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謝謝諸位的抬愛,但我真的沒事,請大家都散了吧!”
林晧然朝着大家拱手,然後便是轉身離開,一副文人的錚錚鐵骨。
“我突然想哭!”
“吾輩之楷模也!”
“罷了,還是如同林案首所言,散去吧!……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
锌忌虐寥浑x去的林晧然,湧起了一股深深的膜拜之情。這人不僅才學過人,而且還有如此的韌性,這哪是鄭世傑之流能比的。
隨着林晧然離開,圍在府衙前的考生陸續散去,只是心裏頭的怨氣沒有散掉,而是跟着那首詩一般,立根原在破巖中。
當晚,高州府衙的燈亮至深夜,有書吏出來將那首詩謄抄,便又是急步返回了府衙中,而府衙的簽押房很快傳來一聲嘆息。
風波是停了,而且這些學子明天不會再來鬧,但卻面臨更大的難題。
他不敢打壓江月白,那是因爲江月白是整個廣東省都有名氣的才子,但他若打擊林晧然,真的不會產生什麼不良後果?
第45章 當頭悶一棒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
這首名爲《竹石》的詩作落在府衙門口的牆上,吸引越來越多的學子前去圍觀,拋開詩中的蘊意不提,這無疑是一首驚世好詩。
府衙的差役顯得後知後覺,想要將牆上的詩洗掉,結果提出來的水桶被踢翻在地,那個差役更是被揍了,這個時代的書生彪悍的一塌糊塗。
正是如此,那首詩完好地保存在那面牆上,成了府衙的一景。有些小有名氣的才子或舉子還在
只是這首詩卻成了唐知府的一塊心病,好幾次想叫人將詩擦去,但最終都是作罷,擔心會損壞他的官聲,所以只能天天早晨抬頭盼着下雨。
四月的雨沒有來,但放榜的日子卻是到來了。
府學宮門前人山人海,這次不僅僅是考生,一些人愛湊熱鬧的人也擠了過來。爲了能夠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大家都早早就守在這裏等候。
若說有誰最不用關心,那便是林晧然了,因爲他已經提前被定爲府試第二。只是他卻被谷青峯等人拉了過來,陪着他們一同看榜單。
若不是看在谷青峯這段時間總爭着買單的份上,他斷然拒絕這種無理要求。
“林兄,近來可好?”
“林兄,請從這邊過!”
“喂,你們幾個讓一讓,讓林大才子進裏面!”
……
這幫書生看到林晧然後,便是紛紛熱情地打起招呼,並且主動讓他進到最裏面。
文人都有相輕的毛病,但若一旦將他折服了,那他便會處處謙讓於你。經過那天晚上的一場鬧劇,林晧然的才名驟然上了一個臺階,而且還隱隱成爲五縣學子的領頭人。
如果論整個高州府的召喚力,林晧然無疑已經是能夠擠入前三,起碼遠在以前的茂名案首之上,自然在鄭世傑之上。
“多謝!多謝各位了!”
林晧然倒沒有禮讓,朝着讓行的人不斷地拱手錶示感謝,毅然如同明星般,所到之處都頻頻點頭微笑回應,帶着谷青峯幾個走進了裏面。
鄭世傑被幾個茂名學子簇擁着站在最前頭,手持着那把畫卷,顯得風度翩翩的模樣,嘴角始終是噙着一絲微笑。
爲了能佔個好位置,他是喫過早飯就來了,如今看着林晧然如此輕鬆就走進這最好的區域,心裏不由得泛起幾分醋意。
“呵呵……這不是林第二嗎?”有人當即陰陽怪氣地說道。
“案首應該是誰,你還沒點數嗎?”谷青峯當即便是反擊道。
“我自然是知道,這肯定是我們的……鄭兄!”那人卻是得意地仰起下巴,然後朝着旁邊的鄭世傑作了一個長揖。
鄭世傑如同喫了蜜般,當即便是得意地道:“呵呵……我只是捍衛我們茂名書生的榮譽,畢竟我是茂名縣的案首嘛!”
