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的目光落回到他的身上,朝着他寒聲道:“你說姚娟兒跟趙四珠胎暗結,但如今本官卻要進行查證,跟姚娟兒有染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你想幹什麼!”賈豹頓時一陣慌張。
林晧然握起驚堂木,啪地一聲,沉聲命令道:“來人,將他的靴子脫了!”
隨着命令下達,班頭便領着三名差役便撲向了賈豹。
賈豹平日就沒少幹欺男霸女之事,班頭對賈豹早就深惡痛絕,如今還做出種禽獸行爲,心裏更是無比的憤怒。看着賈豹要從地上站起來想要逃跑,他疾步上前,朝賈豹的屁股踢了一腳,賈豹喫疼地摔在地上。
兩名衙差一左一右地撲上去,將賈豹牢牢地按在地上,而其他兩人便要拔他的靴子,想看看他是不是“並指”。
賈豹拼命地掙扎着,力度倒是不小,好在是四個人一起擒着他,不然怕早給他掙脫逃跑了。
堂下的百姓伸長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賈豹的靴子。
賈豹編的理由實在是太天衣無縫了,將一切罪過都推給趙四,若是不能從這裏找到“證據”指證他,那沒準真讓他脫罪了。
端坐在案前的林晧然亦是一陣緊張,眼睛瞪着那晃動着的靴子,額頭滲着汗珠子。
雖然從賈豹的反應來看,他極可能亦生着“並指”,但亦有另一種可能,他是故意玩弄大家,畢竟“並指”不是顯性遺傳。
一隻差役使用九牛兩虎之力,終於將一隻靴子拔了出來。
大堂先是落針可聞,眼睛瞪得比牛眼還要大,旋即人羣爆發了一陣聲浪。
“我看到了,是並指!”
“我也看到了,真是並指!”
“這人面獸心的東西,簡直是豬狗不如!”
……
堂下的百姓一陣欣喜,但旋即又如同變臉般,對着賈豹又是咬牙切齒地譴責。沒想到這個惡霸竟然如此喪盡天良,做出這等禽獸行徑。
在確定賈豹真長着“並指”,班頭便放開了賈豹,並向着林晧然稟告了情況。這賈豹是“並指”,嬰孩亦是“並指”,答案昭然若揭。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怒斥道:“賈豹,你還有什麼話說?”
“大人,這‘並指’之人,天下何其多?若‘並指’都是我的兒子的話,那我豈不是兒孫滿天下!”賈豹卻是爭辯道。
林晧然臉色陰沉,從簽押筒抽上竹籤,將竹籤丟下去怒道:“還敢跟本官狡辯!來人呀!給本官打,打到他老實爲止!”
如今有了這個“證據”,林晧然自然不用再客氣,完全可以肆無忌憚地使用他的權力。哪怕是左都御史在場,亦無法指責於他不對。
兩個身材魁梧的衙差上前,用水火長棍將賈豹架在地上,另兩名衙差掄起竹板子,朝着他的屁股重重地打了下去。
由於老竹結實而有韌性,特別打起來的聲音格外響亮,有一種震懾旁人的效果,所以很多衙門都偏愛於用這種老毛竹做成杖板。
衙差的心是肉長的,自然是帶着個人感情,此刻下手打賈豹,力度要比往日要加重一倍以上,只要將這人打死才解恨。
那竹板打得是啪啪作響,雖然賈豹咬緊牙關不吭聲,但屁股卻是被打得血肉模糊,打得他知道真正的災難還在後面。
其實單憑這個“並趾”,構不成鐵證,畢竟這確不是賈府所獨有,刑部未必會採納。但林晧然卻不需要賈豹當場招供,他只需要找個由頭將賈豹進行收監,然後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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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民心
賈豹咬着牙關挺過了杖刑,一般人怕是要昏過去了,但他卻表現出幾分硬漢本色。
只因爲他心裏清楚,這次將是他人生的一場大劫。若想要覓得一條生路,那就要死挺着,爲自己拖緩一點時間。
“你招還是不招!”按着慣例,林晧然沉聲詢問道。
“老夫不曾幹過,無話可招!你爲何不查一查趙四,說不定他亦是‘並指’之人!”賈豹的額頭滲着黃豆大的汗珠,堅決抵賴道。
此言一出,堂下百姓的議論聲四起。
“竟然還如此抵賴!”
