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但事情就是如此的出乎意料,李雲虎竟然大張旗鼓地出現在這裏,不過她覺得是自己多想了,或許只是因爲其他人或事纔出現在這裏。
只是事實很快就粉碎了她的猜測,因爲李雲虎的第一句話是:“林修撰到了沒?”
第304章 牛如花的困惑
林修撰,自然是指林晧然無疑。
世事不可能出現這麼巧合的事,真能冒出一個廣東籍的林姓修撰,從而給她造成一個天大的誤會。
在聽到陳掌櫃說人沒到的時候,牛如花卻更是喫驚,因爲好看到李雲虎明顯是鬆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擔心比林晧然晚到一般,等林晧然纔是天經地義的事。
李雲虎身後還跟着幾個身穿綾羅綢緞的商人,氣度皆是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商人。不過聽他們的口音,卻不是廣東人。
雖然她老爹牛銀山跟李雲虎的關係一般,但她卻知道老爹其實是想交好李雲虎的。
她本想以着侄女的身份跟李雲虎見禮,但李雲虎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好像是沒見過她一般,便領着他身後的人走進了會館。
哎!
牛如花輕吐了一口氣,知道這個李雲虎有着傲氣的資本。不僅李氏家族龐大,而且在官場亦有着極深的人脈,能量比他爹只強不弱。
陳掌櫃沒有將趙東城夫婦丟下,又是急忙回來道:“你們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不過這兩天光顧着忙,可能要稍微打理一下房間,你們跟我來吧!”
“有勞陳掌櫃了!”趙東城是謙謙君子作風,恭敬地行了一個長禮。
“你不用跟我客套!你們這屆都是有福之人,定然個個都能金榜題名,以後都會做進士官!”陳掌櫃擺了擺手,用很是肯定的語氣說道。
卻不難怪他對趙東城看好,一來他的年紀輕,能夠考七八屆;二來他給趙東城留的是林晧然坐過的房間,充滿着文魁之氣。
會館有下人走了出來,領着他們的馬伕向着後門而去,後面設有馬廄。只是他們夫婦卻是清楚,若要在京城久居,這馬車還得賣掉纔行。
“楊大人這麼早下衙了?”陳掌櫃正要領着二人進會館,結果卻看到一個身穿官服的年輕胖子走了過來,便意外地問道。
趙東城和牛如花亦是扭頭望去,卻沒想到竟然是熟人,正是最爲肥胖的楊富田。
在路途上,他們夫婦便打聽到一些確切的消息。楊富田是二甲進士,而且人品大爆發,竟然被分配到最有油水的工部。
牛如花卻又是一愣,因爲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便將功勞歸於工部戴侍郎。
畢竟是出身於官宦之家,除了一甲進士有着明確的分配外,二甲和三甲進士的分配都有着太多的學問。特別是在嘉靖朝,三甲進士值玫穆毼槐榷走M士要好並不鮮見。
現在楊富田在會試的名次不理想,而二甲進士名次不靠前,但卻偏偏被安排進了工部。若這裏沒有貓膩,她敢將自己的眼睛戳瞎。
正是如此,這無疑是戴義咦鞯慕Y果。但如今,這個被她打上戴義鉻印的人,卻偏偏出現在這裏,湊到了林晧然的圈子中來。
“東城兄,別來無恙!”楊富田看到趙東城出現,亦是一陣的欣喜。
“還好!恭喜豐年兄金榜題名、前程似濉⒐龠亨通!”趙東城朝着他進行道賀。
“我就是在工部打雜的,將這些話留給師兄吧!”楊富田卻是謙虛地微笑道。
二人其實只是在鹿鳴宴上見過一面,實則並不熟。楊富田甚至都不知道趙東城有沒有字號,但讓他意外的是,趙東城竟然知道他的字號。
卻不一定是趙東城當時對他很上心,可能是他金榜題名後,這人才特意記下的。像如今的林晧然,在金榜題名前無人識,但金榜題名後天下知。
二人見禮後,趙東城主動謙讓,讓着楊富田先行。
趙東城雖然是最年輕的舉人,但他終究還只是舉人,而楊富田已經取得二甲進士的功名,所以完全有資格走在他的前面。
何況,在去年恩科鄉試排名中,他亦排在趙東城的前面。
牛如花望着楊富田胖肥的背影,仍然心存疑惑。這人應該理智地跟着林晧然撇清關係纔對,只是他偏偏完全不忌憚地談論林晧然,而且還顯得極爲親切與崇拜。
楊富田走進大堂,裏面不少人紛紛給他見禮。
其實亦是難怪,廣東的科舉向來不振,很難纔會出現一位二甲進士。楊富田不僅年輕,而且進入的還是工部,很多商賈都想必巴結於他。
牛如花跟着走進大堂,發現這大堂坐滿了人,幾乎都是廣東口音。除了商賈之外,還有舉人,甚至還有穿着官服的廣東籍官員。
她原本自恃着舉人夫人的身份,想要端一下架子,但發現在這裏完全端不起來。若不是她的孃家在些勢力,在這裏都找不着站的地方。
“趙東城牛如花,你們來了呀!”
