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1章

作者:余人

袑W子聽到之後,都彷彿抓到了一條救命草,紛紛出言附和道。在他們看來,這還是一個書呆子,這詞仍然是“狗屁不通”。

詞牌,就是詞的固定格式的名稱。詞如今共有一千多個格式,人們爲了便於記憶和使用,所以給這些“獨特”的格式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而每個詞牌都有着來源發展歷程的。

如《念奴嬌》側來源於唐玄宗,唐朝天寶年間的著名歌妓念奴,善歌唱,聲出於朝霞之上,雖鐘鼓笙竽,嘈雜而莫能遏。

傳說唐玄宗曾親自作曲填詞,命念奴歌唱,果然“嬌滴滴如夜鶯啼鳴,婉轉轉似百靈放歌,活潑潑如鴛鴦戲水”。玄宗龍顏大悅,遂將此曲定名爲“念奴嬌”。

念奴嬌這個詞牌名中,最出名的當屬《念奴嬌·赤壁懷古》,流傳至今。

一般的書生自然沒有開創“新詞”的資格,都是選用古人的詞牌,然後按着固定的格式在填詞。通俗而言,這就是現代的歌曲,每一種詞牌都代表一首曲子,寫詞人負責“填詞”就行了。

但儘管如此,這寫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項工作難度相當之大,往不是詞不合調,就是調不合詞。就如同現代給你一首曲子,讓你來填詞,恐怕你也得兩眼一摸黑。

正是如此,大家都搜索一番詞牌名後,便是果斷給林晧然扣了一頂“亂填詞”的帽子。

砰!

此是這時,對面的長桌傳來一下響聲的拍桌聲,腥艘苫蟮鼗剡^頭,頓時魂都差點嚇沒了,卻見陳學正怒氣沖天地怒視他們。

頓時,會場便是鴉雀無聲,誰都不敢觸碰陳學正的怒火。

“《阮郎歸》倒是出了好詞,但卻可惜只得了半首。”整場詩會沒怎麼說話的素衣老者捋着鬍子,頗爲惋惜地望着他道。

同時,這無疑也公佈了這半詞的詞牌名。

第39章 另一首詞

相傳東漢年間,有劉晨、阮肇二人去天台山採藥,在山上偶遇兩位仙女,便跟隨她們入了家中,食胡麻飯,又行了夫妻之禮。後來二人思歸甚苦,回去以後則看到鄉邑零落,已經過去十世。這二人再上山去,仙女早已不知所蹤,阮肇因此看破紅塵,進山修道去了。

詞牌《阮郎歸》正是取材於這一個帶着悽美色彩的神話故事,最早是唐代教坊使用“阮郎迷”的曲牌,又叫“醉桃園”。

該詞牌名已經誕生了幾百年,出過了不少經典名篇,如北宋歐陽修《阮郎歸-南園春半踏雪時》。

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鞦韆慵困解羅衣,畫堂雙燕歸。

……

很顯然,林晧然的“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便是《阮郎歸》的下闕,一個令人歎爲觀止的下闕。

鄭世傑等人將“林晧然所作的半首詞”跟《阮郎歸》進行比對,當即便是色變,又被狠狠地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雖然在平仄略有出入,但確實是《阮郎歸》下闕無疑。若是能有一個漂亮的上闕,這首《阮郎歸》怕真出名篇,這人定能被傳頌才名。

不過好在,只有下闕,詞僅有一半。

有人在震驚之餘,還是略微鬆了一口氣。古往今來,還沒有誰能靠半闕就能揚名的,這書呆子終究還是棋差一着。

一念至此,大家倒又生起了幾分幸災樂禍,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谷青峯卻仍然難以置信地望着林晧然,這做生意是天才,四書五經又做得如此厲害,卻沒有想到詞也能寫得這麼好,這還讓不讓其他人活了?

江榮華卻是認真地打量起這個昔日同窗,一直都知道這貨失憶後這人變無恥了,但卻是沒有想到,竟然還變得如此厲害。

肖東城手緊緊地握着一把畫扇,這個長得跟姑娘似的年輕書生,眼睛滿是崇拜之色。

林晧然在大家或羨或妒的目光中,將毛筆輕輕放下,朝着那個素衣老者拱了拱手,心裏同樣很遺憾地嘆息一聲。

倒不是他不想呈上一篇完整的《阮郎歸》,而是確實只有半闕。

因爲這是取自於民國時期的李叔同大師的《送別》,李叔同大師創作《阮郎歸》的下闕後,似乎也沒能找到合意的上闕,所以便索性創立了新詞牌名。

“是啊!可惜只有半首!”陳學正扭頭望向素衣老者,卻是附和道。只是這個語氣很謙卑,卻不知道是爲詞惋惜,還是爲討好老者纔有這個感慨。

“若是誰能填上上闕,倒不失爲了一段佳話!”茂名縣的一位舉人點頭,然後望向了旁人,只是旁人卻是報以苦笑。

這倒是一個成名的機會,但又有誰能將這詞填上?別說是他們了,恐怕整個大明都難找到一個圓滿將這首詞填上的人。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卻是朝着林晧然開口道:“這位小兄弟,剛纔你說有一首半,不知道另一首是什麼詞呢?”

