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這首松詩好,後面的內容亦是不錯,特別是張居正的策論,當真是妙筆生花。其他翰林的文章,亦都是難得之作,每篇都堪稱精品。
看着這本書,他確實二錢實在是太便宜了,起碼得賣上二百兩。
“好!這書編得太好了!”
“這《蜀鄙二道》太精妙了!”
“這張編修的文章當真是字字珠璣!”
……
大家在翻閱着這本書的時候,亦是拍案叫絕,對着這書讚不絕口。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大家在興奮之餘,都是一臉敬佩地望向師兄。但他卻已經很確定,這書沒有一篇是出於師兄之手。
他聽着旁人說《蜀鄙二道》厲害,亦翻到後面的《蜀鄙二道》。通讀整篇文章後,他又是一陣陶醉,真是一個生動又形象的故事。
卻不知道是何人,能夠有此大才,寫下了這種寓意深遠的寓意故事。
突然間,他若有所悟地抬頭望向師兄,這篇文章並沒有署名,結合其他人的目光,沒準這篇文章就是出自於師兄之手。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大家才如此崇拜師兄。
他正想要向師兄求證的時候,那位翁大人意猶未盡地放下《談古論今》,便要跟着師兄告辭。
師兄亦是很給面子,當即親自將翁大人送到了會館門口。師兄卻沒有馬上回來,又跟着翁大人在門口聊了起來,卻不知道是在商談什麼事。
讓他意外的是,李雲虎像是突然來了精神,將先前帶來的同夥請到了偏廳。看着他們的舉止,他覺得這些人還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他已經覺察到了一絲異常,這個宴會恐怕不是喝酒喫菜那般簡單。另外,以他對師兄做事風格的瞭解,肯定不會無緣無故邀請這麼多人過來,定然是在謩澴攀颤N重要的事情。
還是不打擾吧!
趙東城很想跟師兄敘舊,但卻知道時機不對,而且他這個小舉人定然幫不上什麼忙。考慮了一下,便選擇回房間,不過手裏還攥着《談古論今》,打算再好好地閱讀。
他打小對翰林院就十分嚮往,或許是這個原因,影響了他去年的決策,毅然選擇放棄赴考。只是他不敢對一甲進士有奢望,只希望能以庶吉士的身份進入翰林院。
藉着大堂的燈光,他穿過院子,直接返回到房間中。
房間的油燈很敞亮,虎妞還在這裏。
小大人般地坐在桌前,正跟着娘子邊喫着飯邊聊着天,看到他進來亦是淡淡地望一眼,卻聽她脆聲地說道:“還能爲什麼事呀!我哥主編的《談古論今》二期出來了,自然是要準備開賣了!”
“開賣的話,怎麼找這麼多人過來?”牛如花喫着瓜子,不解地追問。
“我哥沒請這麼多人,很多是他們自己湊過來的,我哥總不能趕他們走吧!”虎妞勺起一口飯,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他的大腦嗡地一聲,身體佇立當場,震驚地望着手上的《談古論今》二期。敢情他的師兄比他想象還要厲害,這《談古論今》竟然是師兄的手筆。
一念至此,他終於明白大家爲何用那種目光望着師兄了,師兄果然是一個令人膜拜的神人,而且總是能給人創造驚喜。
第307章 代理
廣東第一會館,偏廳。
李雲虎端着茶盞,輕吹着冒在茶麪上的熱氣,慢吞吞地輕啐一口茶水。
茶不算是好茶,苦澀有餘、香醇不足,但他的心思亦不在品茶上,遊離的目光最終又定在桌面的《談古論今》上。
若說最近發生什麼大事,並不是江浙又有倭寇屠村寨,也不是北方邊境的俺答蠢蠢欲動,更不是戶部發不出官員的俸祿,而是《談古論今》的橫空出世。
對他們這些書商而言,這《談古論今》無疑像是開啓一個新時代一般。原來書可以這樣寫,亦可以一期一期地接着賣,開啓了他們的新思維。
讓他欣喜若狂的是,這《談古論今》的主編是他的同鄉,是整個大明最年輕的狀元郎。而就在前天,他還有幸被召見,並且跟他進行了一次深談。
正是通過這次交談,他對這個狀元亦有了極大的改觀。先前他還以爲對方只是一個書呆子,但卻發現道聽途說不可信,哪怕對方選擇經商,他亦要進行仰望。
只是他此刻的心始終是懸着,雖然他已經看到了一個無比誘人的大餅,但能不能喫得着,這還得看那個人的最終態度。
“李掌櫃,林修撰不會直接回家了吧?要不你去請一下?”一個精瘦的小老頭率先打破沉默,正是文功軒的孫掌櫃。
在整個北京城有三大書商,分別是李雲虎的書雅齋、孫掌櫃的文功軒,以及今天沒有到場的尚文閣。
“等不得,你就回家!”李雲虎頭都沒抬,耷拉着臉道。
“你這什麼態度,信不信我現在就離開!”孫掌櫃當即不爽,作勢就要起身走人。
李雲虎抬頭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你走啊!沒有你的文功軒,我可以去找尚文閣,不就是換個人嗎?”