“這種人就應該用醋刑,打到他招爲止!”
“應該直接打死,竟然還往趙四身上潑髒水,莫非阮娟兒也是趙四殺的不成?”
……
百姓心中都有着一把稱,看着賈豹到現在都還不肯招認,還將罪責推到死去的趙四身上,當真亦是氣得不打一處出,甚至都想衝上去打死這個禽獸。
對於他的抵死否認,林晧然卻不感到意外。能夠成爲雷州府第一惡霸,能夠選擇對自己親生骨肉下手的人,怎麼可能沒幾根硬骨頭呢?
不過他卻不打算進行嚴刑逼宮,一來這不是他辦事的風格,二來賈豹已經成爲鐵坏谋樱瑓s不需要急於一時將他打死。
林晧然看着如同死狗般的賈豹,聲色俱厲地說道:“本官就容你抵賴幾日,待本官查明真相,看你還如何抵賴!”
卻不知是急性子,還是信不過當今的官員,一個老漢突然懇切地道:“府尊大人,賈豹做出如此有違人倫之事,人神共憤,請大人務必將他繩之以法啊!”
“是啊大人,這人平日就欺男霸女、作惡多端,現在又犯下滔天大罪,絕不能放過獠啊!”堂下的百姓亦是紛紛附和,表達着處置賈豹的強烈願望。
林晧然的手已經握在驚堂木上,準備拍板退堂,但聽到堂下百姓這些請願的聲音,眼睛頓時一亮。
雖然上任已經有好些天了,但都極是被動,被虎妞那丫頭扯進這沒完沒了的翻案中。原以爲是一起“賠本的買賣”,但他卻發現似乎觸碰到了民心。
他初爲雷州府知府,又是如此的年輕,難免會讓百姓懷疑他的能力。若接下來想要牢牢壓制住雷州城的鄉紳階層,單靠着一方五品官印顯然是不行的,更需要贏得一些百姓的支持。
林晧然壓抑着心中的興奮,平視着堂下請願的百姓,帶着威嚴地朗聲道:“因聖上開恩,本官才得以重回故土擔任知府,爲大明重開海禁,亦爲造福於雷州百姓!”
這些話自然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但不得不承認,卻得到了奇效。
堂下的很多百姓的眼睛當即一片雪亮,彷彿看到先前沒看到的東西。這位府尊不僅深受聖恩,而且是“自己人”,還是回來爲大家指l淼娜恕�
林晧然一臉正義凜然,接着繼續說道:“今遇到這起命案,本官定會如大家所願,將兇徒繩之以法。然大明講究律法,此案並不可當場判決!但本官可以明言,只要本官做一日雷州知府,便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亦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必爲亡魂主持公道!”
“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亦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在這裏的百姓都是純樸之人,聽着這個新鮮的話語,特別是“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眼睛都是一亮,覺得這個知府當真是世上最好的知府。
“府尊大人聖明!”
大家都被林晧然這番聲情並茂的話言所打動,堂下呼拉地跪倒一大片,紛紛給他向跪拜之禮。他們不再懷疑林晧然,相信他會秉公辦案,定然不會放過賈豹。
“賈豹涉嫌姦淫、趾合币陜海竟賹徲嵠渌嚓P人等,再作宣判,今暫且將其收押!”林晧然滿意地看着堂下跪拜的百姓,看着收攏到的“民心”,一拍驚堂木沉聲道:“退堂!”
