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明天我到翰林院,我繼續幫你賣書!”虎妞晃着小短腿,臉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哪有那麼快!就算明天能夠印刷的話,書亦不可能出這麼快!”林晧然卻是搖了搖頭,認真地跟她解釋道。
“那像上次一樣,我到國子監刻坊幫你督促他們,讓他們快點印製書冊!”虎妞舔了舔糖人兒,便又是提議道。
“可以,但不許再亂碰人家的機器了!”林晧然有點無奈,這個丫頭不僅性子野,而且對什麼事都極有好奇心,上次在刻坊便研究起印刷的工藝。
“上次是小金弄的,我都被冤枉死了!”虎妞舉着糖人兒,一臉挫敗地委屈道。
“它是你的寵物,那這事亦得你來負責!”林晧然抬頭望向周圍,看到小金猴已經蹲在前面衚衕口。
卻不知道這隻小猴子是什麼品種,極有靈性,彷彿能夠聽得懂人言,但它跟虎妞是一個性子,極爲好動,脾氣很好暴躁。
虎妞舔了舔糖人兒,眉頭微微蹙起,卻不明白哥哥的這個邏輯,只是想着小金確實是她的手下,便無奈地同意道:“好吧!”
嗷!
一頭雪白的小藏獒走在前面,只有皮球般大小,鼻子嗅着青磚石縫,突然朝着槐樹衚衕叫了一聲,先前還很是萌態,但此刻的臉色很是猙獰。
不管這隻小藏獒如今顯得多麼可愛,但它的身體裏流淌的是獒王的血液,以後註定會成爲新一代獒王,剩下的只會是威猛。
“錯了,前面的衚衕纔是!”林晧然看着小白要往着槐樹衚衕裏面走,便是出言提醒道。
小白又朝着青磚縫嗅了一下,甩了甩尾巴,拐着回來,又重新在前面引路。
卻是這時,一個小石頭飛來,小白先是避開,然後朝着站在衚衕口挑釁的小金撲去,一猴一狗便雙雙跑進衚衕裏面。
小金彷彿是一個天生的壞蛋,以前在長林村總喜歡戲鬧小紅,如今卻老是想要欺負小白。
林晧然看着虎妞的這兩隻寵物,亦是陣陣稱奇。卻不知虎妞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了這兩隻如此有靈性的寵物,簡直是人品大爆發。
“哥,我今天去縣衙了?”虎妞舔着糖人兒,突然扯開話題道。
“你去縣衙做什麼?”林晧然頓時一陣緊張,以爲這丫頭闖禍了。
“當然是爲小白了!今天上午它都不肯喫飯,我就知道肯定是想知道徐員外被抓到了沒有,所以我就帶着小白去了一趟縣衙,你知道結果怎麼樣嗎?”虎妞一臉認真地述說,還賣起了關子。
“怎麼樣了?”林晧然聽着她說得煞有其事,亦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們竟然還沒有抓到徐員外!”虎妞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起了鼻音,既有怪責宛平縣衙的辦事效率,又有表露她沒說謊。
林晧然聽到是這個結果,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卻不知,韓知縣是真找着人,還是忌憚着徐階的權勢,所以不敢去捉人。
說話間,二人走回到靈石巷,進入幽靜的巷道中。從院子中探出來的槐樹枝顯得蒼翠,如同迎客松的模樣,彷彿在歡迎他們歸來。
虎妞眯着包子臉,仰頭望着那蒼翠的枝頭,眉間藏着得意勁。她很喜歡這槐樹枝,彷彿一個厲害的手掌,可以將壞人打跑。
二人從槐樹枝紅大門,門上的銅環亦換過新的,懸着的黑底燙金橫匾:林府。
這是一個普通的宅子,但卻顯得無比的溫馨,因爲這裏是他們的家。
第302章 掷�
吱!
赤紅的大門被打開,老管家露出一張慈祥的笑臉,溫和地望着揹着虎妞的林晧然。他從最初的詫異,到如今的習以爲常,知道這對兄妹的感情特深。
“哥,放我下來!”