現在《談古論今》根本不愁銷路,而這第二期他剛剛亦看了,質量甚至比第一期還好。若放到市場上,絕對是一售而空。
他卻不相信,這個孫掌櫃還能跟銀兩過不去。特別他深刻地領悟到了林晧然這個招數的精妙,完全不用擔心孫掌櫃摞挑子。
孫掌櫃頓時沒有了脾氣,便笑着坐回座位道:“誰說我等不得了,我只是有些心急嘛!”
他亦是在生意場上打滾多年的老油條,如何不知道李雲虎仗着林晧然的鼎力支持,已經穩穩地掐住了他的七寸。
文功軒必須要拿到《談古論今》的貨,這書肯定賺錢不說,還能帶卻其他書籍的銷售。反觀尚文閣那邊,若沒有《談古論今》的貨源,生意必然會到極大的影響。
如果計劃進行順利的話,以後北京城的大書商不是三家,而是兩家了。
卻是這時,身穿着六品官袍的林晧然大步走了進來,跟着圍上來的李雲虎等人見禮,然後當仁不讓地坐在了首座上,目光炯炯地掃過腥恕�
他今天舉辦這個宴會,自然是有目的,除了寧江那邊有些安排外,這些書商更是重中之重。有着後世的經驗,他自然知道其實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打算進行渠道建設。
落座後,他便衝着李雲虎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們能代理多少貨?”
這便是他計劃最重要的一環,打算將《談古論今》的代理權交給他們。根據後世的經驗,代理模式要遠勝於如今的零售模式,只有這樣才能發掘出書商的最大潛能。
“我們經過商量,每期可以代理八千本!”李雲虎討好地望着他,報了一個數道。
此言一出,孫掌櫃等人亦是緊張地望着林晧然。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直接搖頭道:“太少了!你們要明白,這《談古論今》是由你們代理。若是這點數量的話,我將代理權交給你們,亦不好跟翰林院交待!”
“林修撰,你確定只將《談古論今》賣給我們,不再找其他的書商?”孫掌櫃望着林晧然的臉,認真地詢問道。
他跟林晧然終究是陌生的,哪怕李雲虎說得再漂亮,但他始終還是有些顧慮。
林晧然便知道他是對代理權有擔憂,所以都想要進行保守採購,亦是坦然地望着他道:“我以人品擔保,絕對不會找其他的書商!你們甚至可以賣出京城,賣到你們的家鄉,賣到你們想賣的地方!
“可真?”孫掌櫃的眼睛一片雪亮,脫口而出地道。
“孫大耳,你這是什麼態度,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我滾!”李雲虎早已經將林晧然當成自家人看待,看着他如何失禮,當即怒不可遏地指着外面道。
孫掌櫃亦感到失禮,當即便要道歉,林晧然卻是淡淡地擺手道:“無妨!若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代表翰林院,給你們立下一個字據!”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歪”,他還真沒打算在這事上玩貓膩。
“不用!不用!我自然信得過修撰大人!”孫掌櫃連連擺手。人家都以人格擔保,他哪裏還有質疑,只是一時激動說錯話罷了。
李雲虎和孫掌櫃等書商圍在一起,一陣合計後,李雲虎給林晧然報了一萬四千的數目,比先前差不多翻了一倍。
這個數目無疑是一個很不錯的數目,北京城的市場容量大概亦就是這個數字了。雖然京城的識字人口超過二十萬,單是在京的文武官員就近十萬人,但卻不可能人人都會購買。
林晧然躊躇了一下,便是開口問道:“每本給你們讓利兩成,你們能不能拿兩萬的貨?”
