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72章

作者:余人

“虎妞,那啞巴肯定是兇手,你別廢勁了!”

“就是呀!你有那功夫,還不如給我多帶些好喫的呢!”

……

卻是這時,那邊的女人紛紛開口。倒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啞巴被送進來的時候,雙手和衣服都沾滿了鮮血,這必是殺人兇手無疑。

虎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閃過一抹失望,只是正要移開之時,那失望的臉蛋旋即被欣喜所取代。因爲就在這時,啞巴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最終選擇了信任,雖然知道這會麻煩不斷,知道這亦不算是什麼好時機,但她卻鬼使神差地信任了她。

跟着她預測的那般,當虎妞表示要帶着她離開的時候,卻遇到了阻力。

“爲什麼不行呀?她是冤枉的,她都點頭了!”

“典史的命令?典史的命令又怎麼樣呀?她是被冤枉的!”

“哎呀,我只是帶她申冤,你再攔我的話,我叫我哥哥過來你就完蛋了!”

……

一個九品典史想要攔住虎妞,這其實是有些難度的。不說虎妞有着麒麟服在身,背後給她撐腰的人亦太強大了,除非這些人真不想混了。

這些獄卒亦是明白,但他們亦有着苦衷,哪怕不能夠阻攔,亦要將消息傳遞出去。

就在虎妞堅持要突破這重重的阻力,帶着啞巴帶離縣獄之時,一個獄卒卻悄然離開了縣獄,向着賈府匆匆而去。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攔住她!”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賈豹當即是大爲震怒,重重地砸掉手上的茶壺道。

第401章 亮劍

雷州府地處大陸最南端,由於地處偏遠,所以歷來成爲朝廷的流放之所。亦是這個原因,致使這裏留下了很多名人的足跡。

在雷州城的西邊有一座湖,原名爲羅湖,始修建於北宋。

宋紹聖七年,蘇軾在被貶至海南之時,路經雷州,跟胞弟蘇轍邂逅於此,並同遊羅湖,被傳爲一段佳話,此後便更名爲“西湖”。

這西湖自然不能跟杭州西湖相提並論,但亦算是雷州城的一處名勝古蹟,引吸了很多文人騷客前來遊覽,品味這西湖的風光。

林晧然乘轎出西城門,卻不是爲了前去目睹西湖的風彩,而是爲了那個最關鍵的證人——樵夫。

據湯知縣剛傳回的消息,躲于山林之中的樵夫喊話,揚言要見到他這個知府才願意現身相見,其他人則誰都不會相信。

種種的跡象表明,這樵夫不僅是李縣丞焦屍案的重要證人,更是破解陳氏滅門血案的關鍵人物。只要得到這人的口供,那兩起案件極可能會迎刃而解。

正是如此,林晧然決定親自去見樵夫,讓那個樵夫回來作證,一舉破解雷州府的兩起大案。

大明的官員出行是有規制的,像七品官出行打黑傘,六品官出行打碎金扇,五品官出行則可以打大金扇。越禮使用儀仗,則會被彈劾。

這一支打着大金傘的儀仗隊,浩浩蕩蕩地從西城門而出,但不到一里地,後面便有衙差拍馬而來,並擋住了隊伍的去路。

身穿五品官服的林晧然坐在轎中閉目養神,得知衙差前來,便猜到雷州城恐怕又發生大事。只是不知道是發生命案,還是又有人敲鳴冤鼓,心裏不由得頭大如麻,他這個知府當真是不得一日清閒。

只是他猜錯了,一夥人突然圍攻府衙,虎妞被傷。

“回去!”

在聽到事情的原委之後,一股濃濃的怒氣當即湧上心頭。

他都已經是雷州府的知府,結果竟然還有人敢動虎妞,如何讓他不感到憤怒。前天他在魚市上的忍讓,那是爲着大局着想。

只是如今賈豹和那個趙百戶如此得寸進尺,竟然還敢打虎妞,他哪裏還會繼續顧什麼大局,只想將這些人通通給弄死。

戴北河聞言一愣,急忙勸道:“大人,請三思!”

林晧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那個樵夫實在是太重要了,是解開兩大案件迷團的關鍵。只是在他此刻的心裏,沒有什麼人與事能比虎妞更重要。

駕!

林晧然沒有乘轎慢慢返回,而是帶着鐵柱等人直接策馬往着西城門而去。

雷州城的防衛工作由雷州衛負責,總旗段大陸帶着旗下的軍戶剛剛完成秋收工作,這便被百戶調來職守西城門。

只是旗下的軍士卻是抱怨連天,這苦活剛剛乾完,都還沒清閒幾日,便又被派來這裏守城。雖然有進城費收取,但按着規矩,錢根本進不了他們的口袋,頂多是改善一下伙食。

段大陸的眼睛亦帶着憂色,他們被如此調派,皆因他得罪了上官。只是讓他憂慮的不是乾的活比別人多,而是旗下的軍戶根本得不到鍛鍊,這上戰場必定會成爲炮灰。

不過,他卻沒有能力改變現狀。他只是一個世襲的小旗,上面根本沒有結識什麼大人物,反而得罪的上官來頭不小,這日子根本是暗無天日。

咦?

