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94章

作者:余人

“是嗎?將人帶走,誰敢攔着,給我狠狠地揍!”羅豪傑的臉色一正,當即露出了猙獰之色道。

雷長江看着左右,特別是黃捕頭的眼睛分明有着怯意,再看着氣勢洶洶的廉州衛,卻是沒有人真敢出頭,敢於上前阻攔。

卻是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間響了起來道:“慢着!”

“林府臺,你也想要攔着!”羅豪傑打量着林晧然,卻是沒有懼意。

林晧然卻是搖了搖頭,微笑着說道:“我和雷知府對紅旗幫的事情很感興趣,亦想知道紅旗幫的重要線索,前面帶路吧!”

束水衝沙法,就是收緊河道,利用水的衝力,衝擊河牀底部泥沙,從而達到清淤防洪的目的。一般適用於流量較大的河流,如黃河。最早使用這種方法治理黃河的是明朝著名水利工程師潘季馴,之後歷朝歷代都採用這種方法治理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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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狂妄

海北兵備道衙門,牢房處。

幾個獄卒正圍在桌子前喝着小酒,牢頭的臉上閃過一抹惱色,但看清楚進來的人後,當即像換了張臉般道:“羅指揮,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羅豪傑沒有正眼瞧這個滿臉笑容的牢頭,轉頭對着跟進來的羅半城說道:“馬車我已經安排好了,但你還得在這裏再呆會!等那小子離開後,你就從後門直接離開,到欽州給我老實地呆一段時間!”

“妹夫,是不是將那證人證物處理乾淨,我就能夠回來?”羅半城滿懷期待地詢問道。

羅豪傑肯定地點頭道:“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待到事情處理乾淨,你自然能夠回來!不過那小子是個變數,我得過去瞧瞧情況!”

“好,你去忙吧!”羅半城得到想要的答案,很是欣喜地點頭。

羅豪傑口中的那小子指是正是林晧然,在他的眼裏,對方並不是什麼林雷公,只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罷了。

“羅員外,請坐!”牢頭看着羅豪傑離開,然後恭敬地廣邀請着羅半城道。

羅半城掏出一錠銀子,丟給牢頭吩咐道:“給我弄些酒肉過來!”

“是!是!”牢頭接着沉甸甸的銀子,當即欣喜地連連點頭。

羅半城在桌前坐下,他知道這到牢房不過是一個形式罷了。只要等那邊應付好那個小子,他就能夠離開廉州府,到欽州那邊繼續逍遙。

海北兵備道衙門是一個軍事機構,負責着地方的軍務,主要是防範於鄰國安南。只是它還肩負着另一項神聖的使命,巡視沿海的幾個珠場,防範珠盜盜取南海珍珠。

朝廷如此重視南海珍珠,倒不全是因爲南海珍珠的珍稀性,而是大明王室的使用需要。

朱元璋在奪得天下後,不僅推行了“黃冊制度”,將百姓劃分八十餘種職業並代代世襲,而且還建立了等級森嚴的輿服制度。

像皇后的鳳冠上,則要大大小小鑲綴上5000多顆珍珠,這無疑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量。

接着妃嬪、太子妃、親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等皇室女眷以及朝廷的命婦們,要依次按着地位的高低對珍珠進行遞減,需求量很是驚人。

亦是如此,從洪武朝開始,朝廷就已經下令將由雷州至廉州的珠池列爲國家的寶源,禁止珠民再進入珠池中採珠。

這裏的珍珠產亦是驚人,朝廷採珠收穫最多的一次發生在弘治十二年,動用了大大小小的海船600艘,軍壯民夫共計萬餘,採得珍珠重28400兩。

據《檐曝雜記》記載:一顆大如龍眼,沒有瑕疵,重三錢的珍珠要價二萬兩以上,若是有黃豆般大的黃暈亦值一萬兩;而重七八分、形狀渾圓的珍珠值二千兩;很多信佛的富貴人家的念珠,動輒就要價上萬兩。

亦是如此,兵備道衙門不僅是要防着安南入侵,更要爲大明王室守護好這處寶源。

兵備道這個官職看似是武將,但韓石生卻是實實在在的文官,身兼着正四品的按察使司僉事。亦是由於擁有這個官職,地位要凌駕於粵西三府知府之上,擁有着監督地方官的權力。

韓石生正在花廳用茶,聽到林晧然和雷長江跟了過來,便決定做戲做全套,嘴角流露着不屑的神情道:“林知府和雷知府好奇心這般重,那就將他們一起都帶過來吧!”