卻是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大堂中響起。
牛如花放眼望去,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當真是又喜又怒。
因爲這個小丫頭,他們夫婦一路是牽着鼻子走。雖然她後來是一個人上路了,但他們夫婦又擔心她發生意外,仍然是一路奔波而來。
如今看到人端坐在這裏,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仍然湧起了一股憤怒。
虎妞坐在那中間的桌子上,正喫着酥餅,看着趙東城夫婦進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亦閃過一抹欣喜。隨着時間的推移,她開始擔心這對夫婦的安全,亦擔心起他們在路途遇上不測。
牛如花正想要說些指責的話,但目光落向她旁邊的時候,卻又是微微一愣。
楊富田已經在那張桌子坐下,而先前進來的李雲虎就坐在虎妞旁邊,很是討好地給虎妞的茶杯倒茶。另外,那張桌上還坐着兩位朝廷官員,一位是取得進士功名的寧江,而另一位則是兵部武庫司的翁大人。
看着寧江和這個人物亦在場,她便是知道,她是真的小瞧夫君這個師兄了。單是這份能量,確實有能力不賣戴侍郎的面子,有實力跟戴侍郎抗衡。
只是她仍然不明白,林晧然光憑着那個翰林修撰的名頭,一個無權無勢的史官,怎麼可能聚攏得到這麼有實力的官商過來呢?
第305章 愕然
跟着牛如花的心思不同,趙東城顯得單純多了。
在看到虎妞在場,一直懸着的心亦是落下,這個野丫頭總算沒有出什麼意外。只是看着這些多前輩和官員在場,他心裏微微發怵,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剛剛入座的楊富田似乎看出他的窘境,站起來跟着其他人介紹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同科舉人趙東城,比林修撰還要小上一歲。”
“在下趙東城,見過諸位!”趙東城暗鬆了一口氣,朝着腥斯笆中卸Y。
雖然很多人回了禮,亦是感嘆於他的年輕,但他卻看到出,他這位排名末位的舉人並沒有得到重視,特別那個身穿五品官袍官員都不瞧他一眼。
只是他聽到旁人說師兄一會要過來,心裏當即亦是一陣暗喜,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能夠見到師兄。
直到今天,他都覺得是像做夢一般。
他最崇拜的師兄,不僅在廣東連奪四元,在上京赴考後,又奪得了最具含金量的兩元,創下了連奪六元的科舉奇蹟。
現如今,師兄已經是大明歷史上最年輕的狀元,亦是大明歷史最年輕的六品官,成爲整個大明千萬學子的偶像。
“我知道你們的房間在哪,我帶你們去!”正要離開大堂的時候,卻見虎妞邁着小短腿走了過來,並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頭道。
對於師兄這個妹妹,他在佩服這丫頭懂事的同時,亦不得不承認,實在是太野了一些。他上京都得找妻子作伴,這小丫頭倒好,竟然敢一個人衝上京城找哥哥。
從大堂出來便是一處大院子,聽到一聲“叱”的叫聲,尋聲望去,看到小金猴正朝着他呲牙,他的魂差點就被嚇沒了。
在這次赴考的途中,他的馬車只要慢一些,必然遭到這隻小金猴的折磨。別說是身上的爪痕,衣服都被毀了好幾套。
對這個有着靈性的猴子,他除了畏懼還是畏懼。
“小金,別鬧!”虎妞輕喝一句,然後跟牛如花小大人般道:“我給你們留的是我哥哥曾經住過的房間,陳掌櫃說有文魁氣,千金不換呢!”
