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好在,他們亦當場發現了偷聽的李縣丞,從而選擇將李縣丞殺害,並焚屍於西湖山。
在血洗陳家之後,他們原計劃是帶着財物逃到海上去,但卻突然面臨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一來是賈豹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亦想要從中分得一杯羹;二來新任的知府突然到任,讓他們轉咩y兩可能會暴露。
爲了穩妥起見,他們沒有冒然選擇大逃亡,而是再次潛伏下來,想消除這二大隱患再離開雷州城。
經過一番商討,他們一方面希望新知府能夠幫他們解決掉賈豹,另一方面他們又想要除掉林晧然。
在確實這個目標後,他們便主動了散佈不利於賈豹的言論,將李縣丞的死推到賈豹身上,並在新知府落腳的驛站馬廄放火,然後將帶血的馬鞭放到他房間的桌面上,挑撥年輕氣盛的新知府對付賈豹。
果然,新上任的年輕知府將矛頭指向了賈豹,二人在魚市出現了衝突。
接下來的發展中,年輕的知府果然將主要精力放在對付賈豹一事上,並藉着阮姚兒一案進行發難,從而幫他們牽制住了賈豹。
當林晧然將賈豹收監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便達到了。
在這個時候,他們先前的精妙佈局亦終於可以發動了,想讓假冒的樵夫除掉林晧然。
讓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林晧然竟然早有警覺,讓到樵夫行動失敗。這個精妙的佈局,不僅沒能成功除掉林晧然,反而讓劉三有了暴露的風險。
後續的發展,讓他們陷入更大的被動之中。
先是啞巴沈清亮明身份,從而讓新知府的矛頭直接指向了劉三,並雷厲風行地將劉三進行收監處理。
不過,他們知道解決目前困局最有效的手段,仍然是設法除掉林晧然。
正是如此,他們接受了賈武的“僱傭”。跟隨着賈武攻進府衙,他們想趁機殺掉林晧然,從而讓劉三以海康知縣的身份重新掌權。
但這一次,他們又失敗了,幾乎是全軍覆沒。
在劉三還沒來得及覓得生機之時,他又被沈清撕下了面具,讓他這個假知縣的身份公之於校嘣]定再無迴天。
“草民劉三,請府尊大人饒命!”劉三失去了知縣的僞裝,如今跟一介平民無異,悔恨的眼淚更是如同雨線般落下。
林晧然聽着這種種的陰郑臣挂嗍敲捌饘訉拥睦浜埂�
若不是因爲他長得帥,驚險地避過了劉三這夥強盜的殺招,恐怕他已經成了一具死屍。而這夥人亦帶着那些財物,跑到海外逍遙快活了。
“天啊!陳氏滅門血案也是他們乾的!”
“這幫人真是膽大包天,竟然屢犯重案!”
“虧我們還覺得他是個好官,這人當真罪該萬死!”
……
得知真相的百姓亦是震驚萬分,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曲折,更沒想到他們知縣的直面目會如此的不堪,竟然是一名強盜頭目。
“你犯下如此大錯!爲盜殺人如麻,僞官更是血洗陳家三十口,你讓本府如此饒你!”林晧然一拍驚堂木,然後注意到沈清的表面,便又補充道:“宋師爺/李縣丞/沈六,這每一樁都是人命大案,你這腦袋砍下一百遍都不足惜!”
