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70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接過孫吉祥遞過來的兩份狀子,當看到狀子的內容,第一個想法就是提起虎妞那個野丫頭狠揍一頓屁股。

這兩份狀子都是要翻案,而矛頭直指仵作沈五。

一份是小喫鋪的老闆蘇娘,死者到小喫店喫食,結果被噎死,故而被判處死刑。

只是如今,蘇娘以爲仵作屍檢有誤。因爲那日呂牛進來之時,就已經咳血,應該其他原因致死,故而要求重新進行屍檢。

一份是城南某村的美婦人陳有容,死者是其丈夫,罪名是她夥同姦夫將丈夫殺害,並棄屍於河中。

但如今,陳有容亦以爲仵作屍檢有誤爲由,申請重新進行屍檢。因爲他丈夫屍體傷痕雖多,但似乎沒有致命傷,加上那日暴雨,懷疑是她不懂水性的丈夫不慎落水被淹死。

很顯然,這兩人突然翻案,始作甬者必然是虎妞無疑。

“你是海康所的小旗?”林晧然壓着怒意將兩份狀子放下,微笑地望着喬一峯道。

“是的,小的叫喬一峯,是世襲小旗!”喬一峯緊張地回答道。

“你爲何覺得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流伲俊绷謺壢缓茏匀坏卣业角腥肟冢潘难劬Φ馈�

“身型和狠厲!雖然他們只有五個人,但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流伲 闭劦竭@個話題,喬一峯顯得很是專業和認真。

林晧然看到他眼神不似作僞,蹙着眉頭道:“你在哪裏遇到這五名流伲俊�

“就在城西十里處的山林裏!”喬一峯迴答道。

林晧然聽到這話,不由得想起追殺樵夫的那幫黑衣人。如今看來,殺死李縣丞那夥人來路確實不凡,而那樵夫恐怕是凶多吉少。

“哥,你怎麼還不出來升堂呀?”卻是這時,一個小身影從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那張粉嫩的臉蛋充滿着埋怨之色。

林晧然眉頭微蹙,發現這丫頭實在太不懂事了,沒看到你哥在商談正事嗎?特別他想從這位小旗的嘴裏套取海康所的信息,這丫頭不是來添亂嗎?

虎妞剛埋怨完,卻指着喬一峯怒道:“喬一峯,你來得正好,欠我銀子該還了!”

在林晧然詫異的目光中,喬一峯尷尬地撓着頭道:“虎妞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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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虎妞的正義感

喬一峯的孃親是長林氏人,在輩分上跟虎妞是同一輩。去年到長林村探親,還跟虎妞借了錢,如今被虎妞看到,便是被追債了。

喬一峯亦是尷尬,去年他麾下的軍丁餓得揭不開鍋,這才硬着頭皮舉債。說好等發俸就歸還,但這轉眼都快一年,卻還沒有歸還給虎妞。

倒亦不是他不想歸還,而是那丁點俸祿發下來,若他不接濟一下旗下的軍丁,他這個小旗非成爲光標司令不可。

旗下的軍丁並沒有俸祿,但偏偏還得養着家人,而家中的軍屯早被高官和軍中將領擠佔,他們都是東拼西湊着過日子。

虎妞其實只是見到喬一峯順便提一句,倒沒有較真要討債,便仰着臉催促着林晧然道:“哥,你快升堂呀!”

林晧然從詫異中回過神來,才知道他跟喬一峯竟然有着親戚關係。他突然意識到,先前完全忽悠了這些資源,像這種關係完全可以利用起來。

既然知道還有這一層關係,他並不着急打聽海康衛所和那位百戶的具體情況,邀請着喬一峯留下來共用晚餐,然後領着虎妞朝着大堂而去。

讓他頗爲無奈,虎妞這丫頭顯得火燒屁股般,將他當成牛般攆着小跑,比她自己的事情還顯得要緊張。只是幫張敏可以說是爲了報恩,但這兩個女人分明跟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犯得着這麼積極嗎?

有時候,他真心不明白這個野丫頭哪來這麼強的正義感,這跟他一丁點都不像。若天下不平事都要管,那這封建王朝就是最大的不公,是不是就要推翻了?

