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0章

作者:余人

“這樣自然是在石城再咚瓦^去了!”林晧然笑道。

“爲什麼?”谷青峯問道。

“我說粵西總有一天會有一間大型的染坊,你信與不信?”林晧然露了了滿口的白牙,望着他說道。

“……信!”谷青峯猶豫了一下,便是咬牙道。

“廣州府那邊適合你賺些快錢,但以後的競爭只會越來越激烈,你未必能在那裏站穩腳。倒不如一開始就立身於高州府,將粵西四府的市場收入囊中,好好經營屬於你的地盤。”林晧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着他說道。

谷青峯便是點了點頭,知道這是一條更好的路子,而且他也不想遠離家鄉。

卻是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有人跑上來報喜,腥吮闶切老踩艨瘢驙懯歉咧莞膶W正大人陳家升被請了過來。

陳學正實質是府學的校長,若是大家有幸通過府試,那便都會成爲他的門生。若是能得到陳學正青睞,那對院試會大有益處,甚至還能指導你在鄉試中舉。

這次來的人除了陳學正外,還有府城有名望的幾位學者和舉人,另外是一個素衣老者。從陳學正的態度不難看出,這個花髮老者有些來頭,舉手投足間有股風骨。

鄭世傑帶着茂名的幾位學子上前,自然從容地將幾位大人物引向左邊的長桌了,末了還得意地睥了林晧然一眼,似乎是在炫耀什麼一般。

幼稚!

林晧然卻是撇了撇嘴,不知道他的興奮勁打哪裏而來。

第37章 勸詩

隨着大人物到場,身穿裙裝的待女們便送來了酒水和佳餚。

錚……

一個琴聲從珠簾後傳來,吸引到了大家的目光。

珠簾後已經端坐着一位佳人,臉戴紗巾,身形婀娜,一襲白色的拖地長裙,烏黑的秀髮用一條淡藍色的絲帶系起,幾絲秀髮淘氣地垂落雙肩,將彈指可破的肌膚襯得更加雪白。

琴聲宛轉,彷彿化成暖流湧進了學子的心頭,令人很快便沉迷其中。

林晧然喝着小酒,一直以爲中國的古琴要遜於鋼琴,只是如今看來,這個想法過於想當然,這還得看是誰在彈了。

這琴音當今是“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音符帶着無窮的魅力,當即就讓他感到了幾分醉意,坐在桌前靜靜地聆聽着。

“此乃天音也!”

“木蘭姑娘的琴音果真是天下無雙!”

“不愧爲怡紅院的頭牌,但聽說將要被挖走囉!”

……

一曲作罷,腥思娂姼锌嘤腥藥ё判覟臉返湹卣f出了一則傳聞。

怡紅院的頭牌木蘭?

林晧然聽到旁人揭露了那女人的身份,心裏便有些遺憾,但似乎有泛起幾分的竊喜。

不過旋即又想,便覺得這間酒樓會做生意。

雖然說是免費承擔了這潘仙詩會的所以開支費用,但卻不僅爲着酒樓打了一次廣告,還幫着怡紅院又做了一番宣傳。

一曲罷後,侍女們將一張張雪白的宣紙擺在學子面前,然後又送上筆墨紙硯。

這終究是一場詩會,文鬥纔是這次的主題。

大家心裏都憋着一股勁,才名從何而起,自然便是在這種詩會中。特別現在還有學正大人在場,又有怡紅院的頭牌木蘭姑娘旁觀,便更要博得才名。

林晧然的動作很是利索,持袖潑墨揮毫,便是寫下了一張紙條,然後拿起用嘴吹了吹。

谷青峯好奇地探頭過來,便是撇了撇嘴,因爲上面寫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約嗎?”卻便好心地勸道:“你知道見一面木蘭姑娘有多難嗎?就你這兩句能約到,我將頭切了給你當球踢!”