大家聽到這話,紛紛扭頭望向林晧然,倒是想起這話來了。

先前都笑話他的詞只有“一首半”,都以爲他是不學無術之徒,但此刻真正的愛詞之人,卻是滿懷期待那一首詞會是什麼。

素衣老者的目光微亮,望向了林晧然。

珠簾又是微動,卻不知道亂了誰的心!

林晧然拿起沒有喫完的肥花蟹,朝着對面的人拱手道:“那一首就算了,還不及這半首,我就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丟人現眼?

別啊!這必須得拿出來!

要的就是你丟臉,這可以有!

“林兄,你的才學不須多言,今日留下佳作,讓我等沾光。”

“沒錯!林兄若是留下大作,那必成爲我們歷年潘仙詩會的一段佳話。”

“林兄,你若到現在還推辭,不肯拿出來那首詞的話,那就是瞧不起咱!”

……

一幫學生又是圍到了林晧然身前,紛紛出言勸導,有人更是出言相逼,恨不得幫他將那首“丟人現眼”的詞給寫出來。

鄭世傑看着林晧然皺着眉頭,確定這人有推辭的想法,便上前分別指向兩個方向笑道:“林兄,今日學正大人在座,木蘭姑娘又是作陪,你若是推辭了,那真是罪孽深重啊!”

話剛落,便又是一幫學子連連附和,當即將他逼到了絕境。

林晧然心裏卻冷笑,這才故意示弱,結果這幫人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又是拼命地撲向他,當即便自信地拱手道:“大家竟然如此感興趣,那我就獻醜了,這首詞便也贈予木蘭姑娘了。”

這貨真喘上了!

等會就有你好瞧!

不看看寫的是什麼東西,還贈給木蘭姑娘。

這些人已經打定主意,等這貨將那首“丟人現眼”的詞寫出來,他們當即狠狠地撲上去跺上兩腳,讓這貨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坐在珠簾後面的木蘭姑娘卻是落下一個“錚”音,算是作了一個回應。

“木蘭……花令!”

林晧然一手持筆,一手捻袖揮毫,毛筆在雪白的宣紙上行走。

這畢竟不是鋼筆,所以行書速度會比較慢,漂亮的侍女在鄭世傑的慫恿下,站在林晧然的身旁幫忙誦讀,聲音清新如同夜鶯,整個廳堂都能夠聽到。

木蘭?

在最初聽到木蘭時,不少人忍不住望向珠簾,沒想到林晧然作的詞確實要送給木蘭姑娘。

端坐在裏面的佳人微微出神,卻不知道在想着什麼,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只是當第一句傳出來時,她渾身突然微震,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睛竟然蒙上了一層霧。

“人生只若如初見!”

這是《木蘭花令》的第一句,美得令人窒息,彷彿將人一下子就拉回跟戀人初見時那一幕,那叫人心動的一刻,美好得令人迷醉。

鄭世傑輕輕地搖動着紙扇,準備看這一場好戲,只是眼睛卻突然猛地凸起,彷彿是見到了鬼一般地扭頭望向林晧然。

其他等着看笑話的學子,當即刷刷地變色。

“何事秋風悲畫扇!”

第二句卻緊接而來,彷彿是一支箭直插人的心臟,然後如同炮彈般炸裂開來。

這一句引用漢朝班婕妤被棄的典故。

班婕妤爲漢成帝妃,被趙飛燕讒害,退居冷宮,後有詩《怨歌行》,以秋扇閒置爲喻抒發被棄之怨情。南北朝梁劉孝綽《班婕妤怨》詩又點明“妾身似秋扇”,後遂以秋扇見捐喻女子被棄。

這裏“秋風悲畫扇”說的是:本應當相親相愛,但卻成了今日的相離相棄,瞬間由喜突而轉悲。

整個廳堂落針可聞,看着林晧然彷彿成了妖魔鬼怪。

一般的學子恐怕只知道這兩句很美,但越是學識淵博的人就越是覺得這兩句的精妙。跟着《阮郎歸》的下闕那種由溔肷畈煌@開篇兩句便是炸彈般炸開。

彷彿是將一個悽美的故事,濃縮成二句精華放在你面前,而且還能讓你同鳴,直撼人心。

坐在對面的幾位老者彷彿都陷入了回憶中,臉上先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待他第二遍的時候,他們的眼眶都不經覺被淚花打溼。

啪!啪!啪!