在到家後,虎妞的腳沾地,便是急匆匆地拉着林晧然進家裏,說是有驚喜等着他。
進到前院,小白正朝着屋頂的小金狂吠,只是看到虎妞,便甩了甩尾巴跟着虎妞的屁股後面,一起向着庭院而去。
虎妞的臉蛋紅彤彤的,待進到了庭院,小手指着前面的木架子,蛾眉微揚,滿臉得意地望着林晧然道:“哥,你看!”
林晧然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卻見院子多了一個結實的木架子,而架子
對於這種娛樂設施,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只是讓他無奈的是,這彷彿真是什麼寶貝一般,虎妞顯得極爲得意。
“哥,這種鞦韆真的好好玩哦!比秋雨姐姐那個還好玩,你也來試試!”虎妞認真地述說着,然後將他推向那邊的鞦韆
林晧然臉上露出了苦澀之色,這已經完全不屬於他的遊戲項目了,只是在半推半就之下,他還是坐上了那塊木板。
“哥,我推了哦!”虎妞卻顯得興致勃勃,用力在他背後一推,鞦韆便如同鐘擺般咿D。
這些天忙着定刊《談古論今》,他的身心都已經有些疲憊,如今隨着鞦韆晃盪着,彷彿蕩掉了所有的煩惱與疲憊,並感受到絲絲的涼風拍打在臉頰上。
虎妞觀察着哥哥良好的反應,鼻子輕哼一聲,臉上洋溢着得意勁,彷彿是甜到了心裏。
林晧然晃盪了一會鞦韆,覺得這東西真的不錯,指着頭上衝虎妞說道:“這裏再建個蓬子,這樣就不怕曬了!”
“好!我讓飯缸弄一個!”虎妞認真地思忖,然後爽快地答應下來。
飯缸就在旁邊的水井打水,聽到虎妞提到了他,便朝着這邊咧着滿口白牙道:“我幫弄蓬子,那我能坐一坐鞦韆嗎?”
“你不能坐!”虎妞的臉色駭然,指着鞦韆認真地說道:“你這麼重,坐下去鞦韆會壞的。只有我、我哥和阿麗能坐,你們都太重了,不能坐!”
噗!
林晧然差點沒吐出血來,好心情蕩然無存。
雖然他的臉蛋帥得無可挑剔,但身子板卻很瘦,體重恐怕都只是一百斤出頭。跟着其他同性相比,實在是太……女人了,是他的一個恥辱。
彷彿洞穿了他的心思,一直對虎妞如影隨形的阿麗笑盈盈地望着林晧然,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正藏着一抹笑意。
這個男人無疑是極具才華,而且很有致裕沁@種小身板,她一個人能打爬幾百個,讓她擁有了輕視的資本。
林晧然回瞪了她一眼,卻知道這個女人是忌妒他長得帥,所以很喜歡看他發窘。
“好吧!”飯缸打量着林晧然瘦弱的身板,又瞧了瞧自己粗壯的胳膊,便沒有了任何的怨言。
他不僅身體如同一座小山般,而且幹活亦跟一頭牛般好使。一隻手提起一個粗大的木桶,很穩健地走進了廚房。
由於林晧然愛乾淨,所以林府的用水量要比平常人家要多,亦得益於飯缸的存在。
虎妞看着飯缸走進廚房,這才放心地走向雞舍,打算殺雞做飯。
林晧然卻沒有虎妞這般兇殘,更不敢看到雞血,所以便放棄盪鞦韆。拍了拍屁股,準備回房策劃着一些小事情。
只是他上到臺階,站在正房的房前回頭張望時,卻又是一愣。
阿麗正在蕩着鞦韆,那張冰冷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很是歡快的臉。特別夕陽落在她的臉蛋上,顯得極爲好看。
在這一刻,他猛然發現最喜歡盪鞦韆的人,可能不是他和虎妞,而是這個冰冷的日本女人。
對於這個淪落異鄉的女人,他其實是有些同情的,很想給她一些溫暖。只是每當看到她那把明晃晃的鋼刀,他便理智地收回氾濫的同情心。
