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84章

作者:余人

“再不放,我就讓小白咬你了哦!”虎妞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在近處指着青年男子脆聲威脅道。

青年男子自然不懼怕這個小丫頭,他都能踩死幾個,但卻忌憚着她旁邊的怪犬,不明白這隻凶神惡煞的怪犬爲何叫小白,又抬頭望着小女孩身後的一大幫子人,但仍然硬氣地說道:“小丫頭,你可知道我是誰的人?”

“小白!”虎妞看着那隻母雞就要一命嗚呼,當即朝着小白脆聲吩咐道。

嗷……

小白突然上前,朝着那個青年男子歇斯底里裏地大吼一聲,眼睛惡惡地盯着對方,作勢就要撲上去將對方撕得粉碎。

啊……

青年男子的頭皮發麻,驚恐地退了幾步,並將老母雞的脖子鬆開。他真是害怕了,若是這隻怪犬撲來,極可能會將他撕成碎片。

老母雞落在地上,先是大口地喘着氣,很快就恢復如常,並機敏地逃回到屋裏。

哼!

虎妞的小塌鼻有些得意地輕哼一聲,朝着轉回來的小白拍了拍腦袋,以示嘉獎。

經過大半年後,小白已經不再是小不點,而是威風凜凜的藏獒,甚至比一般藏獒還要高大,簡直就是一頭藏獒王。

“愣着做什麼,去找鋤頭過來!”青年男子很快就穩住情緒,衝着手下吼了一聲,然後又朝着走過來的林晧然道:“我勸你們少多管閒事,識相的就馬上離開,不然我讓你們好瞧!”

林晧然原本是不想多管閒事的,但這時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囂張,心裏亦是湧起一股怒氣,便是淡淡地說道:“我要是不走呢?”

“我告訴你!老子現在辦的是皇差,失手打死你亦是白死!”青年男子伸手指着林晧然,模樣顯得很是囂張,先前恐怕確實沒少幹過這種事。

明朝立國之初,便確立了糧長制度,將每個縣劃分爲若干糧區,每個糧區任命一個糧長,而這些糧長則由富戶或里正擔任。

這些人奉命收糧,而知縣的升遷亦跟徵糧有關,故而只要不是弄出人命,恐怕縣衙都不會處理這種事。有的地方,當真是捱打亦是白捱打,哪怕斷胳膊少腿都不一個找得着衙門申冤。

現在這青年敢如此囂張,正是有着這個護身符。說話間,兩個手下已經找來了鋤頭,顯然是要對付小白的,打算用鋤頭將小白砸死。

“那就試試看!”

鐵捕頭帶着兩個捕快走了出來,不屑地望着那個青年男子道。

卻不是他性子魯莽,而是他確實有看不起對方的資本,有絕對的實力對付這幾個惡奴,另外說想借這個機會在知府大人面前露兩手。

“你們找死!”

青年男子自然不知道鐵捕頭的小算盤,看着這幫外鄉人真敢如此挑釁於他,眼睛卻是一瞪,當即就領着三個手下衝了上去。

只是這幾個惡奴哪可能是鐵捕頭等人的對手,鐵捕頭是練家子出身,這些年亦沒少經歷過生死搏鬥。僅是三四個回合,鐵捕頭等人便將這四個惡奴打倒在地,有一個更是鼻血直流。

“你們等着,我陳四還會回來的!”

陳四惡惡地指着鐵捕頭,當即撒腿就跑,顯然是要回去搬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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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生活不易

鐵捕頭哪可能會將這些宵小放在眼裏,不說現在背後正站着府尊大人,單是他這個捕頭的身份,亦不需要懼怕這種威脅。

只是看着人走了,劉老漢卻是深感不安,在一番猶豫後,還是對着林晧然道:“林公子,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但這陳老爺可真是惹不得,要不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

“這陳老爺是什麼來頭?”林晧然饒有興趣地詢問道。

劉老漢深嘆了一聲,然後滿臉凝重且畏懼地道:“陳老爺的兒子是在縣衙喫皇糧的書吏老爺,他的堂侄是……舉人老爺!”