卻又是一連串的巴掌聲在大堂中響了起來,一大幫準備要踩林晧然的學子,這時再度被狠狠地甩了一連串響亮的耳光。

第40章 蜂與蝶

刷刷刷……

“等閒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心人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

“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逡吕桑�

“比翼連枝當日願。”

……

林晧然的毛筆遊走在潔白的宣紙上,一句句詩詞如同帶着哀怨的炮彈,經過那漂亮待女的精彩朗誦而出,在這個廳堂中炸裂開來。

這每句每字傳入腥硕ぶ校皇侨缤瑤ё疟训囊舴钊苏鸲l聵,令人頭皮發麻,令人不甘沉醉其中。

潘仙詩會沒有半點聲響,大家都似乎已經被淪陷,眼眶泛淚光者不在少數,那個朗誦的待女同樣受到了影響,聲音到最後帶着幾分哽咽。

珠簾已被丫環揪開,那位琴師木蘭眼中異漣漣,聽到“淚雨霖鈴終不怨”,她站起身子準備向這邊走來。只是終究覺得不妥,故而緊緊地扯着手帕,將頭扭向別處,壓抑着心頭的衝動。

江榮華是一個真正懂詩詞的人,目光苦澀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朝着這個昔日同窗作了個輯,顯然被這人的才華所折服。

素衣老者端坐在長桌前,不由得又端起了酒杯,仰頭便要一飲而盡,但卻突然啞然失笑,杯中的酒早在方纔就被他清空掉了。

鄭世傑的身體不由得退後幾步,當聽到最後一句時,他跌坐在椅子上,小肚腿微微抖顫,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一切的幻想都在此刻破滅,這個石城案首竟然如此的驚豔,虧他還一直想等着看笑話。此是不知,大家反倒成了笑話。

不要說這些年輕氣盛的書生,哪怕是那些德高望重的學者們,這時都顯得如喪考妣。知道一切的如意算盤是落空了,本屆潘仙詩會的風頭仍然屬於石城縣。

跟着去年不同的是,那時他們都知道了江月白的才名,故而輸了便是輸了。

只是這次本以爲是勝券在握,特別石城縣還推了一個“書呆子”爲案首,簡直就是自取滅亡。但誰能想到,卻給這個不起眼的書呆子用最暴力的手段,將茂名、電白、化州、信宜四城的學子通通揪倒在地,成爲整個詩會最耀眼的存在。

“這詞當浮一大白!”

“《木蘭花令》怕是難寫了!”

“沒想到江月白後,石城又出了一個奇才!”

……

德高望重的學者們紛紛感慨,有人是真心爲詞而讚歎,有人難免還是帶着酸味。至少在他們看來,林晧然的水準要低於江月白。

終究還是不甘,一個舉人卻是假意笑道:“石城確實又出了一位奇才,但只懂詞,不懂詩,這怪讓人可惜的。”

“確實如此,我們這詩會還是得靠詩來壓陣,這詞雖好,若沒好詩的話,還是服不了邪。 庇腥水敿幢闶歉胶停浜献糯驂毫謺壢弧�

僅是片語間,便是將一頂“只懂詞不懂詩”的帽子扣到了林晧然頭上,縱使他才名得到宣揚,但卻無疑會打些折扣。

無恥!

老不要臉!

誰還敢不服啊?

谷青峯等人心裏紛紛暗罵,這些老貨爲了幫助自己縣城的考生,竟然連臉面都不顧了。只是終究時代不同,他們倒不敢真的跳出來反駁,否則會扣上不尊長的帽子。

有個老者卻是更過分,跟豐旁人朗聲打趣道:“這既然不懂詩,卻不知道石城縣的試帖詩是怎麼過的,我可知道是寫竹,不會他是隨便糊弄一篇過的吧?”

“我看倒有這個可能,畢竟這試帖詩要求不嚴,呵呵!”先前的舉人眼睛微亮,便是進行附和道。

林晧然原本想要擱筆,只是聽到這些話後,嘴角卻是微微地翹起,當即又是揮毫潑墨,將當日所作的試帖詩寫了下來。

“一節復一節,千枝攢萬葉。”

“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

……

這首詩仍然是由漂亮的待女朗讀,她先是讀出開始的兩句,待到後面時,她用自傲的目光淡淡地望向腥耍会釋⒆钺醿删渫鲁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