虎妞仍然着用力拉着林晧然往着大堂而去,還一邊脆聲解釋道:“哥,其實剛纔你退堂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我還要幫人家翻案的,但你用眼瞪我!”

“你還敢怪我?你就淨給你哥哥找麻煩事!”林晧然的語氣加重,當即埋怨道。

“哎呀!你應該怪那個仵作,是他將差事做得不好,害得嬸嬸們被冤枉要砍頭!”虎妞的眉頭微蹙,糾正哥哥的錯誤觀念道。

林晧然很想出言打擊這個熱心腸的小丫頭,這三起沒準都是鐵案。

事實上,仵作將差事做得極好,是這三個女人看着她傻里傻氣,所以纔將她當槍支使,然後讓你英俊的哥哥跟着勞心勞力。

提審、問訊,裁決,重新關押。

兩起案件確實存在着較大的疑點,噎死的那一位自然不必說,至於淹死的那一位亦存在着諸多疑點。林晧然答應重新進行屍檢,但自然不會將她們釋放,而是關押到府獄的大牢之中。

這一通忙碌下來後,亦是到了傍晚時分。

林晧然有些疲憊地走回後宅,對着孫吉祥疑惑地問道:“沈五在仵作的位置上呆多久了?若他這麼不靠譜的話,應該早就被發現纔對啊!”

“好像幹了兩年,不過我聽幫手,屍檢都是沈六做的。但沈六突然不知上哪裏了,所以沈五的水平便暴露了,這三起案件都是沈六離開後,沈五進行屍檢的!”孫吉祥解釋道。

“這麼說來,那個沈六纔是真正厲害的仵作,他是沈五的弟弟?”林晧然來了一些興趣,便好奇地問道。

“不是,聽說是很年輕的小子,長得還挺白淨!”孫吉祥搖頭道。

林晧然微微點頭,便不再多問,徑直回到後宅的房中換去官服。雖然官服給他帶來了無上權力,但同時亦帶來了壓力。

李縣丞焦屍案、陳氏滅門血案、魚市、惡霸賈豹、海康衛所、城西厲害的流佟㈤苑颉⒉豢孔V的仵作沈五等等。

這諸多的詞彙,可謂是千頭萬緒,讓林晧然的腦殼都要爆了。只是這些像是何無關係的人與事,但他偏偏又覺得能夠都串連到一起,而且隱隱聞到陰值奈兜馈�

此時此刻,他只希望突然有個天神下凡,幫着他將這些事通通解決掉,然後他好專心搞市舶司,帶着雷州府走上致富的道路,享受一下修建大型工程的爽感。

時入九月,天色昏暗得很快,整個雷州城很快被夜色所徽帧�

雷州城,賈府。

賈豹坐在大廳那張豹子皮坐椅上,翹着二郎腿,手裏玩着兩個黑色的大珠子,眼睛望着門外的院子,嘴角微微翹起。

魚市的那點利潤,他自然不會放在眼裏,今天對抗衙門的“魯莽”舉動,只是對那個娃娃知府的一個試探。果不其然,那個娃娃知府就是個軟柿子,根本就不經嚇唬。

其實亦是難怪,十年寒窗撲在聖賢書上,年紀輕輕就出任雷州知府。哪怕學問再高,亦不可能治理得了一府之地,管轄數十萬百姓,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罷了。

在他看來,這百無一用是書生。原以爲,白同知離開是他的一大損失,但現在朝廷派來一個軟蛋娃娃知府,何嘗不是因禍得福。

只要他拿捏到位,那娃娃知府極可能成爲他賈豹的一名走狗。

正是得意之時,賈三大步走進來笑道:“趙百戶已經睡下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賈三的笑容很是曖昧,顯然是別有所指。

“誰陪睡?”賈豹微微點頭,然後淡淡地問道。

“小柔!”賈三嘆氣道。

“便宜他了!我才上手幾天,想着今晚再玩一玩,他倒是有眼光!”賈豹有些不爽地說道。

賈三卻是不好接話,那小柔本是有夫之婦,長得很嫵媚,他堂伯使了一些手段和財物,這纔好不容易將小柔弄了過來。

本以爲堂伯會當作寶貝,但僅是幾天,卻讓小柔去陪客。只是亦難怪,堂伯對有夫之婦有極大的偏好,但往往半年之後,又會棄之如敝履。

賈豹像是想到了什麼往事,面色異常冷漠,轉着手上的黑珠子,目光陰森地望着外面的夜色,突然沒頭沒尾地蹦了一句道:“事情處理乾淨了嗎?”

