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85章

作者:余人

似乎是這一位公子哥給了他底氣,陳四的聲音顯得更洪亮,亦是底氣十足。

騎在馬上的是一個年輕人,身穿着一身瀟灑的白色公子裝,似乎很享受這種前呼後擁的感覺,下巴還微微地抬着,目光輕漫地朝着前面望去。

哎呀!

公子哥看清那個小身影時,卻不知道是何故,身體的重心失衡,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下去,馬繩剛巧拌着他的腳,以致是臉着地。

若是那匹馬受驚,他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好在這匹馬在原地站着了,兩個家丁急忙上前幫他解開繩子。儘管如此,公子哥還是顯得極爲狠狽,鼻子已經摔得紅腫。

“二少,您沒事吧?我們現在就動手,好好地教訓這幫人,如何?”陳四扶起這位公子哥,當即又是慫恿道。

公子哥捂着疼痛的鼻子,聽到這個建議後,當即咬牙切齒地踹過去道:“教訓你妹啊!”

陳四猝不及防,結實地被踹倒在地,頓時是懵了。

方纔他回去一番添油加醋,這位最容易衝動的二少被他鼓動過來,亦是他全力召集人手,但卻沒想到態度竟然如此反常。

卻是這時,虎妞指着那個公子哥憤怒地道:“陳智孝,虧我當初還以爲你是好人呢!但沒有想到,你原來是個大壞蛋!”

“誤會!誤會!年姑,是這該死的陳四造謠,我才帶着人過來的!”陳智孝聽到這個指責當即就慌了神,指着地上的陳四叫屈地說道。

咦?

圍觀的村民頓時愣住了,這陳四就已經不可一世了,他家的少爺自然會更厲害纔對。但卻沒有想到,這個少爺卻是如此沒有架子,見到虎妞簡直如同是老鼠見了貓般。

林晧然走向虎妞,心裏亦是一陣疑惑,不明白這個公子哥爲何稱呼虎妞是“年姑”。只是隱隱間,知道這公子哥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虎妞卻是怒氣未消,又是指責道:“我哪裏誤會了?春花嬸的地根本不產糧,家裏都喫不上飯了,你竟然還要逼着人家交糧,要燒人家屋子,你不是壞人又是什麼呀?”

在虎妞的心裏,有着一套權衡好人與壞人的標準,而陳智孝符合了她心目中的壞人標準,此時有跟他劃清界限的想法。

陳智孝聽到竟然是這麼一回事,氣得又朝着陳四踹了一腳,他完全不知道是這種情況,只以爲是有惡人拒不繳糧纔過來找茬。

陳四方纔就已經受了傷,此刻又恰好被陳智孝踢到了傷口,傷口當即迸裂開來,有大量的血水流出,痛得他亦是咧着嘴。心裏更是後悔萬分,知道這夥人嚴厲不一般,今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了。

“年姑,我真不知道這麼一回事啊!我就是聽到有惡民抗糧,所以才走這一趟,根本不知道陳四會幹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陳智孝滿臉坦眨瑤ё盼亟忉尩馈�

虎妞微蹙着眉頭,一臉猶豫地望着陳智孝,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

陳智孝藉機上前,又是滿臉討好地道:“年姑,真的是誤會,我真不是壞人!我是怕着耽擱大人徵糧的指標,所以才稍微盯着收糧這件事,若是知道陳四幹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我肯定打斷他們的腿!”

林晧然看着這公子哥的模樣,似乎真不像是什麼大惡人,亦不像是在撒謊,他對這種徵糧行爲似乎確實不知情。

特別聽到“徵糧指標”,便知道這人的確是心懷善意,畢竟吏部早已經下文,徵糧不達標的官吏不允許升遷。

當然,他的情況其實屬於例外,他的升遷關鍵是在開海成功與否,而不是這個小小的徵糧指標。

“哼!你要是再這麼幹,我就收拾你!”虎妞發出了嚴重警告,然後轉身對着林晧然脆聲介紹道:“哥,這個壞人叫陳智孝,是陳開平的兒子!”

