此時此刻終於有了一些眉目,目光落到虎妞手裏的那塊黑石頭上。

這塊黑石頭其實有些來歷,是他家的祖傳之物。

他曾經聽她孃親說過,上面原本鑲着一個小金佛。當年他爺爺迫於生計,決定將這祖傳之物拿去變賣,拿給當鋪的掌櫃掌眼。只是掌櫃僅是看中那樽金佛,對這黑不溜啾的石頭是嗤之以鼻,聲稱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大概是爲了留下一個念想,又或者是保留着對先祖的一分敬意,這黑不溜啾的石頭便被保留了下來,丟在他家的角落中。

這次進城販賣東西,除了他那些海獲外,亦是將家中仔細地蒐羅一番。卻不知道是誰將這個祖傳的黑石頭丟到了筐裏,被他給帶來了這裏。

他突然又想起黃七在先前的打鬥中,黃七想要摸走他這塊祖傳的黑石頭,結果被虎妞那個高大的僕人給制止。現如今,黃七將羅公子又帶了過來,顯然正是爲了這塊黑石頭。

一念至此,加上虎妞所說的話,所有的疑團在這刻通通都解開了。玄機就在這塊祖傳黑石頭上面,這絕對是一個寶貝。

“她知道?……一千兩?”

羅成和黃七同樣感到震驚,難以置信地望着虎妞,他們此番的目標正是這塊黑不溜啾的石頭。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突然殺出的小丫頭不僅知曉這石頭,竟然還直接報出了一個天價。

特別是羅成,眼看着陳老實就要點頭,這塊黑石頭即將唾手可得,但卻突然被人截胡。就像是眼看到手的姑娘,卻被人抱到旁邊的牀上摩擦,而自己只能在一邊看着難受。

這知悉黑石頭的奧妙亦就罷了,竟然還報出這個價格,一個足以殺死一切競爭的天價。

羅成的老爹雖然是廉州衛指揮使,這些年亦是撈了不少的錢財,但他能夠支配的錢財最多不過數百兩,絕對不可能一下子能夠拿得出一千兩。

這……是真的吧?

大家的目光一會望向虎妞,一會又扭頭望向陳老實,表情亦是各異。有懷疑、羨慕、震驚,當然更多的還是期待。

“真……真的,一……一千兩?”陳老實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對着虎妞結結巴巴地詢問道。

虎妞嗅了一下黑石頭,然後很是坦盏赝潘溃骸翱梢缘模疑洗螕斓恼娴暮芟瘢〔还苓@東西是真是假,我都可以一千兩買下來,絕不反悔!”

“好,我賣給你了!”陳老實的聲音帶着顫音,顯得激動地說道。

雖然他猜測這個黑石頭很可能是個寶貝,但亦可能啥都不是,而如今這丫頭說得如此的坦眨屗苁切湃芜@個先前爲他出頭的小丫頭。

最爲重要的是,他深知“匹夫無罪,懷玉其罪”的道理。這寶貝能夠順利脫手就是一筆財富,不然將會是一場殺機,甚至會讓他一貧如洗的家庭變成家破人亡。

“等等!”黃七卻是朝着陳老實暴喝了一聲,心裏自然是一萬個不同意這筆交易,眼珠子一轉便是計上心來道:“小丫頭,你說一千兩?銀兩在哪裏?若是沒有,你就是個騙子,這種交易不能作數!”

“我身上當然沒帶這麼多銀兩呀!”虎妞很是理所當然地說着,然後朝着木英招了招手。

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雖然很多人都明白,誰都不可能攜帶一千兩銀子。且不說沒有這個必然,攜帶起來亦很是麻煩,但仍然懷疑地打量着虎妞。

虎妞的衣着比較尋常,身上沒有多大富家小姐的那種知書達禮,亦沒有官家小姐的那股刁蠻勁,反倒給人一種屬於江湖的俠氣。

讓這麼一個小丫頭或者她身後的家庭掏出一千兩,恐怕有些天方夜譚了,到頭來不過是一句戲言吧!

“原來這是小孩子的一場鬧劇啊!”

“說是嘛!哪怕是羅半城的兒子,亦不可能輕易拿出一千兩吧?”

“別說一千兩了,我覺得她身上十兩銀了都沒有,這陳老實是要空歡喜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