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是不是真的,你心裏沒有數嗎?賈豹這數年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他就是一個老淫棍。”
“賈豹這個扒灰的!以前在城中作威作福亦就罷了,但沒有想到竟然是這種人面獸心的禽獸!”
……
圍觀的百姓聚在堂下,便是紛紛進行痛斥。先前他們很多人都畏懼賈豹的拳頭,但得知賈豹如此有礙風化,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亦是紛紛跳出來進行譴責了。
可別小瞧這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他們看似無權無勢,但卻能有着極強的言論導向。正是他們這些天的痛斥,才讓到賈豹如今“失去民心”。
啪!
堂上的林晧然一拍驚堂木,而那十二名衙差搗着水火長棍,談論着的百姓便紛紛停止交談,眼睛敬畏地望向堂上。
誰不知道雷州城的土霸王是賈豹,以前的白同知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只是這位新任的知府,竟然敢直接拿雷州第一霸賈豹開刀,都不由得暗暗佩服。
隨着“傳嫌犯”的聲音傳出,賈豹便被押上了大堂。
賈豹之名,早已經如雷貫耳。只是跟很多人想象的不同,他並沒有生得五大三粗,只是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相貌亦顯得普通,一對頹敗的金魚眼,但眼神倒流露着狠厲之色。
身穿五品官服的林晧然端坐在大堂上,臉上無憂亦無喜,平靜地望着堂下跪着的賈豹,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堂下何人,見到本官爲何不跪?”
“老夫是不詳之人,這跪還是免了吧!上次李縣丞倒逼着老夫跪,老夫便老實給他跪了,但不出幾日便被燒成一具焦屍!”賈豹的臉色流露着傲慢,眼神逼視着林晧然道。
“你是在威脅本官嗎?”林晧然端起官威,迎着他的目光質問道。
“老夫亦是好意提醒,既然大人不領情,老夫跪便是!”賈豹的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然後便是在大堂跪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他的這番做派,讓到他扳回了一些劣勢。在氣勢上,就不會呈現被林晧然全面壓制的局面,被他巧妙地爭回了一些主動。
林晧然亦是意識到,這賈豹並不是一個莽漢,而是一個有心計之人,便亦是收起輕視之心,沉聲問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老夫姓賈,單名一個豹字!”賈豹亦看出林晧然不是一個軟弱的書生,便不打算給他找到打板子的藉口,氣勢十足地朗聲道。
林晧然其實是希望賈豹在公堂上囂張,然後將他暴打一頓,但沒想到這人比想象要深沉,便開門見山地審問道:“阮娟兒懷有身孕一事,你可知情?”
“老夫知情!”出乎意料,賈豹直接選擇了一個肯定選項。
孫吉祥就站在邊上,聽到這個回答,眉頭亦是微微蹙起。若是賈豹說不知情,那個嬰孩便能將他的軍,但他偏偏選擇知情,顯然已經做足了工作。
“那你可知懷的是何人骨肉?你不會告訴本府,是你兒子賈松的吧?”林晧然保持着平靜,眯眼打量着堂下的賈豹。
雖然知道問題會變得比想象中要棘手,但他卻不慌亂,知道這個時候就要更加冷靜。得如同獵手般盯着這個矯健的豹子,尋找這頭豹子的破綻,然後一舉擊斃。
“大人是說笑了,松兒去年八月就上京到國子監讀書,她的肚子怎麼可能是我賈家的骨肉!”賈豹淡淡地抬頭,接着憤然地道:“那個賤人水性楊花,獨守閨房便露出了本性,跟府內的一個家丁珠胎暗結!”
“姦夫何名何姓!”林晧然並不意外他會推脫給其他人,便順着他的話追問道。
“我府上的家丁趙四!”賈豹一臉憤怒地道。
“趙四現今何在?”林晧然追問道。
“老夫亦不知其去向!”賈豹磨牙道。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個說辭,冷嘲熱諷的聲音四起。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什麼不知去向,趙四肯定是被滅口了!”
“倒不用滅口,這些年埋在賈府後花園下人的骸骨還少嗎?隨便找一具來頂罪便是!”
……
很顯然,雖然賈豹說得是合情合理,但雷州城的百姓卻不買賬,認定他是嫁禍給趙四。
啪!