對於這種窮兇極惡,林晧然自然不會同情,更不能同情。他又是接連提審了其他同夥,讓他們逐一簽字畫押,打算將這件天下奇聞的大案上稟刑部。
值得一提的是,他先前最關心的贓銀亦是找到了。贓銀就存放在縣衙後宅的一處暗室中,只是數目似乎有些出入,裏面只堆積十萬兩白銀。
當然,這十萬兩白銀其實並不是小數目,已經能夠讓林晧然辦很多事情,包括進行他的振興雷州城的百年大計。
第424章 影響(舵主加更)
僅是數日,賈豹的罪名亦是被裁定。
自從賈豹被關押,加之後來的劫獄失敗,狀告賈豹的狀子如同雪片般飛來。大到試圖密衷旆矗〉诫S地吐痰不講文明,雷州百姓對賈豹的痛恨可見一斑。
在這些狀子中,又是坐實了幾起兇殺大案,特別於賈府的後花園中掘出了十餘具無名死屍,賈豹更是罪責難逃。
在這些無名死屍中,除了那些失蹤的農奴,還有一些無辜的百姓。消息一經披露,當真是令人發紫,紛紛指責賈豹是個大魔頭。
至於他侵犯和殺害阮娟兒一案,隨着那幾名心腹招供,案子亦成了一樁鐵案。
賈豹在越獄計劃失敗後,亦是知道難逃一死,面對着鐵一般的人證和物證,亦是供認不違,承認他犯下的種種罪行。
在提審當天,雷州城的百姓幾乎是擠爆了府衙大院,其中不乏遇害者的家屬,哀嚎聲不絕於耳。在賈豹承認所犯下的種種罪行後,很多人都恨不得撲上去生啖他的肉,剖開他的心是什麼顏色的。
時代使然,全國的惡霸可謂是數不勝數。
賈豹犯下如此多的惡行,又有此等有違人倫的大案,其惡名注重會名揚於整個大明,已經被好事者冠以“大明惡霸之首”的稱號。
這個稱號自然不是好事,但對於林晧然這個打倒賈豹的官員而言,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意外之喜,間接加重了他的“功績”。
關於劉三冒充知縣一案,這起案件的裁決權並不在林晧然這裏,甚至都不在廣東按察使司那裏。雖然劉三已經招認,但事關朝廷的從六品知縣的處置,這事還得上呈朝廷做最後的栽決。
只是相對於大明第一惡霸賈豹的人倫大案,劉三冒充知縣一案的關注度要更廣,影響會更加深遠。
陳家滅門血案和李縣丞焦屍案本就倍受矚目,如今這案件中還包含着劉三冒充知縣一案,更是令到整個官場爲之動容。
倒不是大明官場對劉三冒充知縣的行徑多麼的深惡痛絕,而是擔心劉三這起案件不是孤案,沒準身邊人就有這種冒牌貨存在。
正是如此,劉三冒充知縣一案註定會傳遍整個官場,甚至會引發一場辨別真僞官員的大行動。
從廣東到北京,有着數千裏之遙,只是這個案件如同火箭般直達京城,到了刑部的案頭上。事情到了這裏並沒有結束,刑部又將消息傳到了內閣。
無逸殿,值房內,檀香嫋嫋。
老邁的嚴嵩正埋首在案前票擬着奏章,一本本奏章在面前徐徐展開,他那雪白的長眉毛卻緊蹙着,一直沒能夠舒展開來。
單是大明的海疆,因爲倭寇就已經讓他忙得焦頭爛額,而大明的疆土何其寬廣,這兩京十三省大小事不斷,從來就沒讓他省心過。
翰林院修撰兼內閣司直郎曹大章從外面回來,恭敬地朝着他見禮。
嚴嵩微微點了點頭,抬頭望了曹大章一眼,心裏不免又是嘆惜一聲。身處於大明首輔的高位上,卻事事都得頭疼着。
特別是戶部那一邊,賈應春沒有方鈍那種精打細算的能力,只知道一昧地能省則省,簡直是一隻摳門的鐵公雞。
大明朝如今糟糕的財政,其實有個摳門的戶部尚書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很多事情都是過猶不及。如今賈應春竟然連御馬監的草料銀都拖欠着,以致御馬監的掌印大監都找上他訴苦。
御馬監的由來跟養馬有關,是由宮廷養馬演繹而來的,如今成爲整個大明的養馬機構。現擁有十九個大牧場,放養的馬有一萬多匹,其中不乏各種寶馬。
雖然牧場歸內監管轄,但由於大多是戰馬,所以草料銀則由戶部承擔。
由於北京周邊無法購得足夠的草料,戶部歷來是直接撥銀給御馬監自行購買,這種模式自遷都於北京後,便延續至今。
只是賈應春卻是異想天開,有推脫這個包袱之嫌。看着御馬監的皇莊、皇店每年有二三十萬兩的進項,就想着能拖就拖,甚至希望轉由御馬監自掏腰包養馬。
但這種事能推嗎?戰馬關係着軍隊的戰力,關係着大明的國防,就算御馬監再如何有錢,戶部亦不能丟下這個責任。
正是如此,在聽到李公公的哭訴後,聲稱已經有戰馬餓死。他便派遣曹大章前去交涉,讓賈應春將草料銀撥給御馬監,不能讓戰馬有任何閃失。
“賈尚書怎麼說?”嚴嵩拿起一份奏章,淡淡地詢問道。
“啓稟元輔,賈尚書說戶部實在抽不出錢,讓李公公這邊再讓他緩上半個月!”曹大章小聲地回答道。
嚴嵩聽到這個答案,卻不覺得意外,知道賈應春那隻鐵公雞能痛快答應就怪事了,但又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當時怎麼說的呢?”