回到房間,朝向庭院的窗子打開着,書桌就擺在窗前。
由於在路上得知《談古論今》通過聖上審覈的消息,林晧然將紙攤開,便研墨進行書寫,打算將接下來推廣規劃寫下來。
大明的京城人口達到百萬之巨,雖然人口數量要低於舊都南京,但仍舊是全世界的第二大城。
在這百萬人口之中,受教育程度相當高。有京籍的普通書生、遊京的生員、國子監的監生、候考的舉人、以及舉人或進士出身的官員和衙門中的一大幫書吏。
在林晧然的眼中,這京城不僅是文人的天堂,更是一個龐大的市場。
這裏的文化人起碼達到二十萬,特別這些人跟着普通的百姓不同,是這時代最富裕的人羣,具有極強的購買力。
很顯然,若是能夠打開這個文化人市場,無疑是一條大大的財路。
《談古論今》第一期已經售出數千冊,這個數據無疑很輝煌,但林晧然卻認爲還有潛力可挖。特別國子監刻坊還在繼續印刷《談古論今》一期,市場需求恐怕要在一萬冊以上。
按着他的估計,這《談古論今》二期有了先前的基礎,理因更加火爆。銷量絕對能夠突破一萬冊,甚至能到達二萬冊。
很快,他在紙上寫下了“得渠道者得天下”、“代理商”和“掷钡仍~彙。
由於政治等因素,林晧然並不敢喫這塊蛋糕,但卻不妨礙他藉此掷=遄攀盅Y掌握着資源,他完全可以換取一些東西。
待到傍晚時分,一場大雨突如其來,將這座古城徽衷谟晁小�
香噴噴的飯菜已經弄好,分成了兩桌,一般是林晧然、虎妞、阿麗和吳道行坐一桌。只是今天吳道行不知到了哪裏,卻見不着人。
跟着虎妞打聽,才知道有一個朝廷大員要招收術士,吳道行說去喫頓大餐。
不得不承認,吳道行確實有些忽悠人的本領,電白的沈六爺至今都還將他當神仙般供着。
第303章 審時度勢(月票加更)
時間悄然來到了四月底,荷花在夏風的親吻下盛開。
京城仍舊熱情無比,商賈雲集,亦充斥着書生的身影。特別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很多生員聚到京城中,試圖在秋閨中魚躍龍門。
很快,這些剛進城的書生便覺察到了異樣,很多人都提及“談古論今”這四個字。
初時,他們以爲是一本古籍,一陣搜腸刮肚,卻仍然想不起這本書來。稍微打聽,才知道這竟然是翰林院新發行的刊物。
光是聽到“翰林院”三個字,就足夠他們打起精神來,那裏是他們心中所向往的聖地,那裏的翰林官都值得他們進行膜拜。
正是如此,他們或借或買,弄來到《談古論今》進行審閱,當即是愛不釋手,如獲至寶。
裏面不僅有着歷史事件和典故、趣聞,還有着時政的點評和雜詩等。卻不能說是雜詩,因爲詩句是“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這怎麼能用“雜詩”來形容呢?
“好!好呀!怕只有師兄才能跟他比肩了!”
一個剛進城的年輕書生弄到了一本《談古論今》,當翻開首頁的時候,便是一臉的陶醉狀,彷彿比坐在他旁邊的嬌妻還要好看。
兩輛馬車徐徐停在了廣東會館門前,卻是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少女下車。
若是虎妞在這裏定然會認得,正是被她撇下的趙東城夫婦。經過這數月的跋涉,這對新婚夫婦總算平安地到了京城,並且來到了會館前。
新婚後的趙東城褪去了一些稚氣,身上多了一些成熟感,但那張漂亮的臉蛋搭配着他那具清瘦的身體,卻無法給人安全感。
但卻不得不承認,趙東城長得確實是漂亮,漂亮得令人賞心悅目。
翰林院?可惜沒有師兄!