賈三先是一愣,但旋即正色道:“請放心,已經乾淨了!”

第398章 又生新案

林晧然做了一個好夢,夢中虎妞敲鳴冤鼓,結果被他提起來打屁股,虎妞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表示再也不敢敲了。

正是得意之時,美好的畫面被一股毒流吹散。他感到耳朵發癢,癢得他當即從夢中驚醒,睜眼便看到虎妞半蹲在牀前,一張懵懵懂懂的可愛臉蛋。

看到這丫頭竟然敢整蠱自己,林晧然當即就要端起哥哥的威嚴,要打得這丫頭像夢中般跪地求饒,但虎妞只說一句話,他便如同泄了氣的氣球,將頭蒙進暖和的被子裏。

“哥,你別再睡了,快起牀呀!排衙要遲到!”虎妞用着她的蠻勁扯着被子,催促着他起牀。

“虎妞,讓我再多睡一會!”林晧然躲在被子中,很不情願地抗議道。

人都是有惰性的,形成某種懶散的習慣後,便很難再輕易糾正過來。經過一段逍遙日子後,林晧然卻要天天卯時就起牀排衙,突然間很是受不了。

他很想效仿嘉靖“天天不上朝”,但卻是知道這樣做會很麻煩,必然會遭到官員彈劾,甚至會因此被摘掉烏紗帽。

在虎妞的幾番催促下,特別被子被她扯掉,林晧然艱難地從牀上爬起來,感受到深秋的涼意及明朝地方官員的不易。

後世是朝九晚五,而如今卻是卯時,一個小學生都還沒上學的時間。

由於起牀較晚,他已經沒有時間喫早餐,直接到二堂排衙點卯。值得一提的是,不是重大的日子,排衙的地點都會在二堂進行。

一切都是按秩序進行,府衙的屬官、吏員和衙差都已經在堂下等候。

點卯完畢,他原計劃是回房間繼續呼呼大睡,但被清晨的涼風吹過後,人卻突然間有了精神,完全沒有了睡意。

在喫過早餐後,林晧然便到了簽押房,這才輕啐一口熱茶,一個衙差突然急匆匆進來彙報:雷州城發生了一起命案,而死者正是仵作沈五。

由於林晧然決定爲三個案件翻案,今早便派人尋回沈五。接到命令的衙差卻不知是懶人還是做事謹慎,先是跑到沈五家中尋人,結果就讓他尋找到了沈五的屍體。

雖然仵作這個職業不會被人歧視,但由於時常跟屍體打交道,所以很多人不願意跟這種人往來。沈五偏偏還屬於外來戶,在雷州城很少跟人往來。

正是如此,哪怕沈五已經死去多日,街坊鄰居卻不得而知。若不是林晧然突然幫着那三個女人翻案,恐怕發現這屍體的時間還得繼續往後拖延數日。

當聽到這個命案的時候,林晧然首先想到的不是又出現一件麻煩事,而是突然間嗅到了陰值奈兜馈�

他剛覺得這個仵作沈五有些問題,結果人竟然早已經死了,這讓他如何不會多想呢?根據他的推斷,沈五極可能幫人做了僞證,所以才被人滅口。

“我去看看!”林晧然當機立斷,當即打算前往案發現場。

按着他趨利避害的爲官之道,這起命案應該交由海康縣衙去辦,但他隱隱覺得這起案件不簡單,便決定由府衙主抓。

沈五住在城東門附近,離府衙不算太遠。

林晧然是高估了對屍體和屍臭的忍受能力,到那裏之後,他其實只是走了一個過場,對那具屍體迅速地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兩眼了。