在一般百姓眼裏,能夠在縣衙做書吏都已經是極爲厲害,而舉人自然就更需要仰視了。正是如此,這位陳老爺在附近這些村子裏,是絕對的土霸王。

“無妨!”林晧然得知對方的底細,淡淡地說道。

以着他如今的身份,怎麼還可能懼怕一個書吏和舉人,甚至給他提鞋都不配。在整個雷州府,讓他有所忌憚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劉老漢亦算是有眼色的人,看着這幫人的氣勢以及這位公子哥的反應,猜測這年輕人沒準是哪位官老爺家的公子,便是不再多言。

劉老漢的家靠近村東頭,進了門便是天井,天井後是正堂,一間極爲普通的屋舍。只是在這個屋舍中,卻沒能找到任何一件像樣的傢俱。

鐵捕頭長得五大三粗,但其實是一個膽大心細的人。探頭看到正堂沒有幾張凳子,便找個理由沒有進屋,選擇在門口給府尊大人放風。

“阿蠻,快出來給客人燒些開水!”

劉老漢將林晧然領到正堂坐下,朝着右邊的房間大喊了一聲,然後急忙將魚網晾在天井中。這是他稚墓ぞ撸@得格外的珍惜。

林晧然只帶着鐵柱和孫吉祥進屋,虎妞那丫頭還呆在婦人那邊,恐怕是要八卦婦人被欺負的緣由了。讓他感到無奈的是,那正義感滿格的丫頭沒準又要給他找事做了。

從房間探出了一個少女的漂亮腦袋,那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臉蛋顯得俏麗。當跟林晧然的目光相撞時,她亦是爲之愕然。

林晧然當即認出來,這就是上次賣魚的泥巴少女。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女竟然長得如此水靈,特別是那雙大眼睛藏着一絲野心,如同一隻誘人的小狐狸。

只是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這個叫阿蠻的少女沒有馬上跑去廚房,而是突然躲回到房間裏面,彷彿就不曾出現過。

“阿蠻,聽到沒有,快出來給客人燒些開水!”

劉老漢正在晾曬着漁網,看着人還沒有從房間出來,便又是扯着嗓門大聲喊道。

沒多會,那個羞澀的身影便是跑了出來,如同一陣風般走向了廚房。

林晧然望着那個充滿青春氣息的身影,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因爲她看到少女的衣服已經換了,頭上還多了一個木釵子。

很顯然,這個少女正是懷春的年紀,怕是喜歡他這種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只是受到後世的影響,他對少女有一種敬而遠之,覺得跟這種少女發生什麼,絕對是一種罪惡。

故而,他並不可能喜歡這種青澀的少女,更喜歡江夫人那種渾身透着女人味道的熟婦,那種不需要承擔罪惡感而盡情馳騁的女人。

在曬過漁網後,劉老漢走了回來,搬着一張矮凳子坐下。

“劉老,方纔那家婦人是怎麼回事?”林晧然亦是閒着無事,便打聽起方纔收糧的事情來了。

劉老漢是一個性格開朗的性子,當即大吐苦水道:“咱村邊原本有一大片田地,倒亦能讓我們過日子。但泉眼堵上後,那些田地亦是荒廢了下來,根本就無法再耕。只是縣衙的《魚鱗圖冊》上,卻還將咱村的那片瘦田列爲上田,這……誰還耕得起啊?”

“我記得《魚鱗圖冊》是三年一造的,縣衙不知道這個情況嗎?”林晧然不動聲色地問道。

“縣衙知道又怎麼樣?人家富戶出錢打點,海康縣的稅收又不能減,自然就是我們這種無權無勢的百姓受苦了!”劉老漢苦着臉,然後又是唉聲嘆氣地道:“原本我們還想耕種來着的,知道這糧反正都得繳,但八月底不是颳了一場大臺風嗎?我們耕種的那片瘦田當真是顆粒無收啊!我有些力氣倒還要捕點魚給填補上,但劉翠的男人已經不在了,又要拉扯着兩個小孩,上哪弄錢給填補啊?”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卻是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

敢情不是那個婦人惡意抗稅,而是田地根本沒有收成,需要想辦法弄錢去補稅。但一個拉扯着兩個小孩的婦道人家,又怎麼能弄到這筆錢。

其實最過分的還不是補稅,而是明明耕種着瘦田,卻要繳上田的稅糧,這是一種極大的不公。若是豐年倒還能挺得過去,但像是這種糧食欠收的年份,當真是要逼死人。

在這個時候,他不由想起了戶部尚書賈應春爲增收稅收所提出的那個方案,徵糧不足九成的官員不允許進行升遷。

可以想象,那個政令實施後,這類暴力征糧的行爲在大明的其他縣城,必然變得極爲普遍,甚至要比往年更加惡劣。

爲了升遷,官員都可以做孫子,何況只是對普通百姓暴力征糧而已。

有時候,看似一個利於國家的政策,但卻坑害着無數的平民百姓。直到如今,他始終覺得賈應春不及方鈍,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戶部尚書。