“是!”進來彙報的人拱手,然後匆匆離開。

坐在側面的是顯得儒雅的江員外,身材仍舊削瘦,但氣色不錯,這時拱着手微笑着道:“韓兄,要不我先行迴避下!”

“有什麼好迴避的,你就安心坐在這裏!亦讓那小子明白,什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韓石生惡狠狠地說道。

江員外的臉上微微一笑,便不打算離開這裏了。

現如今,他是父憑子貴。雖然他兒子只撈了一個翰林院庶吉士,但卻成爲徐階的孫女婿,一舉攀上了顯赫的徐家。

徐家一族並沒有過於顯眼的後輩,徐階的子孫都沒能成氣候。只要他兒子江月白表現得再出彩一些,那必然會得到扶持,甚至會視爲徐黨的接班人來培養。

雖然林晧然攀上了禮部尚書吳山那棵大樹,但跟着次輔徐階相比,簡直就是小山丘和泰山的區別,兩者根本不可以同日而語。

對於林晧然火燒他江氏祖宅的事情,儘管已經被聖上蓋棺定議,但到此時他都無疑釋懷,亦是想着要將場子找回來。

哼!

韓石生遠遠看到進來的林晧然,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自從上次的雷州城之行,他跟林晧然是徹底交惡,甚至還惹來了麻煩。只是很快地,他通過了江員外結識了徐階,即將成爲徐黨的一員。

在其他地方,徐黨可能不會太過於光彩,但偏偏這裏是廣東,而兩廣總督王鈁正是徐黨的核心人員之一,而他亦將憑此而顯貴。

“參見兵備大人!”林晧然和雷長江來到堂中,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韓石生打量着林晧然一眼,不鹹不淡地指着左邊的位置道:“請座吧!”

咦?

雷長江的眉頭微蹙,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自然知曉座位的規矩。

這右邊首座爲第一主賓,右邊首座爲第二主賓,而韓石生竟然安排林晧然跟他坐在左邊,而右邊的座位卻是江員外坐在那裏。

不過,他並不打算因爲這種小事跟韓石生鬧翻臉,畢竟對方現在攀上了徐階,跟着兩廣總督王鈁交好恐怕亦是早晚的事。

林晧然並沒有在左側的座位落座,而是威嚴地望向右側座位上的江員外,讓到這個花廳的氣氛當即亦得微妙起來。

韓石生看到這一幕,本以爲雷長江這種人會發作,但卻沒想到林晧然卻是發難了,便是開口道:“林府臺,可是對本官的安排不滿?”

這裏其實是藏着一個小心機,他就是想要激怒林晧然,從而達到拍桌離場的目的。

只是林晧然卻沒有瞧韓石生,而是對着江員外冷聲道:“江員外,別給臉不要臉,你憑什麼敢居我跟雷知府之上?是功名還是官職?”

“林府臺,江兄是我的貴客!”韓石生沒想到林晧然沒理會他亦就罷了,竟然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江員外。

林晧然卻是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韓大人莫怪!本府只是在教訓一個不自知之人,不過是生員出身的商賈,竟然敢位居一甲二甲進士之上!”

韓石生深深地打量着林晧然,雖然胸中極是憤怒,但卻不好發作。畢竟林晧然搬出的是功名排序,這是所有士林人士最爲看重的東西。

江員外被林晧然如此當面數落,臉上亦是掛不住了。

他原以爲,憑着他兒子江月白考取進士,又成爲徐階的孫女婿,這小子怎麼都得收斂一下,甚至爲着昔日燒他宅子的事向他陪罪。

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子壓根沒有陪罪的打算,而且還變本加厲般,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裏,跟着以前根本沒有兩樣。

“還不讓座嗎?”林晧然的目光又落向氣得發抖的江員外身上,眯着眼睛詢問道。

江員外的臉再也掛不住了,霍然地站了起來,卻是朝着韓石生拱手道:“韓兄,我有些事要處理,先行告辭了!”