“我不是壞人!”陳智孝心裏當即一陣叫屈,只是知道這次肯定是給虎妞留下了壞印象,只能在將來慢慢進行補救了。

林晧然聽到這話,再望着陳智孝,發現確實跟陳開平長得有幾分相像,心裏亦是恍然大悟。

陳開平跟他去年鄉試一同中的舉,只是他選擇北上繼續應試,而陳開平卻選擇到戶部報道,打算是以舉人入仕。

“年侄陳智孝拜見年叔!”陳智孝上前,當即給林晧然跪拜之禮。

林晧然有些啞然失笑,這“年侄”自然是往他臉上帖金,畢竟同年一般指的是同年中進士,而不是同年中舉人。

不過人家主動攀關係,林晧然並不是一個迂腐的人,便亦是認可了這一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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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震驚

陳智孝心裏亦是一陣複雜,他爹跟林晧然是去年一同考的舉人。但如今,他爹還在爲着候補小小的九品官而努力,而眼前這一位卻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五品知府。

最爲重要的是,這種差距只會越來越遠。當他爹熬到七品知縣時,對方恐怕都已經入閣拜相,兩者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只是他包括他家庭的人都明白,面對着這種差距,切不可生起什麼忌妒的情緒,而是應該把握住這一個關係,跟這位雷州府的第一號人物結交,攀附這個未來可能入閣拜相的大人物。

怎麼回事?

圍觀的村民看着簡直是在卑躬屈膝的陳家二少,亦是一陣愕然。

這幫人浩浩蕩蕩前來尋仇,結果纔打一個照面,他們的領軍人看到虎妞就如同老鼠見到貓,看到這位公子哥更是行了跪拜之禮。

年叔?年姑?年侄?這是什麼鬼啊?

阿蠻先前猜到林晧然的身份不一般,但看着如此的狀況,亦是徹底懵住了。

只是從這種奇怪的稱呼,卻知道這位陳家二少是在以晚輩自居,十分畏懼這對兄妹。或者她先前猜的沒錯,這位是城中大富之家的公子。

“謝年叔!”陳智孝得到林晧然的回應後,欣喜地起來道。

在確定了這層關係後,那他就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而是一個能跟府尊大人扯上關係的人,單是在同齡人中就已經高人一頭了,在家族的地位更會急促上升。

林晧然對陳開平的印象還算不錯,便客套地開口道:“你父親到京時,我跟他見過數面,回來的時候亦找他了解過雷州府的情況。只是到任後公務纏身,還沒來得及到你家拜訪家祖,還請替我轉告,讓他老人家見諒!”

“年叔到任後,除惡霸賈豹,斬假知縣劉三,爲我們海康百姓除掉兩大禍害,我祖父歡喜還來不及,又乍敢責怪年叔!”陳智孝打心裏地恭維,然後又是論吹氐溃骸叭羰悄晔宸奖愕脑挘易娓赶霌袢瞻菰L年叔您,不知可否?”

雖然林晧然說得謙虛,但陳智孝卻知道這話不能當真,這位知府大人跟他父親有舊不假,但想要他屈駕他家,恐怕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除惡霸賈豹?斬假知縣劉三?

聽到這兩大事蹟,周圍的一些百姓的眼睛瞪起,但卻仍然不敢相信。卻不知是不敢相信林晧然就是府尊大人,還是不敢相信堂堂府尊大人會駕臨這裏,或許兩者皆有。

他就是……新任知府林晧然?

陳四的消息比平常老百姓要更靈通很多,已經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感,難以置信地抬頭望着林晧然及虎妞。

這年輕人竟然就是他們陳家一直想攀附的府尊大人,而這個正義感十足的小丫頭竟然是府尊大人的妹妹,他竟然還慫恿二少來尋仇,這不是在找死嗎?

在這一刻,他知道他藉着陳家的威望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到頭了,等着他的只會是千刀萬剮。

林晧然思忖片刻道:“按說,應該是我到府上拜訪你祖爺的,但我近期確實走不開!後日我設宴宴請親故,屆時會送上宴帖,還請你祖父能夠大駕光臨!”