喔……
腥寺牭疆敿幢闶欠次福腥藚s是差點就吐了出來。
谷青峯想要嘲諷,但卻給林晧然拉住了,朝他搖了搖頭。倒不是他喜歡息事寧人,而是如今的形勢,很難佔到口舌之利。
卻是這時,府學宮門口突然有了動靜。只聽到一聲鑼響,幾個身穿着皁服的官差吹着嗩吶,簇擁着一名手拎着榜文的書吏從裏面出來。
大家看到要張榜,主動向着兩邊散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過道。
這府試同樣有甲乙榜之分,如今首先要張貼的是乙榜。乙榜跟甲榜其實已經沒有本質區別,都將是大明朝的一名新晉童生。
這份榜文很大,足足佔了半面牆的位置,寫上了八十人的名字。
人羣頓時沸騰起來,開始在榜上尋找自己的名字。陸續有狂喜的聲音傳來,凡是看到榜上有名的,都是雙眼放光,如同喝了燒酒一般。
十年寒窗,爲的正是這一紙功名。
谷青峯在上面找了一圈後,最終卻是深嘆了一口氣,他落榜了。
按着一貫的傳統,參加第三場覆錄的考生只能入選乙榜,如今乙榜上無名,則證明他這次是落選了,選入甲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對於這個結果,他倒沒有過於傷心,似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一般。谷青峯其實志不在科舉,早就有出去經商的念頭,現在這結果倒讓他堅定了決心。
“此次府試發案甲等第四到第二十名俱在此,汝等迴避!”
一個書吏手持着榜單走出,看着人羣團團圍在乙榜前,便是扯着嗓子喊道。
府試甲榜只有二十個名額,現在張貼的則是第四到第二十名,這算是整個高州府的“精銳”,亦是各府爭奪舉人的種子選手。
只是很可惜,高州府歷年的“種子選手”在鄉試都是尷尬地處在陪跑角色,中舉者甚少,就更別提能夠金榜題名了。
“第五名:趙東城!”
“第二十名:江榮華!”
……
林晧然很是意外,趙東城竟然擠入了甲榜第五名,而江榮華則堪堪在第二十名。
石城有三名考生擠進甲榜,這創下了石城府學子府試的最好成績,而且其中還有二位排在前五,這是以前都不敢想象的事。
其他各縣都有人進入甲榜,不再是茂名縣一支獨秀,看來唐知府爲了平息五縣考生的怨氣,倒是做了不小的讓步。
“走吧!”林晧然淡淡地說道。如今已經陪着他們看了榜單,而他的排名又早已經確定,便是催促着大家回客棧。
“林兄,怎麼不看了呢?”鄭世傑看着他要離開,便是得意地問道。
“關你屁事!”谷青峯心情正是不佳,衝着他沉聲道。
“你一個落榜生,有什麼資格跟本案首說話!”鄭世傑臉色卻是一變,輕蔑地朝着他數落道。
谷青峯卻是氣結,但是靈機一動,便是奪過一個書生的毛筆,在牆上當即寫了起來。
《打狼棍》
“子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吾爲乾坤棍,當頭悶一棒。”
……
詩作落成,便是負手而立,順便將已經礙事的筆偷偷丟掉。一副才子般模樣仰頭望天,深沉而才華橫溢,只等着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讚美聲。
良久,趙東城卻是弱弱地說道:“谷兄,你的錢袋掉了!”
“這不重要!”谷青峯狠瞪了他一眼,怪責這個娘貨破壞了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
只是他等的讚美聲沒來,鄭世傑卻是嘲笑道:“你這首破詩是在寫我?來啊!我倒要看看,你是如此讓我當頭悶一棒的!”
鄭世傑仗着身體比他強壯,卻又是拍了拍頭繼續挑釁道:“你莫要扯我,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如何讓我當頭一棒!”
扯他衣服的書生卻沒有放手,反而更加用手,顫抖地指着上面道:“不是……你……你快看看榜!”
鄭世傑這才發現榜單前三名已經張貼出來了,便是順着同伴的手指抬頭望去。
“第一名:林晧然!”
紅紙黑字格外的顯眼!
砰!
這六個刺眼的大字,彷彿一根大棍朝他當頭揮落,只感眼前一黑。
第46章 府試案首
“案首是林晧然!”