“下官說李公公那邊催得很急,讓賈尚書務必將銀子湊足給御馬監,但賈尚書說戶部現在沒有銀子,錢都撥去……修宮殿了,讓下官找……嚴侍郎去要!”曹大章苦着臉,吞吞吐吐地說道。
嚴嵩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裏更是湧起了一團怒火,其實賈應春將矛頭指向他兒子嚴世藩不是一天二天了,但如此反對重修三大殿爲何不上奏勸諫聖上,偏偏拿這種不着邊際的事情來兌對於他,便攤開奏章淡淡地問道:“所以你就回來了?”
“是的!”曹大章回應道。他心裏亦是一陣叫屈,那位可是堂堂的二品大員,掌控着大明朝的錢財,又是徐閣老的盟友,他還能拿刀子逼着人家給錢不成?
雖然已經猜到曹大章無法幫他“分憂”,但聽到這個答案,嚴嵩心裏很是失望。他現在要的不是什麼傳話筒,而是一個能辦他分憂的司直郎,一個能將這種事情處理好的司直郎。
正想讓曹大章出去,但他的目光落到手裏的奏章上,這是刑部呈送上來的奏章,當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不由得爲之一愣。
第425章 鉻印
雷州知府林晧然?
嚴嵩對這個名字自然不會陌生,甚至就在剛剛,他還想起這個人來着。若是今天這件事情交由林晧然去處理,林晧然肯定會給賈應春指明利害讓他乖乖撥款,而不可能像曹大章這般無功而返。
心裏帶着幾分好奇,以及對這位前司直郎的一絲好感,他將這個案件認真地閱讀了一遍,當即是一陣目瞪口呆。
在大明的最南端,十幾名強盜拿着官牒和文書赴任,在海康縣冒充知縣,竟然整整一年都沒被人發現。這夥強盜藉着權力的庇護,將城中的大富之家屠殺並洗劫金庫,後又將撞破此事的李縣丞給滅口焚屍,可見其手段是何等兇殘。
只是面對着這夥窮兇極惡的強盜,新上任的知府林晧然不僅將這夥強盜一網打盡,更是讓這起隱藏一年之久的假冒知縣一案浮出水面。
“當真是天下奇聞啊!”
嚴嵩將案子看完,心裏亦是一陣震驚。大明朝的一名知縣竟然是由強盜所扮,亦是難怪刑部會將案子轉交到內閣,恐怕刑部也被這事給驚到了,認爲需要派遣欽差覈查這起離奇的大案。
雖然在案件的描述中,對強盜圍攻府衙是一筆帶過,但嚴嵩知道這事必定是兇險萬分。
先前,他覺得林晧然是一個人才,應該能勉強掌管一個下等府衙。但到了此時此刻,他突然發現還是低估這人的能力。
從時間上推算,林晧然到任恐怕不足半個月,但卻將這起驚天大案給破了,而且還將那夥強盜一網打盡,這不是能力又是什麼?
有時,他都不得不感嘆,此人沒準真是文魁下凡。
在科舉創下連奪六首的壯舉亦就罷了,偏偏還如此有能力,做爲詞臣能創刊《談古論今》宣教天下,做爲事務官亦能爲天子守牧一方。
先前他對開海一直保持着悲觀的態度,畢竟雷州府太過貧窮。但此時此刻,他突然多了一些期待,因爲主持開海的人是那個文魁君。
“你下去吧!”
嚴嵩抬頭望着還愣着的曹大章,淡淡地說道。
或許都需要比較,先前他的司直郎其實都跟曹大章一個模樣,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在使用林晧然這個司直郎後,他發現像曹大章這種司直郎都是在瀆職,林晧然纔是天下司直郎的標配。
只是他心裏儘管抱怨,但亦是明白一個事實,這輩子他是再也遇不上那般好用的司直郎了,林若愚這種人纔將不會再出現。
“是!”