沈五是被利器割喉致死,這一點還是聽旁邊的捕頭說的,因爲他壓根沒看清沈五的脖子,更別提脖子上的傷痕了。

很顯然,這無疑是一起兇手案,最有嫌疑的對象自然是跟沈五一起居住的沈六。

只是衙差卻證實,沈五親口說過沈六已經回鄉,所以沈六的嫌疑反倒可以洗掉。不過,林晧然還是派人去將沈六找回來,總覺得這人或許會知道些重要的線索。

回到府衙門口,剛好遇到匆匆而出的虎妞。問她去哪裏,她說要去看仵作屍檢,便領着阿麗跳上了馬車,然後揚長而去。

林晧然很想叫住虎妞不用白跑這一趟,他哥連屍體都不敢看多一眼,這屍檢如此血腥恐怖,她又怎麼可能受得了。

但旋即一想,這丫頭離開亦是好事,沒準她心血來潮又敲鳴冤鼓,那自己又不得安寧了。

進入府衙大門,他直接回到了簽押房,讓孫吉祥找來了卷宗,便認真地查閱起來。

若是他沒有猜測的話,沈五必然是在某個經手的案件中,幫着別人做了僞證,不然根本不可能會遭來殺身之禍。

他發現沈六離開後,經沈五親自屍檢的案件,只有虎妞爲着那三個女人鳴冤的三起案件。

做僞證,那肯定是包庇兇手,讓行兇者得益。答案很快便是呼之欲出,張氏毒殺親夫案和陳氏殺夫案都屬於意外死亡,沒有“包庇兇手”一說,那只有“食客噎死案”比較符合。

食客應該是給兇徒打至重傷,然後喫飯時才因傷致死。

只是這個案件亦有問題,行兇者似乎不用特意將責任推給蘇娘,哪怕花錢支使仵作做出錯誤的屍檢報告,亦不需要對仵作進行滅口。

“難道我猜錯了?”

林晧然翻遍了三起卷宗,都找不到跟沈五被滅口的理由,心裏不由得自我懷疑起來。

到傍晚的時候,屍檢報告便出爐了。

三起案件都是冤案,劉興確實是被蛇毒致死,而後兩位亦是跟着她們推測一致,先前屍檢報道的死因全部有誤。

這位仵作爲此特別做了一個小實驗,從死者的鼻腔中找到了一些河沙,從而確定是被河水淹冤死,而不是被謿⒅滤馈�

同時,亦有當地村民前來報案。他聲稱跟死者一同返鄉,但經過長平嶺的時候,被一夥山傧唇倭素斘铮勒哌x擇繼續回家,而他則選擇返回了徐聞縣。

三起案件水落石出,亦讓雷州城的百姓議論紛紛,拍手叫好者不在少數,對新知府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只是林晧然卻知道,事情還遠遠沒有完結。特別那兩起大案至今都沒有頭緒,而樵夫如同人間蒸發般,派出再多的官兵都找不着人。

第399章 關於未來

雷州城的上空被一團陰霾所徽郑坪蹼S時都會繼續有人死亡。

但夜幕來臨之時,城隍廟一帶亮起璀璨的燈火,顯得極爲熱鬧。特別城隍廟前的廣場搭起戲臺子,那裏聚滿了看戲的普通百姓。

本城小食店老闆蘇娘沉冤得雪,故而請來了戲班子,要在這裏唱上三天三夜的大戲,而這一場唱的是《花木蘭》。

坐在最前面中央位置的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那張臉蛋沒有替人申冤時的疾惡如仇,正呈現着粉嫩嫩的可愛模樣,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得是津津有味。

似乎到了精彩之處,她的眼睛巴巴都望着臺上,手裏握着的糖人兒都忘舔了。

“陣前的花木林就是末將!”

“我原名叫花木蘭哪,是個女郎!”

“只爲邊關緊軍情急,徵兵選將!”

……

很快,戲劇落幕,大家各自搬凳子回家。

看着散去的人流,虎妞卻還不捨得離開這裏,仍然沉迷於戲劇中,沉醉於守護邊疆的豪情之中。

雖然她現在已經是官家千金,不需要再擔心喫用,只要老實呆在家裏,日子就會很好很好,亦會讓很多人羨慕。但她不喜歡這樣的日子,她亦不是呆得住的性子。

以前放牛的時候,她就喜歡比別人走得更遠。不只是因爲遠處的草更肥,還有就是她喜歡到處走動,喜歡新鮮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