“年侄一定將話帶給我祖父!”陳智孝心裏一陣狂喜,當即又是拱手道。

他其實早就聽說這個宴會,隨着林晧然肅清兩大禍害後,廣東的很多富商都紛紛前來雷州城內。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何突然來訪,但必定不是什麼聚一聚那般簡單。

雖然他們陳家看似不弱,在他父親考取舉人功名後,他們在雷州城已經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但在這位年輕知府的眼裏,當真跟一隻螞蟻沒啥分別,甚至他父親將來的前程亦要全賴於這人的提攜。

如今正式得到邀請,他們陳家將會擠進那個商界名流的圈子中,哪裏不會高興的。消息傳回來,必然會得到大大的嘉獎。

林晧然說完正事,便打算將虎妞帶走,畢竟天色已經不晚了。今天的一番考察後,雖然他已經將大致的發展方針定下,但還有很多細節工作需要敲定。

只是虎妞卻沒有動,而是掏出銀兩輕睥着陳智孝道:“小泉村這裏還欠你們家多少糧,我虎妞幫他們都給了!”

“這……村裏的糧全免了!”陳智孝急忙做決定道。

“你免什麼免呀?又不是你當家,多少嘛?”虎妞卻是蹙起眉頭,當即埋怨道。她可不想這頭離開,他們又來騷擾這裏,還燒人家的房子。

陳智孝很是爲難,苦惱地望向了林晧然,一來他是不敢收虎妞的銀兩,二來他根本不知道這小泉村還差多少稅糧。

林晧然卻是沒有想到這丫頭除了打打殺殺外,竟然亦有講道理的一面,懂得了解決問題的處理方法。

其實徵糧的事情倒不能全怪這些糧長,畢竟他們亦是奉命收糧,而這徵糧根本就是一項義務勞動。遇到不講理的縣官,有些欠糧還得他們糧長自己填補上,所以很多富戶都不願意挑起糧長這個活。

如今虎妞選擇幫這裏的村民付錢,恐怕她亦是知道這糧還是得繳,哪怕這裏面存在着極大的不公。

林晧然猶豫了一下,便是提出一個方案道:“小泉村的情況特殊,今年秋糧就由虎妞代繳吧!你拿着銀兩回去核算,扣除沒有繳的稅糧,再給各家退回銀兩。”

這糧食沒有收成,何止是讓這幫村民沒能力繳糧,他們的口糧亦很難解決。如今幫他們代繳,算是解了當下的燃眉之急,接下來的生計還得靠他們。

陳智孝有心想賣對方這個人情,但看着林晧然開口,亦不敢拂逆,忙是點頭稱是。

“多謝兩位大恩人!”

在聽到這番話後,周圍的村民紛紛跪拜道。

面對着這些跪拜的百姓,林晧然心裏有愧,反而是虎妞很自然地輕哼一聲道:“你們的田都沒有收成,根本就不該你們繳,還有你們上田的事,我回去就找韋主薄,要他幫你改爲下田!”

噗!

林晧然聽到這話,當即就想要吐血,這丫頭果然是本性難移,這副熱心腸何時才能改一改。特別這小泉村一旦更改,沒準會引發連鎖反應,很多像小泉村的村莊沒準會找上門來。

一念至此,他深感無奈,自家丫頭一點都不像他,根本就不懂得權衡利益得失,淨幹這種沒有好處的蠢事。

“虎妞,你這事也能辦到?”有個老漢疑惑地問道。

陳智孝彷彿成了虎妞的得力跟班,站出來得意地吹捧道:“我年姑是府尊大人的親妹妹,你說她能不能辦到?”

啊?

府尊大人的妹妹?

周圍的百姓聽到這話後,先是一陣訝然地望向虎妞,然後刷刷地扭頭望向了林晧然,一個答案在腦海中呼之欲出。

他是……知府大人?