卻不是他的城府不夠,而是林晧然太過直接,且一點臉面都沒給他。亦是如此,他縱使好奇林晧然想喝哪一齣,但還是決定離開這裏。

看着江員外被氣走,林晧然顯得很是得意,朝着雷長江道:“雷大人,你請!”

雷長江卻是擺了擺手,不知是不想跟林晧然爭,還是不想直接跟韓石生喝反調,卻是徑直走向了左邊的首座坐了下來。

林晧然的心情不錯,徑直到走到右邊坐下,接過漂亮侍女送上的茶盞,還有心情打量了這個顯得嬌羞的侍女兩眼。

只是這一幕落在韓石生眼裏,卻更是憎恨着這個狂妄的小子,壓着胸中的怒火冷漠地詢問道:“林府臺,你此番前來,所爲何事?”

林晧然端着茶盞,手持着茶蓋輕拔着滾燙的茶水,卻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韓兵備,這羅半城竟然知曉什麼重要線索呢?”

“林府臺,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說是知曉安南奸細,亦得要告訴於你嗎?”韓石生當即冷哼一聲,不無挖苦地說道。

二人是各有各的分工,林晧然是雷州知府兼廣東市舶司提舉,根本就管不到韓石生這個按察司僉事兼海北兵備道。

“這個倒不用告訴我,不過羅半城你得交回給我!”林晧然軟中帶硬地說道。

韓石生將羅半城搶過來就不打算還回去,態度強硬地道:“羅半城有着一條關係重大的線索,這人恐怕一時半刻是無法交給你了!”

雷長江的火氣當即湧了上來,深知這是韓石生的託詞,恐怕是要包庇住那個羅半城了。只是他跟着林晧然早有約定,這才壓抑着怒火,轉而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神色平靜地說道:“他對你很重要,但對我亦同樣如此,人我是一定要的!”

“憑什麼?”韓石生聽着他態度如此強硬,當即是嘲諷地望着他道。

林晧然神色如常地道:“我替皇上採購龍涎香的事情,韓大人想必是應該知道的。我在廉州府這裏亦是帖了公示,結果有奸商竟然膽敢用假貨糊弄於本官,而此人正是羅員外介紹的,本官需要通過羅半城尋得那個奸商,所以這羅半城我是非要不可!”

咦?

韓石生的眼睛瞪起,腦袋亦是嗡嗡作響,彷彿又被將了一軍。

雖然他先前知道,林晧然接到了替聖上採購龍涎香的差事,地位定然是有所抬升。只是在他看來,不過是更容易升遷罷了。

但如今,他發現這小子太懂得借勢了,一下子就能管到他的地盤來了。雖然林晧然的話說得輕巧,但無形中卻給了他施予一種巨大的壓力。

他先前是想將羅半城搶過來後,然後找個理由將人放了,雷長江恐怕亦是無可奈何。但是如今,林晧然突然間出現,且搬出了“皇差”。

若是還按原計劃行事的話,羅半城是得救了,但板子必然會落在他韓石生身上了。

他不僅不配合林晧然追查奸商,還將關鍵的幫兇放走了,且這幫兇還明顯是犯了罪案的情況下。這事一旦鬧到朝廷那裏,那他真是喫不了兜着走了。

一念至此,韓石生的臉當即就拉下來,咬着牙問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韓兵備對羅半城審問後,將他交給本官,本官得揪出那個奸商,討要真正的龍涎香!”林晧然跟着他對視,微笑着說道。

“你在撒謊,我從來沒有聽我姐……羅員外說過,他有賣龍涎香予你!”羅豪傑安頓完羅半城就過來了,只是沒有選擇露臉,這時亦是忍不住走出來指責道。

林晧然睥向突然鑽出來的羅豪傑,冷聲地質問道:“羅指揮使,你是指責本官撒謊,還是想要包庇那個奸商呢?”