誰都沒有想到,這次會出現如此戲劇的結果。都以爲林晧然只排在第二位,而案首是鄭世傑,但現在二人的位置卻進行了對調。
別看名次僅差一位,但所受到的待遇和名望會差上一大截。
像林晧然現在爲案首,那他便是這屆童生們的師兄,大家都會敬他。提學官亦會關注這位高州府的案首,這對接下來的院試是大有益處,甚至已經提前確定了一個秀才名額,而且不是稟生便是增生。
反觀從案首跌到第二的鄭世傑,不說這對他的心靈是一場打擊,享受的待遇自然要差上一大截。全省十大州府,誰會記得第二會是誰?
不……不可能!
鄭世傑望着榜單上的排名,腦袋嗡嗡作響,仍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需要在同伴的摻扶下才能在地上站穩。
他一直都以爲案首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是誰能想到,老天會如此捉弄於他,竟然給這麼一個書呆子撥得了頭籌。
怎麼……這樣!
其他的茂名學子圍在鄭世傑的左右,抬頭看着上面的排名,久久不能回過神,所有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這對茂名學子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打擊,甲榜被其他五縣瓜分亦罷了,而案首更是與他們縣無疑,再度落到了石城縣。
“哈哈……恭喜林兄!”
“師兄被點爲案首,在下心服口服!”
“明日我在潘仙擺宴席,還請師兄賞臉!”
……
卸鄬W子對這個結果顯得很是興奮,紛紛過來到林晧然進行祝賀,有幾人還熱情相邀。
林晧然拱手錶示感謝,這被點爲案首,心情倒真是不錯。倒不是因爲這個稱呼好聽,而是他那二十兩不僅沒有,而且還會變成了二百兩。
其他人這般開心,似乎亦跟賭注有關,畢竟那些天參與賭博的學子少說也有二百人。
鄭世傑心裏似乎極是不甘,狠狠地瞪了林晧然一眼,便要離去。
“鄭兄,請留步!”林晧然卻沒有生氣,微笑地叫住了他。
“何事?”鄭世傑的話彷彿是牙縫中擠出,憤怒就差寫在臉上。
“不知可曾記得那日說過的話?”林晧然迎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衝着他問道。
“什麼話?”鄭世傑眉頭微蹙,沒有半點印象。
“那日你說肖知縣點我爲案首是……不公平,如今唐知府亦點我爲府首,卻不知這話敢不敢再說一遍?”林晧然笑盈盈地望着他。
“呵呵……那日我亦在場,當時鄭兄可是點頭的呀!”有人不嫌事大地起舻馈�
這話傳出,大家當即交頭接耳,說起了那日的往事。當時鄭世傑咬定是肖知縣徇私,所以林晧然才當上案首,如今林晧然又成爲府試的案首,那府尊大人亦徇私?
這其實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若是堅持己見,那他就將知府大人給得罪。但若不敢堅持,那日便是在搬弄是非。
鄭世傑的臉刷地紅了,因爲他要在丟臉與得罪人間徘徊,嘴脣微微張了張,但是理性卻是戰勝了他,便是低頭羞憤地離開了。
“哈哈……怎麼這個時候卻變孬種了啊!”
看着他羞憤地離開,一些書生便是取笑道。
府學宮門前的氣氛很是融洽,雖然五縣學子有不少落榜的,但他們卻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個公平的待遇。而一些善於交際之人落榜書生很快就聚到一起,打算明年再鬧上一鬧。
林晧然回頭意外地看到站在牆前垂淚的谷青峯,當即便是驚訝地道:“谷兄,你不至於吧!我得了案首,你竟然爲了高興得掉眼淚?”
“這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且這還是高興的事嘛!”江榮華同樣安慰道。
谷青峯狠瞪他們二個,指着牆憤怒地道:“誰爲他掉眼淚了!我作的如此好詩,竟然被一些宵小給如此污辱,你看看上面的幾個腳印,還有哪個混球的濃痰,氣煞我了!”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飲酒!”二人齊齊勸道。
“不飲!”谷青峯賭氣地回應道。
他相當之不明白,林晧然在府衙門前作的詩,大家如財神爺般供着。而他作的絕世好詩,竟然被如此的糟蹋,這些人都眼瞎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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