阿蠻的瞳孔驟然放大,死死地望着林晧然。

她對他的身份先前有着諸多猜測,但卻萬萬沒有想到,來頭如此之大,竟然就是她們新任的知府大人,那一位傳說的文魁星君,一個宛如生活在傳說中的人物。

在一刻,她發現兩人相距很遠很遠,宛如她站在谷底,而他站在山峯之顛。

第433章 分羹

時節已經到了九月下旬,天氣漸漸轉涼,天色亦黑得比較早。

回到雷州城時,天已經擦黑,林晧然並沒有直接返回府衙,而是折到廣潮北街,直接到了城隍廟一帶的酒樓。這間酒樓名爲長林酒樓,是雷州城最大的酒樓。

林晧然領着虎妞走上了二樓,人還沒走到最大的那個雅間,一幫子人從裏面紛紛迎了出來。這些人大多都是員外的裝束,有幾個是林晧然的熟人。

公子哥裝束的谷青峯被擠在人羣最後面,跟着腥斯Ь吹匦卸Y,心裏亦是一陣無奈。

他跟着林晧然一同結保參加縣試,結果他現在連一個童生的功名都還沒撈着,但眼前這一位已經取得了狀元,如今更是高高在上的雷州知府,管轄着數十萬的百姓。

只是這後面似乎都不是重點,他爹將注意力放在了“一同結保”這事上,對他亦是大加讚賞,讓他牢牢地把握住這一層關係。

“谷兄,你我無須如此拘束!”林晧然對其他人進行回禮,然後直接來到了谷青峯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親近地說道。

二人相識在縣試,而後這人進入染料行業,亦一直爲着長林村提供着染料。雖然二人有些日子沒見,但卻仍舊保留着那股親近之意。

在趙東城、江榮華、谷青峯三人中,谷青峯的學識無疑是最差的,但他卻又是三人中最有商業天賦的人,染料作坊就被他搞得有聲有色。

谷青峯聽到這話,瞬間感到一陣受寵若驚。

同樣一句話,若是一同參加縣試、府試時,林晧然就是一句屁話,但現在以雷州知府的身份說出,那就足夠他感激涕零了。

對於商人而言,一個舉人知縣都要小心巴結,何況還是翰林出身的知府。這人不僅掌握着他們這幫商人的富貴,更掌握着他們生死。

特別今天他爹在場,這更讓他陪有面子,回去絕對會受到嘉獎,而他今後亦會得到家中更大力的支持,甚至會是家中的接班人。

卻是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輕咳聲。

谷青峯頓時亦是反應過來,急忙地恭敬抬手道:“府尊……林兄,請上座!”

林晧然看着他改口,臉色纔好轉。如今他貴爲雷州知府,自然亦不需要假意推讓,便直接走到首座前坐了下去。

今天的酒會有着谷青峯的摻和,亦是他主動發起的,自然抱着一些目的而來。

參加這個酒席的,太多都算是舊識,或許說是有些淵緣的人。

谷青峯的父親谷滿倉是粵西地區有名的米商,趙東城的父親趙富貴是做布匹生意的,沈六爺是在電白縣做貿易的,另外還有三位粵西地區的商賈,這是在京城時的關係延伸,其中便包括了廉州府張一山的族長。

在落座後,菜餚很快就被端了上來,都是精美的粵西菜品。

林晧然今天到城外忙了一天,只是喫了帶過去的糕點,這時肚子已經有些餓了,他夾起了一個肉丸給虎妞,自己也夾了一個。

虎妞卻是不客氣,先是用牙齒輕輕咬破肉丸,讓着熱湯汁散掉熱氣,鼓起粉腮吹了吹,便又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她喜歡呆在哥哥的身旁,聽着或大或小的事情,更喜歡哥哥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來,本官難得跟諸位齊聚,我們共飲此杯!”

林晧然知道不能光顧着喫,便是舉起酒杯朝着其他人道。

大家紛紛是起立,態度很是謙和,臉上無不帶着討好之意。不說眼前這位年輕知府的前程,單是如今出現的利益,就足以令他們垂涎不已。

陳家被滅,賈豹被清除,整個雷州城出現了很多的商機。

就拿鹽而言,以前都是陳家壟斷,但如今卻成了一個空白市場。特別雷州府境內就擁有數個鹽場,咻斚喈斨憷灰軓暮1丙}課提舉司弄到鹽引,這裏便是黃金之地。

除了鹽之外,雷州城的米市亦是如此,先前其實是由賈豹所控制的。

只是不論是鹽行還是米行,他們作爲外鄉人,若沒有林晧然的支持,他們肯定是做起來。哪怕賈豹不在了,肯定還會有其他的本地勢力崛起,這都需要林晧然的庇護。

此次被林晧然召集而來,雖然不知他是在打什麼算盤,但他們心裏亦是有所期許,希望分得雷州府的一杯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晧然看着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便主動挑開話題道:“谷員外,我聽青峯兄說,你有意在雷州城開一間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