曹大章恭敬地行禮,但卻捕捉到嚴嵩眼中那絲失望,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
在林晧然被外放後,司直郎的位置出現空缺,最終由他進行填補。只是他很快就發現,這個位置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先是很難贏得嚴閣老的歡心,而到了六部衙門,往往又會成爲受氣包。
不管他多努力去跑腿,但他發現嚴閣老對他的態度還是很冷淡。後來經嚴世藩打聽,這才知道並不是嚴閣老討厭於他,而是覺得他遠沒有林晧然辦事妥當。
但讓他極爲費解,他有哪一點不及林晧然了,哪件事不是按着他的吩咐去做的?絕對比那個時而回修檢廳晃悠的林若愚要勤快十倍。
曹大章帶着失落的心情走出內閣值房,但沒有像往常般回到屬官廳,而是選擇離開了西苑。他打算偷一回懶,便直接返回坐落在西長安街上的翰林院。
翰林院的一切如舊,在經過李春芳被調任所引發的人事大風波後,人事便沒有再出現大規模的人員變動。
走進了修檢廳,他的位置已經排到第二位,僅在鄧長生之後。
至於先前位居首位的徐遠平,他在跟林晧然爭奪翰林侍講失敗後,主動選擇了外放。跟着林晧然有所不同的是,徐遠平恐怕再難返回京城。
走到公座前,曹大章卻發現陶大臨和徐渭正在爭執着,雙方各執一詞。當看到那邊堆積的一份份文章時,便知道矛盾出在應試舉人的文章挑選上。
卻不知道是誰的天才想法,竟然要在應試舉人中挑選文章刊登在《談古論今》上。
這個消息傳出後,那幫舉人當真是趨之若鶩,紛紛通過他們這些藉此修檢廳的翰林送來了精妙文章,以供諸大綬等核心人員挑選。
先前這些舉人想要揚名,那就要參加各類的文會,相互進行吹捧,但包含的水份很大。只是如今,文章只要能刊登在《談古論今》,第二天必然是門庭若市。
通過他們這幫翰林的慧眼,所選之人水平就算不是頂尖,亦是上上之選,以致《談古論今》成爲最令士子信服的評選機構。
正是如此,無數的有識之士都紛紛前來投下文章,以期能夠一舉揚名,亦或證明自己的才華。
“這篇文章文采無可挑剔,且直指大明之弊,哪裏不能刊登了?”
“這文章好是好,但鋒芒太盛了,對軍屯的抨擊太過於尖銳,且……”
“徐文長,對這個問題就應該尖銳,軍屯問題還要遮掩到什麼時候?”
……
曹大章看着爭執的二人,而陶大臨顯得盛氣凌人,徐渭則是處於下風。
徐渭是以探花郎進入修檢廳,身份不過是正七品修編。若是在以前排資歷的時期,他根本沒有跟陶大臨叫板的資格,更不可能成爲修檢廳三巨頭之一。
只是徐渭如今卻擁有雄厚的資本。一來,他跟林晧然交好,亦是《談古論今》的元老之一;二來,他是吳山的學生,而吳山又是翰林掌院學士。
但看到徐渭如此喫癟,曹大章饒有興致都看着,很希望他們這個小團體決裂。
徐渭沒有選擇退讓,正色地望着陶大臨道:“請陶兄容我把話說完!我記得若愚兄說過,我們《談古論今》的宗旨是求實!這文章怦擊軍屯侵佔沒問題,但引用這種揣測的數據,我就絕對不能夠答應。這跟我的個人喜好無關,實則我對這文章亦是愛不釋手,但這文章已經有違我們創刊的宗旨,這點我必定反對。”
“這數據確實無憑無證,我們確實不能採用!”
“軍屯侵佔再厲害,但非親眼所眼,不能當真啊!”
“全國的軍衛所那麼多,情況肯定是有所區別的!”
……
先前還支持着陶大臨的人,在徐渭搬出林晧然後,都紛紛改旗易幟,反而支持起徐渭來了。
哪怕是陶大臨本人,在經過一番沉思後,亦是對着徐渭行禮,對此事進行道歉。
曹大章看到這一幕,心裏卻是暗歎一聲。
雖然林晧然已經離開了修檢廳,且成爲被外放的“失敗翰林”,但他在修檢廳的影響力,仍然是不可撼動的老大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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