林晧然卻是一意孤行,招手叫來了一個待女,便讓她將紙條送了過去。

陳學正成爲宴會的主角,捏胡捋須,顯得頗有興致。

他卻同樣想看看這些後輩的水準,看能不能如同去年般驚豔,出現江月白那類奇才。不過他卻是知道,恐怕是很難,江月白那等奇才是百年難遇。

有書生陸續將寫好的詩交給了漂亮的待女,待女則是將詩遞給一旁請來的老頭譽抄,而後會取着一份走上舞臺便是朗誦了起來。

陳學正等人偶爾會點評一番,而被點評的學子喜不自勝,起身便朝着對面作一個長禮。

詩會的氣氛很是融洽,一個詩詞交流會有序地進行着。

“在下茂名案首鄭世傑,我聽聞我堂弟昔日稱,你的詩文有獨道之處,難得今日齊集一堂,何不作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鄭世傑領着幾個書生走向了林晧然的桌前,臉上掛着濃濃的笑意,眼睛自然難掩一種幸災樂禍。

雖然詩文對科舉作用並不是很大,但若是將這個問題放大,特別還是在學正大人面前,那林晧然就會成爲一個笑柄。

這打擊的還不僅是林晧然一人,還會直接重創整個石城縣的學子。連詩都作不好的書呆子,卻拿了石城縣的案首,這不正是矮子裏排挑將軍嗎?

這風評若是差了,哪怕府尊大人不刻意關照他們,恐怕也不會給石城太多的童生名額。

正是如此,鄭世傑這些天可沒少打聽林晧然的消息,慢慢地瞭解了更多的實情。

那首“長亭外,古道邊,一行白鶩上青天”且不說,這貨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而第一場面對搭截題顯得不知所措,後來便是在考場呼呼而睡。

若不是因爲青山居士的緣故,這人萬萬不可能拿得到案首。

林晧然卻是接到了待女傳回來的紙條,上面是漂亮的小楷字體“不約”,心情正鬱悶着,結果鄭世傑卻是過來了,便揮手道:“沒心情!”

“呵呵……這話卻是可笑至極,是不敢吧?”

“此情此景,又有學正大人在座,你焉能沒有心情?”

“酒喝得融融,菜喫得亦融融,到了作詩卻提不起筆乎?”

……

跟在鄭世傑後面的幾個學子便是數落起來,而且這“勸詩”的本領確實是高,不僅抬了學正大人出來,而且綿裏藏針。

這邊的聲音不小,頓時讓這裏成爲了整個會場的焦點,對面的陳學正等人也是望向了這一邊。

陳學正卻是接過一個書生親自送來的詩,便是開詢問道:“他是何人?”

“他便是咱石城縣案首也!”這個書生拱手,話中滿是譏諷之意。

“原來是那個長亭案首!”卻是一個老者呵呵笑道。

“怕是石城出了江月白,便是再無人矣!”另一個舉人同樣笑道。

這年輕一輩的地域之爭,其實源於老一輩,故而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和舉人都帶着一種地域的優越感。如今石城出現頹勢,便想將其壓下去。

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素衣老者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卻是端起酒杯,有幾分索然,這便是當下大明士林的一個縮影罷了。

“林案首,你貴爲我們石城縣的案首,不如代表我等在這作詩一首,也好讓學正大人指點指點!”站在陳學正案前的鄭姓書生朝着那邊的林晧然朗聲道,頗有狐假虎威之嫌。

叛徒!

敗類!

這貨是絕對是奸細!

……

聽到這話的時候,石城這邊的學子心裏紛紛暗罵,對這個跟着蘇世傑有血緣關係的同鄉恨不得衝上去踩一腳,而且隱隱猜到這人定然是受驅使的棋子。

“忍不了了,拿我那首詩來震震他們!”谷青峯壓着聲音怒道。

林晧然睥了他一眼,敢情這纔是石城的最大叛徒,不過卻是搖了搖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大家都以爲他按捺不住,要持筆作詩時,卻看到他的手伸向了盤中的一隻肥花蟹,頓時落下了無數的眼球。

這……喫貨啊!

第38章 詞一首半

雖然大家都顯得極是驚訝與氣憤,但林晧然還是我行我素地扯下了那隻花蟹的一隻大鉗子,然後放在嘴裏吸吮一下里面的蟹肉汁。

在蘇世傑忍不住要發作前,他才慢吞吞地說道:“詩,我不是很懂,詞倒有一首半!”

倒還有點自知之明嘛!

