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73章

作者:余人

……

但在這時,堂下的百姓卻是坐不住了,當即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因爲阮娟兒的相公賈松去年八月上京讀書,而阮娟兒偏偏懷孕,這事如何不讓人產生聯想。只是很多人的寒毛突然豎起來,可謂是細思恐極。

第403章 揭露

林晧然握起驚堂木,想拿出知府的威嚴,喝止堂下百姓這些亂糟糟的聲音。只是一些話語鑽入耳中時,他卻是突然一愣。

啪!

最終,他還是重重地落下驚堂木,沉聲說道:“肅靜!”

“威——武!”

堂下十二名身材魁梧的衙差用火水長棍搗在地上,發現“咚咚咚”的聲響,原本亂糟糟的百姓便是安靜了下來。

林晧然望着堂下的百姓,對着人羣沉聲問道:“可有人告訴本府,這阮娟兒在身孕有何不妥?”

只是事情出乎意料,方纔還爭先恐後地議論的百姓們,這時卻是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說明情況。

咦?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一來是這雷州百姓缺乏血性、膽小怕事,二來是體現出賈豹的震懾力。

正是這時,蘇娘從人羣中走出來道:“府尊大人,民女有話說!”

“請上堂回話!”林浩然微微點頭道。

蘇娘已經不是第一次上堂,輕車熟路地走上堂來,行禮回話道:“賈松於去年八月上京到國子監讀書,若是阮娟兒有身孕,那必然與人通姦或被奸人玷污了身子!”

在這個時代,通姦可是一項大罪。像一些宗族發現通姦的男女,壓根不需要支會官府,有權將那對男女直接浸豬弧�

阮娟兒這種非正常懷孕,不管是否自願,那個“姦夫”都必死無疑。

雖然林晧然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但一切都要講究真憑實據,而如今他首先要查證的是:阮娟兒是否真如啞巴女所說的那般已經懷有身孕。

若阮娟兒懷有身孕,那不論行兇者是不是啞巴女,這個姦夫都難逃其咎。特別在啞巴女殺人動機不充分的情況下,這個姦夫有更強烈的殺人動機。

但在這一次的卷宗之中,只描繪了啞巴女將阮娟兒開膛剖肚,着重是啞巴女殺人手法的殘忍,並沒有屍檢報告,自然亦不會註明姚娟兒是否有孕帶。

而令人感到頭疼的是,賈豹恐怕不會允許他這邊開棺驗屍,或者早已經是毀屍滅跡。

“傳證人黃七!”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打算提審那日的目擊證人。

沒多會,一個鬚髮花白的矮老頭帶着衙差走上堂來,朝着林晧然恭敬地行跪拜之禮道:“草民黃七拜見府尊大人!”

林晧然發現他的眼睛帶着一絲膽怯,卻不像是心虛,更像是一種民對官的天然畏懼,便緩和態度地道:“將你當日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遵命!”黃七反應稍慢半拍,然後緩緩地說道:“當日草民於南渡河河邊捕魚,卻是看到這個兇徒,她將賈少夫人拖至河邊,並對其行兇,手段極其殘忍!”

林晧然看着他的目光異常鎮定,心裏不免有所動搖,便又是問道:“你目睹了兇案的全過程?”

“是!”黃七很肯定地點頭。

林晧然翻着卷宗,又是睥了他一眼道:“賈少夫人是否懷有身孕?”

“沒有!”黃七搖頭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又是問道:“她用的可是這把刀?”

說着,一個書吏將兇器送到黃七面前,黃七仔細地檢查後,才認真地點頭道:“是!”

“左手拿刀還是右手拿刀!”林晧然臨時起意,便隨口問道。

“左手!”黃七很肯定地說道。

“是先將人殺死再開膛剖肚,還是直接開膛剖肚?”林晧然抬頭望着他,便又是追問道。

“直接開膛剖肚!”黃七沉思片刻,很肯定地說道。

“賈夫人是當場死亡還是大喊大叫!”林晧然不置可否,又是繼續問道。

“大喊大叫!”黃七迎着他的目光老實地道。

“喊什麼?”林晧然問道。

“喊救命!”黃七老實地回答。

其實林晧然心裏並沒有具體的計劃,如今只是想多問一些問題,然後看能否從中找出什麼破綻。只是對方的回答顯得滴水不漏,甚至他都有些偏向於這個小老頭,覺得啞巴女才就是真兇。

啪!