趙東城將整本《談古論今》翻遍,但讓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閃過一抹失望之色,這本佳作並沒有師兄什麼事。署名在上面的人,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卻不是完全不認識,像鼎鼎大名的才子徐渭、上屆狀元諸大綬,他其實是知道的。這些超級厲害的牛人,彷彿神話般的人物。
想着很快就能跟師兄見面,他亦是會心一笑,不過心裏有着擔憂,不確定虎妞有沒有安全到達。若是虎妞在路上出了什麼事,那他真的無法跟師兄交待了。
“我們走!”牛如花走上來,衝着他說道。
“怎麼了?”趙東城抬起頭,疑惑地望着自家娘子。
“這裏招牌給你那個師兄……砸了!”牛如花眼睛複雜,望着趙東城說道。
“砸了?爲什麼呢?”趙東城眉頭微蹙,顯得很是不解地說道。
“當初你師兄入住這裏……”牛如花亦是個八卦性子,方纔已經打清楚了一切,便將林晧然如何跟會館決裂、然後另起爐杜的事情說了出來。
趙東城聽到竟然還有這一種事,在爲着林晧然遭受的待遇感到不平的時候,亦是爲着他的所作所爲興奮地拍掌。
他當真是恨不得當初跟着一起赴考,然後爲着師兄壯聲勢。
牛如花望着叫好的相公,卻是蹙起眉頭,對事情並不樂觀。
雖然林晧然奪得狀元之位,更是創下了連中六元的科舉神話,但不過是一個小小次六品的翰林修撰。反觀工部侍郎戴義,這是朝廷的三品大員,是嚴黨中的一員。
相較之下,無疑是戴義的實力更強,完全可以輾壓林晧然。當然,林晧然進入翰林院任職,那他就有了一把天然的保護傘。
只是牛如花卻很是擔憂,若她的相公跟林晧然過近,會不會遭到戴侍郎的打擊,以後的仕途會被林晧然所拖累?
正在思忖着如何勸導丈夫,外面的馬伕說地方到了。
牛如花揪開車簾準備下去,結果卻是微微一愣,疑惑地打量着外面。
廣東第一會館,張燈結綵。
陳掌櫃一大早便開始忙碌起來,指揮着下人忙裏忙外,還請來了一個戲班子在讓前搭臺子,搞得這裏像要舉辦壽宴一般。
正迎接着來賓,結果看到兩輛馬車駛過來,停在會館的門前。卻看到一個身形矯健的小娘子從馬車跳下來,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下車的女人自然是牛如花,她疑惑地望着熱鬧非凡的廣東第一會館,這裏跟門可羅雀的廣東會館簡直是天壤之別。
牛如花看着迎上來的陳掌櫃,開口便道:“我夫君是廣東丁巳恩科舉人趙東城、字路航,會館可有地方給我們入住?”
“排名最……你是牛家三小姐牛如花?”陳掌櫃突然收住話,衝着牛如花覈實道。
“正是!”牛如花點了點頭,卻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經傳到京城的會館中來了。
“小人姓陳,是會館的掌櫃,見過趙老爺!”陳掌櫃朝着下車的趙東城拱手行禮,然後又作了一個請的手勢道:“若是其他人,怕是安排不了,但你們夫妻的房間已經準備妥當,請隨我進裏面!”
牛如花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發懵,這個掌櫃熱情亦就罷了,似乎對他們還有所優待,便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陳管家臉上露出微笑,正要幫他們解惑,卻看見一個身穿綾羅綢緞的老者大步向這邊走來,便朝着趙東城夫婦謙意地拱了拱手,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牛如花朝着那個方向望去,頓時又是一陣驚訝。
因爲這位來客正是廣東的第一富商李雲虎,是廣東商幫的領軍人物,有能力和實力的一個人,甚至敢跟他老爹公然拍桌子。
按說,林晧然跟着戴義的關係水火不融,李雲虎這種巨賈最會審時度勢,應該選擇戴義而不是林晧然。哪怕想要選擇林晧然,亦要林晧然熬完九年大考再站出來,絕對不能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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