詩都不會,還懂填詞,在做夢吧!

別以爲這麼說,我等就放過你,可笑!

“別啊!你那句‘長亭外,古道邊,一行白鶩上青天’,就作得很厲害嘛!”跟在鄭世傑身後的一個胖子陰陽怪氣地說道。

此話一出,廳堂中的學子便是粜α艘黄�

在茂名學子的主導下,電白、信宜、化州已經結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對着石城、吳川兩縣進行打壓,一同共進退。

林晧然將蟹鉗子咬破,吮吸裏面鮮美的蟹肉,看着笑聲稍微消停,便一本正經地說道:“呃……那不是詩,是我想到的詞句,不過卻只有半首!”

“半首也行,讓我等欣賞欣賞嘛!”

鄭世傑眼睛卻是一亮,對着他便是繼續恭維,並投給同夥一個眼神。

“對!對!讓吾等欣賞欣賞!”

“就是嘛!半首也能讓我們開眼界了!”

“呵呵……東西不在多,在於精,有才半首足矣!”

……

袑W子領會到了鄭世傑的眼神,便是紛紛對林晧然起簦屗麑⒛前胧自~給作出來。

跟着這些起舻膶W子不同,石城這邊的學子則是滿臉愁地望向林晧然。心裏在想,這詞都只填不滿一首,拿出來恐怕也是怡笑大方,怕石城真要淪爲笑談了。

“也好!”

林晧然卻彷彿沒有看出大家的心思般,便是將吮吸乾淨的蟹鉗子往桌面上一放。倒不需要他動手,一些“熱心”的學子便給他鋪上了紙張,還有人將墨都給磨好,一個個活脫脫的活雪峯。

谷青峯等人眼帶憂色,但卻也不好阻攔,而他們更是被擠出了人羣外。

“長亭外,古道邊。”

林晧然站起來便動手,持袖潑墨揮毫,洋洋灑灑,將他們最爲熟悉的開頭寫了出來,亦是被腥艘恢痹嵅〉脑娋洌虼说昧恕伴L亭案首”污名。

一行白鶩上青天嗎?

圍觀的學子便是想着,已經打算要粜σ粓F,然後將這詩句親送至陳學正那裏。以着陳學正的爲人,這個書呆子怕是要毀了,甚至開創縣案首通不過府試的先例。

“芳草碧連天!”

在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在大家即將彈冠相慶的時候,卻是突然都愣了一下。將前面二句串連起來,個個都如同是喫了蒼蠅一般。

原本讓他們詬病的詩句,但添加之一句後,整個詞句都活了過來,令準備笑話的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沒有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接下來的一句又是放了出來,像是被揍了一拳後,一座山峯突然間就從他們頭頂壓了下來。

前面顯得清淡,但越到後面越感到詞的威力,到最後的“夕陽山外山”,這讓人不由得仰起了頭,這詞彷彿真是泰山壓頂。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雖然只有半闕,但卻是讓腥藙訌棽坏茫贿@半首詞壓得喘不過氣。

那個聲音甜美的待女被鄭世傑等人的慫恿下,就站在林晧然的身側,這時已經將詞句朗誦出來,整個會場落針可聞。

鄭世傑的臉由嘲諷轉爲了震驚,那雙藏在袖子中的手竟然微微哆嗦。

坐在對面長桌前的茂名長者和舉人的手心地掐了一把汗,原前他們都以爲自江月白後再無人,結果卻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

陳學正捏須捋胡,結果不小心扯掉了兩根鬍鬚。

那個素衣的老者倒是沉得住氣,只是那一直未曾碰過的酒水,卻給他一飲而盡。

珠簾晃了一下,卻不知道是誰揪開,偷偷朝着外面瞧了一眼,看那個給他遞紙條的書生。

詞只有半闕,但卻將在場的腥苏鸬闷呷澃怂亍�

“詞倒是不錯!但怕是沒詞牌名對得上吧!”

鄭世傑率先反應過來,卻是冷冷地質疑起來道。

“對!根本就胡作一通嘛!”

“詞句倒是不錯,但可惜對不上詞牌名。”

“別以爲寫幾句漂亮話說是詞了,你差得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