只是古怪的一幕突然出現,啞巴女卻是跪到黃七的身後,彷彿打蚊子般,在空氣拍着手掌。

敢情這是個瘋女人!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對這個啞巴女更加懷疑了。只是突然間,他喫驚地望向黃七,但黃七仍然人畜無害地望着他。

其實黃七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甚至還保持着剛上堂時的那種怯怯的目光。只是很古怪的是,啞巴女在他身後拍了七八個巴掌聲,他卻充耳不聞。

“這啞巴做什麼?”

“好像是打蚊子吧!”

“黃七怎麼沒點反應,他耳背不成?”

……

堂下的百姓亦是疑惑地看着這一幕,但很快就找到了關鍵所在,堂上的黃七對巴掌聲竟然充耳不聞。

“黃七!”

“黃七!”

“聾老頭!”

……

堂下有膽大的年輕人開始叫黃七,結果堂上的黃七仍舊是充耳不聞,如同老僧入定般,而他的眼裏似乎只有林晧然一人。

大家看到這一幕,如何不知道這個聾老頭在撒謊,他的耳朵都聽不到聲音,哪裏可能會聽到賈少夫人喊“救命”。

林晧然的眼睛微眯,朝着黃七微微點頭,用嘴型道:“站起來回話!”

“謝府尊大人!”黃七收回目光,拱手行禮便站了起來。

啪!

只是還不待黃七站穩,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怒道:“本官方纔什麼都沒有說,你分明就靠脣語讀懂本官的話,你該當何罪?”

啊?

黃七亦是一愣,卻不知道是怎麼就敗露的,只是看着林晧然的怒容,便是跪地求饒道:“大人饒命,小人亦是一時鬼迷心竅,收人錢財才撒謊的!”

就在當天晚上,一條消息傳遍了雷州城的大街小巷。矛頭直指賈豹,說賈豹趁着他的兒子賈山上京讀書之致,姦淫了他的兒媳阮娟兒,事後更是殺人滅口。

在這一個時代,人倫是被世人所恥。

哪怕賈豹是雷州城的第一霸,但還是遭到全城百姓的一致指責,認爲這種行爲已經有失天和,必然會遭致雷神降罰。

第404章 江家有婦

月色如水幕般落在府衙中,將這座充滿歷史韻味的建築灑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府門前的燈桓邞遥钜蹅冊谇霸夯◤d吆喝着喝酒,一些書吏還在二院兩邊的衙署忙碌着事情,府衙深處卻顯得很安靜。

簽押房的燈亮着,一個身穿便衣的年輕人正端坐在裏間的書桌前,聚精會神地翻閱着卷宗,那張還顯得青稚的臉孔顯得很認真。

書桌對面恭敬地站着一個書吏,正注視着這個年輕人,每當年輕人問話,他都會畢恭畢敬地回答。沒過多會,書吏便行禮轉身離開。

待書吏離開,林晧然便端起桌面上的茶盞,輕啐了一小口濃茶。只是腦子還在想着事情,眉頭仍然輕輕地蹙着。

關於賈少夫人阮娟兒的兇殺案,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雖然證實黃七受人指使做了僞證,但卻還不足以洗清啞巴女的全部嫌疑。“姦夫”的矛頭直指賈豹,但亦沒有半點證據,亦需要進行蒐羅。

林晧然並沒有刑偵經驗,但前世接觸過一些刑偵類的電視劇,知道作案動機這一點很重要。只是這個啞巴女沒有作案動機,但賈豹的作案動機似乎亦不是很強烈。

賈豹只有獨子賈松,若阮娟兒懷了他的骨肉,他似乎沒有過於強烈的理由殺掉阮娟兒。特別阮娟兒即刻臨產,這個作案動機就變得更低。

只是死亡地點在南渡河,當時阮娟兒的屍體是從河上流飄下來,矛頭卻又指向了賈豹。

正常而言,阮娟兒這個時候應該受到嚴密保護,而阮娟兒行動不便亦沒有出外玩耍的理由。但偏偏出現在郊外,而且還是落水身亡或被殺人棄屍河中。

不管阮娟兒是主動還是被動跑到郊外,都有着一股力量驅使她離開賈府,而這股力量的施壓者極可能就是賈豹。

另外,在阮娟兒死後,賈府的反應過於快捷。第一時間就將屍體帶走,並找到捕魚的黃七指證啞巴女,讓這起案件迅速成爲“鐵案”。

是不是賈豹?他殺死阮娟兒的動機又是什麼?