林晧然揚起驚堂木,讓
這雷州城的百姓不相信,他自然亦不相信,但想要將賈豹置於死地,則需要找到賈豹的破綻,而不是一廂情願地用“不信”否認賈豹的說辭。
或者是得意,又或者是挑釁,賈豹的嘴角微微翹起,抬頭望向了林晧然。其實在他看來,這個娃娃知府雖然有些魄力,但卻還嫩着。
“你是何時發現阮娟兒跟趙四有姦情的?”林晧然臉上無憂亦無喜,沉聲問道。
“今年四月!”賈豹報了一個時間。
“你是如何發現的?”林晧然沉聲追問。
“這事是她的貼身丫環綠兒偷偷告知老夫的!”賈豹回答道。
“綠兒現在何處?”林晧然又是問道。
“跟趙四同一日失蹤!我估摸着她跟趙四早有姦情,所以故意跟我戳穿此事,好讓趙四跟她私奔!”賈豹淡淡地道。
此話一出,堂下的百姓便是質疑聲四下。只是有着前車之鑑,當林晧然的目光望向他們時,都紛紛閉上了嘴巴。
“你當時是如何處置?”林晧然沒有置疑賈豹的話,一副公事公辦地繼續詢問道。
“我當然是將趙四和那個賤婦抓起來拷問了!”賈豹憤憤地說道。
“是一同抓起來嗎?”林晧然望着他道。
“是!”賈豹點頭。
“抓到哪裏?”林晧然問道。
“我賈府有個拷問室!”賈豹答道。
“一共派了幾個下人抓他們二人!”林晧然又問道。
“六個……不,三個!”賈豹有些慌張的模樣。
“是哪三個,何名何姓?”林晧然沉聲又問道。
“我的管家……”賈豹吞吞吐吐地說出三個名字。
“四月何日,什麼時辰抓的人?”林晧然睥了一眼那邊負責記錄的戴北河,接着又問道。
“這……老夫記得不是很清了!”賈豹的額頭微微冒汗,發現這大堂燥熱無比。不過他亦暗自僥倖,幸好事前做了不少的準備,相信最終還是能夠應付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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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兩難
林晧然自然不可能放過他,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謊言來填補,而若牽涉的人越多的話,謊言則越容易被戳穿。
看着賈豹不肯回答,林晧然便淡淡地說道:“你若是記不清的話,那我只好去找他們三人過來,我相信總會有人記得清的!”
“四月十四,晚上,戌時!”賈豹的臉上浮現怒容,很不爽地報了一個時間。他這才意識到,這個娃娃知府的問話極有技巧,事情根本無法進行模糊。
“記下!”林晧然扭頭望向負責記錄的推官戴北河,戴北河沒有回禮,僅是點了點頭,手上匆匆地將賈豹的回答記錄在白紙上。
林晧然有意放緩一下審訊的速度,讓戴北河有充足時間進行記錄,回頭認真地望着賈豹。
賈豹這時亦是露出了凝重之色,迎着林晧然的目光,發現這個娃娃知府比想象中要厲害很多。
接下來的問訊中,林晧然又是如法炮製,對事件的“時間”、“地點”和“人物”都一一詢問清楚,並督促戴北河記錄下來。
亦是好在,賈豹在事發之後,便將姚娟兒安置到城南的一處莊園中,致使姚娟兒接觸的人並不算多,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但儘管如此,這起事件還是牽涉到了八個人,這八個人都分別跟姚娟兒發生過接觸,其中有雷州城的一位郎中和接生婆。
對於這個結果,林晧然還是比較滿足的。
只是知道還遠談不上成功,林晧然的話鋒變得尖銳道:“既然姚娟兒一直安分地呆在莊園中,爲何臨產之時,卻一個人突然離開了莊園,莊園內發生了何事,是不是因爲她受到了生命威脅!”
這確實是一個有力的發難點,堂下的百姓亦是屏氣凝神地望向賈豹。
“莊園內無事!”賈豹的眉頭微蹙,很肯定地回答道。
“無事?那你給本官解釋一下,一個即將臨產的孕婦,爲何會突然獨自離開莊園?”林晧然的聲調提高,瞪着他質問道。
賈豹迎着林晧然不懷善意的目光,發現這娃娃知府確實難纏,亦爲最初對這娃娃知府的判斷感到可笑,輕嘆一口氣道:“應該是因爲阮千戶寫給她的那一封書信!”
“哪個阮千戶?”林晧然停時一愣。
“海康所新任千戶阮洪濤!”賈豹的下巴微微揚起,以爲林晧然是怕這位阮千戶,然後又接着道:“阮千戶被調來任職,給她寫了一封書信,表示會來探望她。”說着,又用嘲笑的口吻道:“這個賤人亦是有些羞恥之心,她害怕跟家丁暗結珠連的醜事給他堂哥知曉,便是選擇離家出走!後來的事情你亦知道了,她遇到了那個啞巴女,被那啞巴女殘忍殺害!”
不得不說,賈豹的這番推測還是站得住腳。畢竟這時代的女人很有羞恥感,不敢面對家裏人,選擇出走亦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林晧然又豈會這般容易被糊弄的,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他突然間沉默不語,眼睛死死地盯着侃侃而談的賈豹。
賈豹發現林晧然盯着他,亦是有些困惑,只是他發現林晧然此刻的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平和,而是變得極爲鋒利。
別說賈豹了,堂下的百姓亦是不解,怎麼府尊大人突然不吭聲了,而且還顯得很生氣的模樣。
沉寂片刻,林晧然盯着賈豹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爲阮千戶要經過雷州城探親,所以你才動了殺機,必須將阮娟兒除掉!”
