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78章

作者:余人

特別雷州府北接高州府,西接廉州府,跟瓊州府隔海相望,處於整個粵西的中心地帶,有着成爲區域中心的地理優勢。

雷州府治下的五縣都瀕臨海洋,在面臨着海上貿易大機遇的同時,亦要受到海盜之患。

特別是雷州城東邊的雷州灣,這裏像是一個布袋地形,而硇州島就像是一顆釘子處於布袋口,整個粵西最有名的海盜團就盤踞於硇州島上。

若是雷州城想要發展成爲港口城市,那就必須想辦法拔掉這顆毒牙不可。不然雷州港註定發展不起來,不管多少貨物駛出去,最終都會被洗劫一空。

正是犯愁之時,孫吉祥輕步走了進來,說縣衙那邊的人已經將樵夫帶到了。

林晧然將地圖收起,微微點頭,讓孫吉祥將樵夫領進來。

樵夫身穿着粗布衣,長得並不高,但身體顯得很結實,相貌憨厚,皮膚黝黑,手掌滿是老繭,眼睛透露着一絲畏懼之色。

“草民李二拜見府尊大人!”樵夫李二見到林晧然,便行跪拜之禮道。

“請起!”林晧然望着進來的樵夫,溫和地說道。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亦是樵夫出身,知道這個營生並不容易,所以對樵夫有着天然的好感度。

“謝大人!”樵夫李二畢恭畢敬地行禮,然後從地上爬起來。

林晧然平靜地望着樵夫,不明白他爲何非要見到自己才肯吐露實情,亦是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那日究竟見到了什麼?”

李縣丞爲何突然到城西?到城西的山頭見什麼人或做什麼事?這一切至今都是個迷團。只是這個迷團,在今晚似乎能夠解開。

“府尊大人,你能護小的安全嗎?”李二卻是望着林晧然,眼睛乞求地問道。

林晧然端起桌面上的茶盞,裝着漫不經心地道:“賈豹不是已經被收監了嗎?”

“小……小人那日看到的並不是賈豹,而是……另有其人!”李二嚥了咽吐沫,望着林晧然輕聲地說道。

“哦?”林晧然停止品茶,頗爲意外地抬頭望向樵夫。

先前他認定賈豹就是李縣丞焦屍案和陳氏滅門血案的幕後兇手,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個結論其實是在動搖的。

只是他心裏卻是不明白,在整個雷州城之中,還有誰會有如此大的能耐。要知道,排在第二的惡霸實力都不及賈豹十分之一,並沒有能力對陳家進行滅門。

“小人看到的是……一個官!”李二又咽了咽吐沫,聲音還低了幾分。

林晧然將茶水送到嘴裏,先是沒聽清那個“官”字,是遲疑幾秒才反應過來,臉上當即駭然地抬頭問道:“是誰?”

在這麼一瞬間,他覺得樵夫的話可信,亦解釋爲何樵夫要見着他才肯說了。

李縣丞焦屍案可能跟陳氏滅門血案根本沒有關係,他一直都猜錯了,這其實只屬於個案,而兇手正是官場中人。

看着李二臉上露着難色,林晧然便當即打下保票道:“本官可以保證,不管最終牽涉到誰,都定會護你周全。”

“謝大人!”樵夫李二拱手道謝,只是怕隔牆有耳,主動湊近書桌小聲道:“小人那日見到的是海康縣……”

孫吉祥站在旁邊,其實亦很想知道是哪個官員,爲何會對李縣丞下毒手。只是李二的聲音小了一些,連他都沒有聽清那個官員是誰。

不要說孫吉祥沒聽清,林晧然亦是聽得不太清,迎着那張憨厚的臉孔,亦是主動伸耳過去,想知道是誰如此膽大妄爲。

咦?

林晧然突然間寒毛炸立,聞到了一種極危險的氣息。

卻是這時,樵夫李二突然伸出那隻充滿老繭的手,隔着書桌揪着林晧然的衣服,同時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臉上邪魅一笑。

說時遲,那時快,林晧然沒讓他得瑟,驚恐地望着邪笑的樵夫,拼命抽身而逃,一邊喊着救命,一邊向着書架躲去。

只是書架後面便是牆,他哪裏還有什麼逃路,直接成了甕中之鱉。

不要……

孫吉祥亦是目瞪口呆,只是一切變化得太快了,他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說誰派你來的?”林晧然背靠在書桌上,不甘地詢問道。

“閻王會告訴你!”樵夫李二如同狩獵的獅子般盯着林晧然,一下子就爬上書桌,兩腿突然發力,身體如同大鵬展翅般向着林晧然撲去。

林晧然看着樵夫向自己撲來,腦子亦是徹底明悟過來。

這個樵夫由始至終都是一個陷阱,手裏根本沒有什麼李縣丞焦屍案的線索,目的卻是除掉他這個知府。一念至此,他突然發現雷州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一個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死!