林晧然將茶盞慢慢放下,認真地思忖着。雖然他認爲“姦夫”肯定是賈豹,但卻拿捏不準賈豹是不是殺人兇手。

正想着事情,孫吉祥輕輕地走進來,說湯知縣在外面求見。

林晧然隱隱猜到湯知縣是因什麼事而來,今天他沒有如約前往城西,那個樵夫亦沒有露面,兩起案件仍然沒有突破。

“下官拜見府尊大人!”湯不元進來行禮,但語氣顯得冰冷。

林晧然抬頭打量着這個屬官,跟着他這種文弱書生不同,湯不元的身形顯得健碩,目光炯炯有神,臉形剛毅,如同一棵青松般。

湯不元是嘉靖三十二年的三甲進士,在貴州擔任知縣期間表現優異,三年期滿後,便被調到海康縣擔任知縣。雖然海康縣不見得有多好,但確實要優於貴州,且是從六品的官職。

這份履歷跟着林晧然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但能夠從貴州那種兇悍之地得到晉升,足見他的能力並不俗,確實需要大氣魄才能壓制住當地的土司,難度並不比現在的雷州府低。

“湯知縣,請坐!”林晧然抬手,態度顯得親和地道。

湯不元的臉仍舊緊繃着,坐下便開門見山地道:“府尊大人,你應該清楚,這樵夫有重要的線索,極可能就是破解李縣丞焦屍案的關鍵,甚至能查出陳氏滅門血案的真兇!”

林晧然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聽着這如同子彈般的話語,並沒有急着進行回話,而是慢吞吞地將桌面上的茶盞端起。

茶盞端到手中,感受到茶盞的重量,便知道茶水已經被喝光了,但他仍然裝模作樣地送到嘴邊,做了一個喝茶的動作。

耽擱這點時間後,湯不元亦是慢慢地冷靜了下來,知道沒有任何跟林晧然叫板的資格,必須要注意說話的語氣。

林晧然放下茶盞,抬頭望了他一眼,這才淡淡地道:“不是本府不想前去,但今天你亦看到了。你不在雷州城,我這前腳剛離開,府衙便出事了!”

“府尊大人,你若擔心這個的話,明天我在縣衙守着,哪裏都不去,這總行了吧?”湯不元顯得是個直爽的性子,當即便提出主意道。

林晧然自然是一個託詞,抬頭望了他一眼,卻是緩緩地搖頭道:“本府明日亦不會前去!”

“林大人,你怎麼可以這樣!”湯不元驟然變色,目光中透露着一絲憤怒。卻不怪他會憤怒,那個樵夫無疑是解開迷題的關鍵,但林晧然卻要置之不理。

林晧然滿意地看着他的反應,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笑道:“那個樵夫根本不曾見過本府,你明日找個書生假扮我即可,何必非得本府跑這一趟呢!”

若是沒有阮娟兒兇案,他會很在意那個樵夫,應該會選擇前去。

只是現在有阮娟兒兇案作爲突破口,他就不必捨近求遠。沒準這個案件告破之後,便能將賈豹給扳倒,到時所有迷團都迎刃而解了。

湯不元的眉頭微蹙,卻誤認爲這個年輕知府少了做事的幹勁,但最終還是選擇同意了。

其實他亦不能夠反對,眼前這位上司來頭實在太大了。翰林院出身,又奉旨開海,如今還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拿什麼跟人家叫板。

林晧然看着湯不元離開,知道這個屬官必然是極度失望的,但他卻有着他的考慮。

雷州城像是被一層迷霧徽肿牛缃裆硖庫睹造F中,要做的是一層層地去撥開,而不能像虎妞那種蠻勁亂闖亂撞,輕易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是夜,月色高懸,整座古城如同白晝。

一個黑身人穿過大街小巷,很快就出現在一座宅子的白牆外。他爬上一棵榕樹,將繩子綁在上面樹枝上,然後從這邊的矮屋頂晃上了對面的高牆。

他從高牆往下張望,這是一處庭院,僕人顯然都已經睡去,而正房門口亮着一盞燈唬壬珶艋上是一個“江”字。

儘管已經幹過不少採花之事,但他此刻的心跳仍然砰砰地跳着。

僅是那匆匆一面,甚至都沒看清紗巾下的真容,光是那成熟誘人的身段和那帶着寒芒的眼神,這些天他就已經是茶飯不思。這好不容易從城外回來,他亦無法抵制地進行今晚的採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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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有花堪摘

藉着月色和燈光,周重八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正堂房門前。

叮……

周重八輕輕地推開房門,結果聽到一聲脆響,亦好在他做事向來謹慎,鈴鐺僅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動靜並不大。

他的耳朵聳立,貼近房門仔細傾聽着裏面的動靜,隱隱聽到有人在牀上翻轉身子的聲響,便使用他的拿手絕技,發出一聲韻味十足的“喵”叫。

以前他學過一段時間的口技,連那一位老師傅都誇他有天賦,這用來糊弄一般人完全沒問題。

“春桃、秋菊,去將那隻野貓給我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