只是其他地區,林晧然是管不着,但這個雷州府內,特別是在這海康縣內,他似乎是有能力進行改變這種不公正。

他記得明年春又是三年一次的重造《魚鱗圖冊》,只要他願意花費力氣,確實能幫着小泉村的村民將上田變成下田。

當然,他這樣做雖然給普通百姓帶去了公平和好處,但必然會遭到富戶們的反感,這讓他不得不慎重地進行考慮。

他不是虎妞那個傻丫頭,做事總按着性子來,他更喜歡考慮利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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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一個決定

劉老漢看着林晧然不吭聲,心裏亦是黯然一嘆。

他自然希望有人能爲他們小泉村主持公道,但這世道都是官官相護,哪怕這位真是官家大少,他又怎麼會憑白無故幫他們做主呢?

卻是這時,燒開的水送了上去,裝在那普普通通的白瓷碗裏。

阿蠻身穿着樸素的布衣,但卻掩飾不住那少女特有的青青氣息,特別是那張臉蛋長得很水靈,那雙明亮的眼睛充滿着一絲野性。

林晧然從阿蠻手裏接過碗,迎着一雙透露着野性的眼睛,卻是淡然一笑。儘管這是一個受到禮儀束縛的時代,但卻少不得這種敢愛敢恨的女人。

當然,他不會主動去撩這種少女,不然可能會變得很麻煩,因爲這種女人往往蘊含着飛蛾撲火的勇氣。

在將水送來後,阿蠻並沒有害羞的離開,反而搬着板凳在旁邊坐了下來。那雙眼睛亦是透露着一絲好奇,歪着脖子打量着林晧然,不明白他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小泉村地處雷州城之東,雖然跟雷州城並不算遠,但卻都是他們村的人往城裏跑,除了一些魚販子,幾乎就不會再有外人來這裏。

其實亦是難怪,她們這裏沒有官道,又沒有文人古蹟,誰會那麼無聊跑到這裏來。但偏偏就是如此古怪,這個貴氣的公子哥卻出現在這裏,還帶了一撥隨從。

林晧然沒有理會阿蠻好奇的目光,喝了一口水後,繼續先前的話題詢問道:“劉老漢,這泉眼被堵上,爲什麼不進行疏通呢?”

在這個農耕時代,百姓是依水而居,不僅是生活需要水,作物更需要水的滋潤。像廣州城失去珠江,雷州城失去南渡河,這城市必然大打折扣。

如今小泉村長此以往沒有水源的話,這個村子必定會慢慢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想必這個村子的人亦應該明白這個理纔對。

“我們自然想要進行疏通,但那本就是一口泉眼井,在發生崩塌後,全給山石給堵上了!據說要炸開那塊大石頭,但我們這幫鄉下佬哪知從何處着手啊?村裏倒是組織青壯掏了幾次,但都是掏不出水來,最後只能是放棄了!”劉老漢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林晧然卻是靈機一動,便是說道:“能帶我去看看嗎?”