先前,林晧然一直不明白賈豹爲何會跟海康所的趙百戶糾纏在一起,更不明白賈豹殺掉阮娟兒的動機在哪裏。但如今,卻是昭然若揭,原因就是阮千戶突然到來。
按着最初的計劃,賈豹恐怕是打算將阮娟兒懷孕的事情捂住,讓她將小孩生下來。只是阮千戶突然被調來海康千戶所擔任千戶一職,還寄來書信表示要探望阮娟兒,這個探親卻成了一道催命符。
面對一位手握實權的千戶所千戶,賈豹自然沒有能力攔着阮千戶不讓他前來探親,所以只好改變了計劃,選擇除掉阮娟兒。
不過在除掉阮娟兒的過程中,應該是出了意外。
最正確的做法,賈豹自然是要進行毀屍滅跡,掩飾住阮娟兒懷孕的真相,斷然不可能將屍體直接拋入南渡河中。
雖然出現了失誤,但賈豹很快就進行了補救。不僅迅速找回了姚娟兒的屍體,還將殺害姚娟兒的罪名扣到啞巴女的頭上,用這起冤案掩蓋住那個驚人的真相。
只是事情很不湊巧,偏偏就跑出了一個愛多管鬧事的野丫頭,她幫着這個啞巴女翻案,並揭露出阮娟兒懷孕的驚人真相。
“大人,你無憑無據就說老夫殺了自家的兒媳婦,莫非真以爲老夫好欺負不成?”賈豹本來就生幾分兇相,此時暴怒亦是嚇人。
林晧然卻是不懼,平靜地迎着那雙兇狠的目光,只是他亦是沒有底氣,畢竟他手上確實沒有證據。
先前,他有過樂觀的期待。他覺得像賈豹這種人,只要將他逮來了,自然會有賈府的知情人主動跳出來指證賈豹。
顯然,他是過度樂觀了。如今要治賈豹的罪,還得一步一步地推進,將剛纔弄到的八個人找來盤問,然後從中找出突破口,並一舉將雷豹拿下。
“大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這該說的,老夫都已經說了,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賈豹挺直腰桿,衝着林晧然提出要求道。
嚴格來說,賈豹並不是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只能算是被帶來問話的知情人。如今沒有什麼有力的證人和證物指證他,那他自然是可以離開的。
只是林晧然的眉頭微蹙,因爲他突然發現已經是打草驚蛇了。
此刻若不找個理由將賈豹收監,賈豹極可能會選擇逃跑,甚至會直接逃到茫茫大海中。但平白無故將他收監,又必然會遭到他的反撲。
正是躊躇之時,後堂突然傳來一陣嬰孩的哭啼聲。
第412章 並指
嬰孩的哭啼聲並不算大,但大堂恰好處於安靜中,堂上不少人都聽到了這段哭聲。
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府尊大人尚未成親,這個嬰孩自然不是府尊大人的家眷。很多人心裏微動,向着那屏風一側望去,臉上透露着幾分凝重。
賈豹聽到了,亦是朝着那些望了一眼,眉頭卻微微蹙起。
林晧然朝着右側的孫吉祥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賣關子,朗聲地對大家說道:“阮娟兒浮屍於南渡河上,衝至河背村的湠瑔“团畬⑵淦矢梗〕鲞@一嬰孩,如今就在本府的後宅中。”
此言一出,大家都極是愕然,猜測是一回事,如今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先前都知道啞巴女剖腹取嬰的事,但都先入爲主地認爲取出的是死嬰,但事實卻非如此,那個啞巴女竟然拯救了那名嬰孩。
有些人考慮事情的層次深一些,如今這個嬰孩被找到,那啞巴女殺死阮娟兒的嫌疑洗清。很顯然,殺害阮娟兒的兇手是別有其人,而賈豹便有了極大的嫌疑。
正是如此,賈豹可能不僅是那個“姦夫”,而且可能還是殺害阮娟兒及自己骨肉的兇手。
“這個孽種跟我們賈家無關!大人若沒其他事的話,老夫就先行告退了!”賈豹露着一臉嫌棄,說着就要站起來。
“且慢!”林晧然眯眼打量他,出言制止道。此時此刻,他已經確定賈豹肯定是想要逃了,但他怎麼可能會讓賈豹輕易離開。
“大人何事?”賈豹顯得不耐煩地望着他。
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先是沉默,然後纔開口道:“上天似乎不想讓奸人逃之夭夭,所以在這個嬰孩身上給本官一個明示。”
“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有屁……”賈豹瞪着林晧然,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來。
“這個嬰孩跟常人略有不同,抱去給大家看看!”林晧然的目光從賈豹身上移開,然後朝着領着大嬸出來的孫吉祥吩咐道。
孫吉祥將大嬸領到月臺前,大嬸將懷中的小嬰孩向大家展示。
“這嬰孩的腳趾怎麼並在一起了?”
“還真是這樣,這亦太稀奇了!”
“我可是看說了,這腳趾是可以遺傳的!”
……
前排的百姓很快就發現了嬰孩的異樣,便是大聲地嚷嚷道。僅有老者認出那是“並趾”,有着一定概率遺傳給下一代。
賈豹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一聲不吭地呆在那裏,卻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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