樵夫目露兇光,高揚着匕首,想要搶在救兵趕到之前,將林晧然給解決掉。而他確實沒有證詞,更沒有看到什麼官,甚至連樵夫都不是,他只有一個使命:殺掉這位新任知府。

想着全天下最厲害的讀書人,被聖上賜大明文魁匾的狀元郎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李二心裏湧起了一股極大的成就感。

卻是這時,一把鋒利的日本刀拔地而起,刀芒划向了樵夫發力的腰部。

在樵夫驚恐的目光中,一個苗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噗”地一聲,她劃出了一條深長的刀痕,鮮血直濺。

怎麼這樣?

樵夫有心要避讓,但卻發現根本無法發力,只感到腰都要切斷了一般。隨即,他的身體重重地栽在地上,整個人當即動彈不得,甚至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只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這時都不知道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究竟哪裏出了破綻?這個知府是如何知曉他不妥的,而且還提前做了防備。

第416章 啞巴的身份

林晧然平靜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樵夫,亦是暗暗捏了一把汗。

就在方纔,他看到了一張紙條,紙條寫着“小心樵夫!”。在經過一番掙扎後,他選擇接見樵夫,但安排阿麗潛伏在身旁,旁邊還有鐵柱接應着。

如今看清楚樵夫的真面目,他覺得自己其實是死掉兩回的人了。第一次都已經出了城門,結果因虎妞“出事”而返回;第二次便是在這裏,若不是事先有提防,他今晚必定無疑。

這雷州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當真是龍潭虎穴了。

“哥,怎麼了?你沒事吧?”

後宅聽到了呼救聲亦是趕來相救,但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第一個趕來的竟然是小短腿虎妞。卻見她急匆匆的模樣,手持着一把短刀,肉墩墩的臉上顯得慌張,渾身散發着戰鬥的氣息。

林晧然輕輕地搖了搖頭,但目光卻落在跟虎妞一起趕來的啞巴女身上。若是猜得沒錯的話,給他留下紙條的人,必然就是她了。

次日下午,就在城中百姓還關注着賈豹何時招認之時,一個大消息又傳遍了大街小巷。

“府尊大人要提審本縣知縣湯不元,懷疑他就是殺害李縣丞的真兇。”

這事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在一番求證之後,很多人都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湯知縣到任之後,勤勤懇懇,爲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在百姓心目中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好官。只是如今,府尊竟然要控告他殺害李縣丞,如何不讓大家感到驚訝。

若不是因爲府尊大人先前翻了幾起冤案,他們都要大罵林晧然是在故意冤枉好官了。

“走,我們瞧瞧去!”

雷州城的百姓又如同潮水般湧向府衙,湧到了府衙的大堂下。

身穿着五品官袍的林晧然端坐在公堂之上,臉上不怒自威,先是掃了一眼堂下的腥耍会嵋慌捏@堂木大聲道:“升堂!”

“威——武!”

十二名身材魁梧的衙差手持着水火長棍,往着地面用力地搗着,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堂下的百姓紛紛閉上嘴巴。

“帶疑犯!”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聲命令道。

“帶疑犯——上堂!”

十二名衙差拉開嗓門,將這道命令傳達下去,洪亮的聲音在大堂響起,以致站在府衙廣場的人都能夠聽得到。

湯不元並沒有上枷鎖,身上竟然穿着七品官服,大步地走上堂來,身後跟着兩個押送他的矮個子衙差。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以爲他是帶兩名衙差上堂辦公的。

林晧然對湯不元的印象不錯,甚至想要將他收爲嫡系,但想到這人昨晚差點要了自己的命,心裏這時卻憋着一團火,沉聲怒喝道:“湯不元,你可知罪!”

“下官不知罪從何來!”湯不元一臉的正義凜然,大聲地回答道。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聲說道:“傳啞巴女!”

咦?

不少人聽到要傳召啞巴女,都是微微一愣。

在得知啞巴女不僅沒有殺人,而且還從姚娟兒的肚子救出嬰孩後,大家對她的觀感都變得極好,只是不明白她怎麼會摻和到這種事中。

沒多會,衙差領着啞巴女走上堂來。

啞巴女不再是邋遢模樣,渾身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是她竟然身穿着男裝。好在扎着一個女人髮型,倒不會讓人誤以爲他是男人。

她來到堂下,便是行禮道:“民女沈清叩見大人!”

在聽到她開口的時候,大家都是極爲震驚,沒想到這並不是啞巴。只是聽到這個名字,卻完全對不上號,確定並不認識啞巴女。

湯不元打量着啞巴女,卻是微微地蹙着眉頭,不知在想着什麼。

林晧然讓她起來回話,然後望向湯不元沉聲道:“湯知縣,不知你認不認得這人呢?”