兩成?
孫掌櫃和李雲虎的眼睛都是一亮,但旋即又是有些犯愁。林晧然拋出的蛋糕很是誘人,但給的難題卻是不小,兩萬本無疑是超過他們的極限。
林晧然卻亦是不着急,慢慢地繼續品着茶,卻不嫌棄這過於苦澀的茶水。
這時代的生意人同樣很精明,每家書坊門口都有海報,亦會僱傭人員進行宣傳。現在林晧然不僅要曉之以利,更要“榨取”他們的能量,讓他賣力地吆喝着自己的《談古論今》。
終究而言,《談古論今》的賺錢還是其次,而若能夠賣得越多,《談古論今》的影響力就越大,這更符合他的利益。
李雲虎和孫掌櫃痛並快樂着,這兩萬本確實已經偏高了,但林晧然給價格亦很是誘人。
“行!就兩萬本!”
最終還是孫掌櫃咬了咬牙,跟着李雲虎一合計,便同意了林晧然的要求,他們這幫書商答應代理兩萬本《談古論今》。
事情進展得很是順利,就在第二天早上,一輛馬車停在翰林院門口,一箱雪白的銀兩便抬到了翰林院的修檢廳。
那些銀子炫花了那幫史官的眼,對林晧然的敬仰更猶如滔滔江水般。
第308章 又見聖旨
《談古論今》二期推向市場,當即就引起全城轟動。
一來是李雲虎的那幫書商的賣力吆喝、暗中煽風點火;二來內容確實有深度又有娛樂元素,經得起市場的考驗。
不僅是書生和官員羣體,很多喜歡附庸風雅的富商亦會買上一本,甚至還會仔細瞭解裏面的內容。起碼在這些天裏,《蜀鄙二道》就成爲很多富商所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只是作爲事件的始作甬者,林晧然卻如同一個局外人般。不打聽《談古論今》銷售如何火爆,亦不參與《談古論今》的話題討論,回到了一個普通史官的生活。
一杯香濃的茶,一本史書,便能讓他過上一天。
林晧然雖然對吳山這個人不感冒,但卻贊同他的觀點。這翰林院是一處修身的聖地,只有經過這裏的洗禮,經過這裏的磨礪,才能進行一場真正的蛻化。
特別《談古論今》出人意外的火爆,亦讓他得知這時代的讀書人腦裏似乎只有四書五經,根本就不讀歷史,甚至還以爲司馬遷是翰林院的史官,一二甲進士出身。
正是如此,他覺得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其他的讀書人,都有必要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而藉着現在有着空餘的時間,亦是將精力放在史書上。
四月是一個多雨的季節,一團烏雲從東邊滾滾而來,將天空染成淡墨色。旋即,雨水嘩啦啦地落下來,將翰林院院子的花草打得萎萎不振。
林晧然聞到院子傳來的一絲泥土氣息,安靜地端坐在公座前,認真地翻閱着跟明成祖相關的資料,繼續瞭解着這一段歷史。
明成祖無疑是一個愛折騰的性子,將侄子的皇位搶過來後,不僅重建了北京城,還五徵漠北,更是推動了史上鼎鼎有名的遠航活動——鄭和下西洋。
後世對這次遠航活動,評價無疑是極高的。反正林晧然記得歷史老師講解這個件事時,口沫橫飛的激動模樣,簡直就是大明已經站到了世界之巔。
但林晧然翻閱着史料,更多的卻是無奈。
這次耗費巨資的海上遠航活動,不僅沒有爲大明找到一條新的財路,而且還繼續引進一樁賠錢的買賣——朝貢貿易。
朝貢貿易是一場國對國的貿易,但由於政治體制的關係,更多時候是大明皇帝採購其他國家的奢侈品,只爲滿足皇帝一個人的私慾。
大明皇帝無疑是絕對的大土豪,出手無比的闊綽,往往都是以十倍購之。這些小國彷彿是聞到血腥的鯊魚,表示你不用派鄭和來接我們,我們每年都將商品給你送去,化身成爲大明有名無實的藩國。
正是如此,鄭和下西洋雖然給朱棣帶回大量的奇珍異寶,但卻沒能給大明找到財源,加劇了大明的財政負擔。