段大陸的思緒被打斷,聽到幾匹急促的快馬向着這邊而來,正要下令將這些人攔下時,卻看清爲首的是身穿五品官服的年輕人。

想着方纔府尊的儀仗隊經過,這人的身份亦是呼之欲出。當今的朝廷是文官當道,哪怕是自家的指揮使見到府尊,亦得客客氣氣的,這是一座高山般的存在。

“你們誰是負責人?”林晧然來到城門前停下,目光最終落到段大陸身上。

段大陸的心跳驟然加速,總覺得有一個天大的機會出現在面前,便是緊張地拱手道:“稟告府尊大下,我是雷州衛總旗段大陸!”

“段總旗,本官以雷州知府的身份命令你!府衙被反賴ィ闼偎冱c兵,隨我去剿匪!”林晧然的目光凌厲地望着段大陸,沉聲地說道。

段大陸咬了咬牙,拱手大聲道:“末將遵命!”

說着,他一揮手,僅留下兩名殘兵在此把守,連同上面的士兵都招呼下來,隨着這位如日中天的新知府前去“剿匪”。

其實他不是傻瓜,知道所謂的反偈窃觞N一回事。只是他卻是知道,想要抱上這條粗大腿,那就只能少說多做。

府衙靠近西城門,林晧然很快就看到了雷州府衙,那裏已經圍着數十名虎視眈眈的壯漢,而府衙的大門卻是緊閉着。

這幫人卻很是蠻橫,竟然找來了一根圓木,正撞擊着府衙大門。

“住手!”

林晧然看到這一幕,心裏亦是湧起一團怒火。這惡霸賈豹實在是太囂張了,竟然敢如此圍攻府衙,這分明就是無法無天。

卻不知道是無視林晧然,還是想要給林晧然一個下馬威,賈三看到林晧然出現後,當即就領着幾個壯漢撲過來。

段大陸手持鋼刀,目光冷凜,向旁邊的得力手下打了一眼色,當即就迎了上去。他卻是知道,若要想抱上新知府的大腿,那他就要有所表現。

不得不說,賈三等人亦是厲害角色,只是他們終究還是少了平日的底氣,特別是林晧然突然說了一句:“此等皆爲反叛,負隅抵抗者,給我格殺勿論!”

噗!

段大陸沒有手軟,當即就砍向賈三,頓時是鮮血如注。

卻不知是領頭人被砍傷,還是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到,混亂的場面突然戛然而止。

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看着受傷倒地哀嚎的賈三,卻不知該怎麼辦纔好。特別他們發現,這個娃娃知府並不是想象中的軟蛋,極像是一個狠茬。

“知府大人,好大的威風啊!城門兵都調了過來,你就不怕被參一個逾越之罪嗎?”正是這時,一個精瘦的青年男子站了出來。

“你是何人?”林晧然聽到這話,便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我是海康千戶所百戶趙三江!”趙百戶一臉倨傲地說道。

“段總旗聽令,將這個叛俳o本官拿下!”在趙百戶那雙驕傲的目光中,林晧然的手指徐徐指下他,沉聲命令道。

什麼?

趙百戶以爲聽錯了一般,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了林晧然,這個被賈豹極度鄙視的娃娃知府。

第402章 細思恐極

“你敢!”趙百戶很快就反應過來,兩個字彷彿從牙齒般擠出來。*隨*夢*小*說 .lā在他心裏面,他還認爲這個娃娃知府就是個軟蛋,會像前天那樣恐怕於他。

林晧然卻逼視着他,朗聲無情地道:“你海康衛百戶本該拱衛海防,如今領着這幫人圍攻府衙,你就算是搬出廣東指揮使大人,我亦要將你這個叛倌孟拢献啾鞠蚧噬戏A明你這種大逆不道之舉!”

嗡!