“算你有良心!”牛如花原本還有些怨氣,聞言便眉開眼笑地誇獎道。
哼!
虎妞的臉蛋輕抬,可愛的小鼻子輕哼一聲,露着一副“當然”的得意表情。
趙東城心有餘悸地看着老實蹲着的小金猴,小心地跟着虎妞進了一處小院子。雖然他的娘子抱怨房間簡陋,但他卻覺得很好,特別師兄在這裏住過,肯定沾着文氣。
在換過一套乾淨的舉人服後,他亦是匆匆出了門,打算參加師兄主持的晚宴。只是到大堂的時候,卻有些發怵地望着鬧哄哄的大堂。
好在陳掌櫃很是友善,將他安排到了一張舉人桌就座。
這張舉人桌已經坐着六個舉人,但他卻一個都不認識。其中一個最年長的陳姓舉人跟他打了招呼,只是他卻看到出,他的眼睛有着輕蔑的味道。
倒亦是難怪,他的太年輕了,而且他只在鄉試排名末位。哪怕是同爲舉人,跟這些已經參加過會試的舉人相比,他確實顯得稚嫩。
卻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卻沒有人主動問起他的字號,亦沒有跟他交換名諱的意思。
“當時廣東亦被捲入科舉舞弊案的風波中!林文魁是咱廣東的解元,還如此的年輕,你們想想看,年僅十六歲的解元郎,怎能不讓人生疑呢?所以!逡滦l盯上了林文魁,安排着人守在順天貢院的大門,待他剛從順天貢院出來!你們猜怎麼着……”
他聽着陳舉人繪聲繪色地說着師兄的事,突然猛地響起一個拍桌聲,當真是嚇了他一大跳,魂都差點嚇了出來。
不過,這陳舉人說得很好,師兄更是厲害。竟然能在北鎮撫司中,駁得陸柄啞口無言,最後還乖乖放人。
一時間,他亦很是嚮往。
若他去年跟着赴考的話,恐怕亦會被帶進北鎮撫司,那他就能親眼目睹師兄的英勇表現,而不是隻能聽着人家訴說。
正是懊悔之時,先前還氣勢高昂的陳舉人突然站了起來,眼睛巴巴地望着門口。
他以爲發生什麼大事,亦是緊張地跟着站了起來。但他還沒站穩,他這張桌子卻已經空無一人,那些舉人如同哈巴狗般湧向門口。
“林文魁來了!”
人羣中傳出了聲音,他亦感到一陣窒息,緊張地望着門口。
“狀元郎,久仰久仰!”
“文魁公,我是韶關府舉人陳毅。”
“林修撰,下官是的大興縣縣丞張慶生。”
……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那幫湧過去的人紛紛見禮,想要在師兄面前混個眼熟。他亦是想走過去見禮,但被人羣所阻隔,只能遙遙地墊着腳張望。
終於,師兄跟圍上去的人回禮後,穿過了那密不透風的人羣。而他亦看到了師兄的身影,師兄有了一些變化,特別身穿着是六品的官服,顯得威風凜凜。
師兄走到首桌後,又跟着坐在首桌的那位五品官見禮,但他卻看得出,對方絲毫不敢託大,眼睛甚至流露着巴結之意。
在見過禮後,師兄便是正式入座,周圍的人亦紛紛入座,整個大堂的人彷彿都在圍着師兄而轉。
“你待著做啥?該入座了!”