“下官不認識什麼沈清!”湯不元仍然揹負着手,淡淡地回答道。

林晧然的嘴角微翹,突然盯着他追問道:“那沈六呢?”

嗡……

堂下的百姓像是炸了鍋一般,他們都覺得啞巴女有些眼熟,當聽到“沈六”這個名字之時,才猛然想到,這啞巴女不正是原來仵作沈五的助手沈六嗎?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就是呀!他不就是那個悶鑼沈六嗎?”

“以前沒注意沈六,原來她是女的,還長得挺標準的!”

……

堂下的百姓當即是議論紛紛,彷彿發現了新大陸般興奮。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堂下的百姓便是安靜下來。

“沈六倒是知道,她是原來仵作沈五的助手!”湯不元打量了沈清一眼,便是坦盏卣f道。

“沈清,將事情的原委給本府道來!”林晧然望向沈清,溫和地說道。

沈清行禮後,便將事情娓娓道來:“民女本名沈清,來雷州城投靠於叔父,女扮男裝,化名沈六,隨叔父一起爲衙門做事!在李縣丞焦屍案中,民女屍檢的時候,發現山中並非案發地點,李縣丞亦非燒死,並於屍骸的嘴巴中發現了一枚私章!”

隨着沈清將實情說出,真相便揭開了神祕面紗。

那枚私章自然就是屬於湯不元的,沈五是個老江湖,當即知道是大事不妙。故而,他讓沈清先行離開雷州城,約好三日後於南渡河碼頭見面。

只是沈清等不來叔父,反而等來了姚娟兒的浮屍。在發現浮屍裏面的嬰孩有生命特徵後,亦是救人心切,便當場剖腹取出了那個嬰孩。

正是如此,她被扣上謿⒌淖锩交亓丝h衙中。

在意識到叔父沈五已經遇害,應該是遭到湯知縣滅口,她哪敢表明身份力求清白,只好以啞巴的新身份苟活着。

“是何人私章?”林晧然雖然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但還是按着流程詢問道。

“海康知縣湯不元!”沈清大聲地回答道。

湯不元卻是開口道:“府尊大人,您不會單憑着一枚下官丟失的印章,就要治下官的罪吧?”僅是一句話,便將私章的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傳仵作”林晧然知道他會狡辯,又是沉聲命令道。

一個年老的仵作走上堂來,就跪在沈清的旁邊,態度恭敬地望了沈清一眼,然後便是開口說道:“小人按着……”

“說重點!”林晧然打斷他的話,沉聲命令道。

仵作當即大駭,忙是將結果說出來道:“是的大人!小人利用血檢的方法,在湯知縣的簽押房中發現了大量的血跡!”

“湯知縣,你還有什麼話說?”林晧然望向湯不元,眯着眼睛質問道。

湯不元卻是很淡然地回答道:“荒唐至極,我堂堂的從六品知縣,三甲進士出身,怎麼可能會犯下這種滔天大罪!”

第417章 動機何在

每一次罪犯,都必然有其動因。

只是越身居高位的人,犯罪的幾率就會越低。因爲隨着地位的提升,其犯罪敗露後所帶來的損失會不斷增大,最終會遠超於收益。

像當朝首輔嚴嵩,絕對不會輕易去屠殺一個大明子民,像富如江員外的大富翁,就不會輕易去路邊搶劫一個平民般。

湯不元是三甲進士出身,如今又官至從六品的知縣,可謂是官吆嗤ā_@一位極有前途的官員,確實沒有多大理由會殺害自己的屬官。

“本官在問你話!你簽押房的地板上,爲何會有大量的血跡?”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聲地質問道。

其實很多百姓都傾向於湯知縣是無辜的,只是這時亦是疑惑,他的簽押房如何會出現大量的血跡,這總不能是在簽押房殺豬吧。

“下官的簽押房歷來都是乾乾淨淨的,怎麼可能出現大量血跡,府尊大人莫不要聽信那些妖言邪說!”湯不元負手而立,倨傲地回答道。

“此驗血之法亦有據可依,並不是什麼妖言邪說,還請大人明鑑!”沈清似乎生怕林晧然會動搖,便是懇切地作揖道。

“你不過一介女流,能有什麼見識,還如此大言不慚!”湯不元猜到那驗血之法出自於這個女人,便是厲聲指責道。

“我是女流又如何,若由我全權偵查,必定會揭開你的醜陋面目!”沈清面對這個仇人亦是憋着滿腔怒火,指着他咬牙切齒地道。

“本縣堂堂正正,從不做苟且之事!我只問你一句,我跟李縣丞既無仇怨,又無利益衝突,本縣因何會殺害李縣丞呢?”湯不元一臉正氣,望着沈清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