“好的!”劉老漢遲疑了一下,然後便是點頭道。

“爺爺,我帶這位公子過去!”阿蠻雀躍地說道。

林晧然迎着這個目光變得大膽的少女,卻是有些無奈,但亦沒有拒絕這個好意。跟着一個糗老頭相比,由一個青春少女帶路,明顯更要賞心悅目。

出了門,遠遠看到虎妞那丫頭還在那邊跟着婦人說話,樣子顯得很是認真,那張肉墩墩的臉蛋顯得很是生氣,就差臉上寫着“我很生氣”四個字。

林晧然原本想要叫上那個丫頭,但看着她聚精會神的模樣,便沒有打擾,而且他這次不打算助長這丫頭的鋤強扶弱的俠義精神。

在這個時代,官紳階層欺壓平民是很正常的現象,若事事都要替人主持公道,那絕對是要跟整個官紳階層爲敵。

只是歷史早已經證明,跟官紳階層爲敵的人,要麼就老實成爲他們中的一員,要麼就老實躲進棺材裏面。很顯然,自家的丫頭不明白這個理,似乎要撞得頭破血流才罷休。

一行人順着村前的陡坡走下去,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山窩中。

林晧然注意到這裏有一條小溪的蹤跡,但卻早已經乾涸掉,溪中長滿了雜草,兩邊的田地亦是硬梆梆的,確實很難再進行耕作。

顯然,劉老漢並沒有撒謊,將這種瘦田定爲上田確實很是不公,哪怕定爲下田都不合理,這種農田並不適合耕種水稻。

只是現實就是那般的無奈與不公,由於田產都在縣衙登記在案,哪怕你丟着田地不耕種,這稅糧還是一粒都不能少。

來到亂石處,林晧然發現這裏倒還有些泉水的蹤跡。

泉水從石縫間潺潺而流,只是流量很小,但證明這個並不是死泉,僅是因爲石頭和泥沙堵塞纔沒有流進來而已。

阿蠻一直觀察着林晧然的反應,隱隱覺得這個公子哥很不一般,待他觀察完畢後,她歪着脖子直接詢問道:“公子,你爲什麼會對這口泉眼如此感興趣呢?”

林晧然迎着她大膽的目光,卻是指着前面的大坑道:“以前泉眼沒有堵塞的時候,這裏都是儲滿水的,對不對呢?”

“對!是這樣的,以前這裏可好了,我們都在這裏洗衣服,我可喜歡這裏了!”阿蠻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睛帶着追憶地說道。

“或許……我能讓你以後在這裏洗衣服!”林晧然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便轉身往回走,一個決定已經在他心中產生。

阿蠻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在後面追問道:“公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想!”林晧然的腳步沒停下,繼續向着村子方向走去。

阿蠻停了下來,認真地想了一想,但又是一跺腳,咬着下脣追了上去。雖然她隱隱明白林晧然的意思,但卻又有些懷疑,更不敢相信林晧然會幫她們村子。

沒多會,林晧然的路被堵住了,面前是一個氣呼呼的少女,那雙眼睛甚至透露着幾分威脅之意。很顯然,她不是那種溫順的女孩,此時此刻很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林晧然無奈地望着她,然後揭開答案道:“過些天,會有人來你們村子,到時你幫忙招待下,他們會幫你們將這口泉眼打通!”

他選擇這樣做,卻不是純粹幫這個村子,而是他需要這個村子的存在。特別有着這個泉眼的存在,沒準將來還能用得上。

正是如此,不論是出於職責,還是出於利益,他都覺得有必要給縣衙的人下達這個指示,將這一口泉眼重新疏通。

啊?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她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亦是極爲震驚。但卻沒有懷疑,因爲她相信這個公子哥有這個能耐。

當他們一行人走回到村裏,日已偏西,整個寧靜的村子沐浴在夕陽下,透露着這時代村莊的魅力。

第431章 年姑

一路上,阿蠻卻在猜測着林晧然的身份,覺得他肯定是城裏有錢有勢的富家公子。

林晧然感受着這個小山村透露出來的悠閒,或許是季節的關係,並沒有噰喳喳的鳥兒,樹木透露着幾分蕭索,反而顯得更有味道。

只是走進村裏,看着敗落的屋舍,他亦是深嘆了一口氣。這時代的環境雖然優美,但卻處處透着貧苦,令人頗爲無奈。

走回到村中那條貫穿村子的大路,林晧然看到虎妞那丫頭的小身影,但亦聽到了村邊傳來的一陣動靜,十幾個惡奴正簇擁着一個騎馬的公子哥而來。

虎妞似乎早就在等這一刻般,看到陳四叫人過來了,便是急匆匆地迎了上去。儘管她的身子還很矮小,但卻彰顯着俠客的風範,那隻高大的藏獒陪在她身旁。

雖然在這個雷州府境內,只要亮明身份,沒有誰敢傷他們。只是看着這小丫頭如同急躁,心裏還是不免有幾分擔心。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陳四,這時臉上露着戾氣與得意。在回去之後,他便將陳家的人馬召集而來,打算給這夥人長一些深刻的教訓。

“二少,就是他們這夥人阻止我們陳家收糧,特別是那個兇丫頭,是她指使人阻攔我們,說我們再來這裏收糧就弄死我們!”陳四幫着公子哥牽馬,並指着前面的虎妞惡狠狠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