趙百戶的腿當即是軟了,彷彿有一頂帽子突然落在頭上,而他卻完全沒有能力和勇氣去承受。

先前他以爲有人撐腰,這個娃娃知府怎麼都要忌憚於他。但萬萬沒有想到,這人一出手就直接要人命,打在他的七寸之上。

若這人真上本彈劾他這種舉動,縱使他有一百張嘴,亦說不清今日之事。他本是海康所的小小百戶,這帶人圍攻府衙根本找不着搪塞的理由,剩下的只有被砍頭。

此時此刻,他才發現自己蠢如一頭豬,竟然聽從賈豹的蠱惑。跟着這個出身翰林院的知府唱對臺戲,更是錯以爲對方真是一個軟蛋,結果卻發現自己卻如同一隻螞蟻被人拿捏着。

段大陸領人上前,一把將這個不可一世的趙百戶給擒下。這人他亦是認得,是神電衛響噹噹的人物,但他突然爲之一愕,因爲這人竟然尿褲子了。

吱……

府衙大門亦是被打開,虎妞率先拿着短刀跑了出來。

林晧然看到虎妞生龍活虎的模樣,這野丫頭哪裏有什麼事,倒是看着她戰意高昂,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丫頭方纔定然是給人攔住的。

確實是如此,若不是府衙的差役被調空了,她還真會鼓動大家來一場混戰。

隨着林晧然的態度強硬,加上西城門的官兵鎮壓,這些混混不敢再生事。特別趙百戶被押入大牢,而賈三身負重傷,他們亦是羣龍無首。

林晧然很快就瞭解到事情的原委,竟然是因爲虎妞要幫一個啞巴女翻案而引起的。

只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啞巴女的案件竟然是一起鐵案,人證和物證皆在,而所殺之人竟然是賈豹的兒媳阮娟兒。

林晧然看到這個案宗,眉頭不由得蹙起,發現事情或許是多想了。因爲這事涉賈府家人,所以賈豹的反應才如此激烈,跟案情的真相恐怕無關。

啪!

身穿五品官服的林晧然端坐在公堂上,頭頂着公正廉明,背後是海水月牙的屏風,握起驚堂木用力一敲,沉聲道:“升堂!”

“威——武!”

堂下十二名衙差手持水火長棍,用力地搗在地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令到前來圍觀的百姓都紛紛屏息凝神。

“帶人犯!”

林晧然一敲驚堂木,又是沉聲說道。

雖然人證物證俱在,而且賈豹的反應亦勉強解釋得通,但他卻覺得這個案情有些貓膩,特別這個啞巴女似乎沒有殺人動機。

兩名衙差很快押着啞巴女上堂來,啞巴女污篷垢臉,但身材苗條,看似年紀不大,特別那雙眼睛特別雪亮,沒有畏懼地打量着堂上的林晧然。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林晧然進入知府的角色,重重一拍驚堂木沉聲道。

嗚嗚……

啞巴女跪在地上後,卻是比劃着手勢,然後用力搖頭,似乎是表示她不會說話。

林晧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卻是無法判斷她是不是真啞巴,然後又是沉聲問道:“本月初一,你於南渡河漁家村附近殺害阮娟兒,此事是否屬實?”

嗚嗚……

啞巴女卻是搖頭,然後平躺在地上,開始用手進行比劃。

林晧然初時還知道她是說一個人躺在地上,但後面卻不知道她在比劃什麼,特別她最後還將虎妞拉了出來,頓時更是一陣愕然了。

思忖片刻,他求助於孫吉祥,孫吉祥亦是搖頭苦笑。特別啞巴的這種證詞,送到刑部的話,未必會得到刑部的認可,甚至還會被打回來重審。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聲道:“本官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可會寫字?”

啞巴女聽到這話,便是緩緩地搖頭。

正是這時,虎妞卻是埋怨道:“哎呀!哥,這麼簡單,你怎麼就看不懂呢!”

林晧然看着這個野丫頭,懷疑地問道:“虎妞,你看得懂?”

“我當然看得懂了,你看我!”

虎妞說着,便平躺在地上,舌頭一伸,解釋道:“那個阮娟兒死了!”

林晧然和孫吉祥等人,都是微微點了點頭,覺得啞巴女應該是這個意思。

虎妞又比劃一個大肚子,解釋道:“阮娟兒是個孕婦,肚子裏懷着孩子!”

林晧然聽到這話卻有些懷疑,便望着啞巴女,但見到她重重地點頭,顯然虎妞的講解是對的。

虎妞從地上爬起來後,朝着她先前躺的位置,先是做了一個傾聽狀,然後又是比劃着道:“啞巴姐姐將阮娟兒的肚子割開,取出我……呸,不是我,是小嬰孩!”

事因剛纔到這一步的時候,啞巴女將虎妞拉扯過來,這才讓虎妞發生了口誤。

在虎妞說完後,周圍的人都刷刷地望向了啞巴女。

啞巴女迎着腥说哪抗猓刂氐攸c頭,還朝着虎妞豎了一根大拇指。

按着她的“說法”,她並不是什麼殺人犯,而是在阮娟兒死後,才剖開阮娟兒的肚子,取出她肚子裏面的嬰孩。

“這……怎麼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對呀!賈松去年八月份就已經到國子監讀書了,阮娟兒怎麼可能懷上孩子!”

“咦?我倒是想起來了,今天三月份之後,阮娟兒再也沒到我店買胭脂,可能真是懷孕了啊!”

“若阮娟兒真懷孕的話,那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我怎麼覺得這事大有文章,不會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