陳舉人看着他還發愣地站着,便端起前輩的架子訓斥道。
他心裏黯然一嘆,跟着師兄耀眼的風光相比,他卻還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特別他這種年輕的舉人,難免還會遭到忌妒,甚至會被孤立。
趙東城正想要落座,結果他眼睛餘光看到虎妞說了一句話,師兄便又重新站了起來,然後朝着他這邊微笑道:“東城,你到了,快到這邊!”
他聽到這親切的話語,頓時有着一股莫名的淚水湧上了心頭,鼻子還微微發酸。師兄沒有忘記他,還是以前那般的模樣。
他微微收拾了心情,看到了陳舉人等人臉上的愕然之色,這才邁步向着師兄那般走去,心裏很緊張但更多的是高興。
第306章 真相
在大堂腥肆w慕的目光中,他來到了首桌,師兄本想讓人給他加座。
虎妞端着飯碗,屁股滑下凳子脆聲地說道:“哥,我的座位讓給趙東城,我去找牛如花,她還拿着我的錢呢!”
他不由得苦澀一笑,分明是這個丫頭將那箱銀兩塞給娘子幫忙保管,但如今這話讓人產生小小的歧義,好像是他娘子有佔她銀兩不還般。
不過他心裏亦有些感激虎妞,他並不認識這張桌子上的人,而坐在師兄旁邊無疑是最好的位置。
只是落座之後,看着在座的大人物,他心裏有些發怵。
這裏都是大明的京官,哪怕不是官身的李雲虎,亦是廣東鼎鼎大名的第一富商,在官場亦有極深厚的人脈資源。
師兄很抬舉他,又重新介紹他道:“這是我的師弟趙東城,字路航,去年若不是給牛銀山捉了婿,怕亦能撈個進士的功名。亦可能是因禍得福,今年的競爭稍微弱一些,路航或許能撈到一二甲進士呢!”
同樣是介紹,但他發現大家對他的態度截然不同,都在認真地傾聽。特別那位五品官員亦是溫和地望向了他,還朝他微笑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卻是知道,一切都是因爲師兄的緣故。師兄對他如此親近,其他人才不敢小瞧於他,都得賣師兄的面子。
這個酒席的氣氛很好,大家相互敬酒。
楊富田很擅於交際的人,在活躍着酒桌的氣氛,最後還發起了一個酒令:“某有一令,不能者不可飲!……回字不透風,口字在當中;口字推上去,呂字贏一鍾。”
話剛落,寧江嘴角噙着一絲不屑,接着便大聲地說道:“田字不透風,十字在當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贏一鍾。”
師兄讓他接這個酒令,他亦沒有給師兄丟臉,用的是:“困字不透風,木字在當中;木字推上去,杏字贏一鍾。”
這個酒令自然難不得師兄,師兄用的是:“囹字不透風,令字在當中;令字推上去,含字贏一鍾。”
最有趣的是張偉,張偉用的是:“曰字不透風,一字在當中。”在大家以爲他是答錯的時候,卻見他端起酒一飲而盡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鍾”。
這個出乎意料的方式破解酒令,讓到大家當即籼么笮Α�
卻在大家酒足飯飽之時,寧江突然開口詢問道:“師兄,我今天聽到一個消息,《談古論今》二期已經印製好了,這事是不是真的?”
他先是一愣,不明白寧江爲何跟師兄打聽。
但旋即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緣由。這《談古論今》是翰林院出品的,師兄自然是最先收到消息的,所以才向他打聽消息。
師兄卻是笑而不語,拍手叫來了一個結實的手下。
那手下抱着一捆書冊,便給他們每人分派了一本書。正是他今天剛剛買到的《談古論今》,不過又有些許不同,因爲這竟然就是《談古論今》二期。
他亦顧不得多想,將書翻開閱覽起來,頓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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