雷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亦不小。
本城第一大惡霸賈豹被提審,還是關乎一起人倫大案,城中的百姓自然免不得要關注。在林晧然宣佈退堂不久,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得知堂上的審訊結果後,雷州城的老百姓當真是恨得咬牙切齒,甚至想要生啖賈豹的肉。
這賈豹平時沒少做惡,如今侵犯自家兒媳還不止,還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阮娟兒懷着賈豹的兒子,賈豹爲了不讓事情暴露,竟然選擇對自己的骨肉下手。都言“虎毒不食子”,但賈豹無疑比惡虎還要狠毒。
值得一提的是,賈豹的一幫手下前去府衙門前鬧事,結果鐵捕頭帶着衙役將他們打跑,一些百姓還跑出來幫忙。
若是在以前,賈豹或許還能仗着當地勢力跟林晧然鬥一鬥。但現如今,賈豹的聲名臭如糞坑,哪怕是最普通的鄉紳都不敢湊向他,更不要說會設想搭救於他了。
在下堂之後,林晧然便向着後宅走去,心情相當愉悅,甚至還吹着了輕快的口哨。
賈豹就像是一頭被關到鐵谎Y的豹子,已經可以任他隨意拿捏。接下來,他不僅要找出賈豹趾θ罹陜旱淖C據,更要找出賈豹是兩起大案幕後主值淖C據。
雖然現在還沒找到有力的證據,證明賈豹跟李縣丞焦屍案和陳氏滅門血案有關,但賈豹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先不說關於李縣丞死訊的傳聞,單是陳氏的滅門血案,縱觀整個雷州府境內,只有賈豹有這個實力,亦只有他敢如此的膽大妄爲。
咦?
當走到三堂的時候,他抬頭看到了一個款款走進後院的背景,突然間怦然心動。似乎是記憶了呼吸,整個天地似乎只有那個背景,那一個的婀娜、優雅、高貴的身姿。
只是那個身影突然僅在眼前一晃,便消失在院門處,卻是後面的孫吉祥沒注意他突然停下,便撞了他一下,他才從失神狀態恢復過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對女人的慾望突然就降低,一度他都懷疑自己是個基佬。但就是這麼一瞬間,卻找到了那種感覺,甚至比以前還要更強烈。
第414章 紙條
林晧然以往退堂後,是否回房間換衣服,其實是在五五之間。只是今天他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往着後宅而去,打算回房間換下官袍。
只是走到後宅的庭院中,卻沒有見着那個令他怦然心動的身影,心裏不由得悵然若失。彷彿到公園看金魚,結果到了池邊,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庭院卻顯得很是熱鬧,虎妞正玩着踢石子游戲。這個遊戲是林晧然教給她的,首先在地上畫一個“田”字,然後按着規定踢石子片。
虎妞沒有穿她的麒麟服,而是穿着一件淡紅色的對襟齊胸襦裙,扎着一個漂亮的頭型,上面還插一支漂亮的簪子,臉蛋紅彤彤的,顯得很是可愛。
雖然她看似肉乎乎的,但平衡性保持得很好,跳動的步伐並不大,力度亦控制到位。正是如此,每次都能將石子踢到想要的位置,竟然是遙遙領先。
虎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遊戲上,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石子,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林晧然的出現。
跟着虎妞一起玩的,除了阿麗之外,還有那個啞巴少女。
在找回那個嬰孩後,啞巴女的嫌疑徹底被洗清。她不僅沒有罪責,反而算是有功之人,今天沒有經過大堂審理就被釋放出來了。
虎妞是一個熱心的丫頭,她將啞巴女帶回了後宅。經過一番洗漱後,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便出現在大家面前,只是精神狀態並不算太好。