朱棣的帝國繼承者朱高熾算是一個體恤百姓的好皇帝,甚至有過親自拉犁體驗百姓辛勞的記述。他在登基詔書中發佈了若干命令,第一道命令就是下令停止下西洋。
由於維護成本過高,那些下西洋的寶船全部燒燬,那兩萬多經驗豐富的海員則迴歸兵籍,鄭和亦被留在南京混日子。
成化九年,戶部官員劉大夏旗幟鮮明地阻止明憲宗再次下西洋,藏匿了鄭和留下的航海圖,並燒燬了鄭和的航海資料。
面對前來興師問罪的明憲宗,這位官員理直氣壯地反問:“三保下西洋,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且萬計,縱得奇寶而回,於國家何益?”
最終,大明這一次遠航投資,以血本無歸收場。
若是鄭和當時帶回的是黃金,而不是那些小國的王室和奇珍異寶,恐怕大明的歷史就將要重寫,世界的歷史亦會是新篇章。
只可惜,朱棣根本沒有抱着“賺錢”的念頭,亦沒有擴大國家版圖的想法,以致鄭和下西洋像是一個小孩子過家家遊戲。
哎!
林晧然輕嘆一口氣,苦澀地搖了搖頭。
面對那些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國,不要求你像西方國家那麼野蠻地進行掠奪,但適度欺負一下亦是可以的,卻偏偏跟人家玩起賠錢的朝貢貿易,這種遠航活動怎麼可能持續。
說這個封建王朝殘酷,他對友邦卻是如此的友善;說這個封建王朝友善,但它對民袇s又是那般的苛刻,甚至奴役百萬人去修一座宮殿。
書已經翻完,雨亦停了下來。
林晧然的眼睛閃過一抹落寞,目光望向了門外的院子,像是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眼睛正迷離之致,門外突然走進一個人。
隨着這個人回來,史官大廳頓時變得鬧哄哄的,有人跟着那人進行道賀,有人酸溜溜地說些恭維的話,亦有人出言打趣
林晧然朝着那人望去,正是他的潛在競爭對手張居正,一個長相英俊的青年男子,眼睛隱隱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卻是難怪,張居正方纔被召進宮。雖然不清楚皇上找他幹什麼,但必定是一件好事,極可能是跟他發表在《談古論今》期刊上面的文章有關。
很多人在羨慕之餘,亦是暗暗下決心,下次一定要爭到時事策的名額。同時眼睛亦望向林晧然,眼睛流露出討好之色。
“寂靜!你們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還有沒有翰林官該有的修養!”卻是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大家紛紛抬頭望去,卻是鄭遠平站了起來,正用那雙凌厲的目光盯着腥恕0醋潘回灥淖黠L,誰的聲明大,則會瞪誰。
其實這羣史官都是涵養極高的人,若沒有什麼事情,都很少出言。現在主要是看到張居正面聖歸來,纔有些興奮過度罷了。
“我們在這裏說幾句話怎麼了?翰林院有哪條規定這裏不能說話了!”陶大臨看着他盯着自己,卻絲毫不懼地說道。
“我們說幾句話就沒修養,你這瞪牛眼就有修養了?”
“你是翰林修撰沒錯!但在這裏事事擺譜做老大,那就過分了!”
“就算要做我們的頭子,那亦輪不到他,我可記得《談古論今》創刊時,某人還打了小報告!”
……
在座的史官,卻出奇的團結,紛紛出言聲援陶大臨,亦對徐遠平進行冷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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