羅豪傑迎着他的目光,面對着這項指責,忍不住嚥了咽吐沫。

林晧然望向韓石生道:“我此次遠道而來,就是爲了通過羅半城找到那個奸商,索要到真正的龍涎香,韓大人不會讓本官等太久吧?”

事質上,大家都猜測林晧然這是在撒謊,但高明之處在於,他們將不敢不將羅半城交出去,畢竟這事涉及到龍涎香。

韓石生亦是看清了這一點,終於知曉這小子確實難纏,有着“採購龍涎香”的皇差,當真是讓他如虎添翼,咬着牙應承道:“不會!頂多三天,我會將人交給你!”

林晧然露出滿意的笑臉,站起來拱手道:“那下官失辭了!”

砰!

看着林晧然和雷長江離後,韓石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地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竟然敢向本官這般要人,真是狂妄至極!”

“韓大人,你剛纔是敷衍那小子?我們還是按原計劃行事,將我姐夫送走嗎?”羅豪傑帶着一絲希冀地詢問道。

韓石生白癡一般地望着他道:“你覺得你姐夫還能保得住?”

儘管他很是不甘心,但卻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他沒有能力保護住羅半城。在這一次交鋒中,他完全是落到了下風。

起碼在廉州府這裏,他不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韓兵備,地位毅然受到了來自於林晧然的挑戰。

事情並沒有完結,林晧然竟然在廉州城廣發請帖,將在聯合酒樓款待廉州府有名的官紳,共同商討疏浚南流江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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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陳老實的愕然

廉州城,府城隍廟和縣城隍調並列,這裏顯得很是熱鬧。

由於今日是墟期,這裏多了一些攤子。特別是一些臨海的居民亦出現在這裏,帶來了很多的海產品,在這進行銷售。

陳老實一個很本分的疍戶,雖然失去到珠池採珠的權利,祖輩又沒有遺留下多少田產,但他並沒有入海爲寇,而是在南流江或近海打魚爲生。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選擇,有些人喜歡轟轟烈烈,而他卻喜歡平平淡淡,哪怕日子過得貧寒一些。

讓他頗爲無奈的是,以前還可以在海邊插箔逮魚,但自從韓石生上任後,政策卻是收縮了,不允許他們在海邊插箔。

他的家裏又是雪上加霜,先是父親因病過世,而他孃親又染了惡疾。爲了給孃親治病,他亦是決定到城裏來販賣魚獲,希望能夠湊足家裏的醫藥費。

“物美價廉的海產,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陳老實在街邊規規矩矩地叫賣着,在這裏擺了一個雜貨攤子,將從海中弄到的海產品通通擺放在這裏銷售。大到十幾斤的海魚,小到幾錢的沙蟲,這裏是應有俱有。

由於路途較遠,他到廉州城已經到了中午,算是勉強趕上黃金時段。

只是剛擺攤子沒多久,旁邊的食攤傳來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這蝦米一點都肉都沒有,下次再跟這般糊弄我,老子就宰了你!”

“是!是!七爺,我下次一定注意,還請別動氣!”攤主陪笑着握着他的手,不着痕跡地將銀子塞給了這個罵罵咧咧的青年男子。

咦?

陳老實的眉頭不由得蹙起,扭頭望了過去。卻不是因爲這個混混喫了霸王餐,而是這攤主的蝦米是剛剛從他這裏買過去的,都是個頭大肉質飽滿,絕對的上等蝦米。

黃七對這個食攤攤主的表現很是滿意,手裏掂着銀兩走了過來,發現了亦是望着他的陳老實,便是輕睥地問道:“新來的?”

“是……是新來的?”陳老實警惕地望着他,老實地點了點頭道。

黃七輕哼一聲,當即指着地面發難道:“知不知道這廉州城是誰的地頭?你竟然敢不打招呼就在這裏擺攤,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身後兩個身材結實的混混配合地捲起了袖子,惡狠狠地瞪着陳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