不過亦是難怪,這時代的死牢真是能直接折磨人致死的地方。如今還好是秋高氣爽的時節,若是夏季或冬季,那沒準就直接要人命了。
在虎妞失誤之後,便輪到啞巴女玩遊戲。
啞巴女雖然剛接觸這個遊戲,但玩得像模像樣,只是力度略大了一些,第一次觸碰石子便差點踢出了界外。不過她處理石子的方式簡潔而高效,從那個邊緣的位置踢到下一格中間位置。
很顯然,這個啞巴女的智商極高。
在上一次的公堂上,似乎亦說明了這一點。在林晧然跟孫吉祥都一籌莫展之致,她卻率先發現黃七失聰的事實,從而證實黃七做了僞證。
對於這麼一個人,林晧然自然對她的身份很是好奇。特別這啞巴女能從死屍中取出嬰孩,這不僅需要技能,更需要一些膽色,同時亦要有一份善心。
只是這啞巴並不開口說話,並沒有絲毫坦白身份的意思,而他亦不好去逼問對方。何況,她上次在公堂都沒有選擇開口自證清白,可能真是一個啞巴。
“哥,你審完案了?”虎妞扭過頭,眼睛一片雪亮地問道。
“審完了!”林晧然看着她額頭的汗漬,有些無奈地笑道。今天好不容易在家見到這個野丫頭,但卻沒有老實地待著,而是玩遊戲玩到渾身大汗。
“審得怎麼樣了呀?”虎妞又是追問,眼睛滿是期待地追問。
卻不知道是不小心失誤,還是注意力被吸引過來,啞巴女將石子踢出界外。只是在失誤後,她並沒有沮喪,亦沒有望向林晧然,似乎一切都跟她無關一般。
林晧然亦不隱瞞,便將結果說了出來,告知已經將賈豹收監的事實。
對於這個結果,似乎在虎妞的意料之中,或都已經不再關注這事,便又投身於遊戲中。其實亦是難怪,她的動因只是爲啞巴女翻案。
穿過庭院,林晧然走向正房,只是眼睛忍不住朝偏房瞧了一眼。卻是這時,一個身影走出來,他的心當即懸起,結果走出來的是她的貼身丫環。
由於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在換過衣服後,林晧然便返回了簽押房。
畢竟是一府之尊,除了這座雷州城,管理具體事務,但卻要行督促或糾正之責。
林晧然坐在裏間的書桌前,一邊品着孫吉祥剛送來的茶水,一邊查看着雷州府將近十年來的人口、土地、錢糧檔案。
雷州府人口數據呈喜人的增長勢頭,但土地和錢糧卻讓他直蹙眉頭,特別這土地竟然是呈下降之勢。
經過進一步查閱,他發現減少的土地正是軍屯,面臨着大明的一個大弊端。其實在得知到雷州府境內有雷州衛和神電衛後,他便猜到雷州府必然會被軍屯的問題所困擾。
他自然不會傻傻地想着整理軍屯,爲着自己掘墳墓,而是擔心軍屯的兼併太過於嚴重,致使雷州衛和神電衛的戰鬥力低下,進而影響他肅清海盜、山俚尼崂m計劃。
若是連殲滅附近海賵F的實力都沒有,那他還談何開海呢?
不過他亦是明白,雷州府這裏確實存在着各種各樣的問題,但若是能處理得當,又何嘗不能將一些壞事變成好事呢?
傍晚的時候,一個好消息突然傳來,樵夫已經被帶回來了。
那個樵夫確實沒有見過林晧然,只知林晧然很年輕、有才氣,便錯將那位府學宮的年輕書生當成了林晧然。
只是樵夫知道真相後,卻是大發雷霆,甚至在回來途中差點給他跑掉了。雖然人是被抓了回來,但樵夫卻表示要見府尊大人才肯吐露實情。
林晧然自然是滿口答應,有些急不可待地問道:“樵夫在何處?”
雖然在姚娟兒遇害一案中,他可以找到足夠的證據指證賈豹,但在那兩起大案中,至今都沒尋到突破口。若是樵夫能提供重要線索,那無疑會大大節省精力和時間。
如果能夠以雷霆之勢破解這兩起大案,他不僅能夠贏得雷州百姓的擁護,這事亦會成爲他仕途生涯光輝的一筆。
“在縣衙那邊!”戴北河回稟道。
林晧然知道人在縣衙,便是放下心來,樵夫應該是跑不掉了。他先是回後宅享用晚餐,打算晚上再召見那位樵夫。
只是用餐回來的時候,他發現桌面上多了一張紙條,便將紙條打開。只是他的眉頭緊蹙着,佇立在那裏久久不語。
第415章 樵夫
夜幕降臨,雷州府衙亮起了燈火。
林晧然端坐在抽籤房中,靜靜地翻閱着整個粵西的地圖。
隨着電白縣和吳川縣劃給雷州府管轄,雷州府擁有了五縣之地,隱隱已經位居於高州府之上,成爲粵西第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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