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吱!
小金猴從地上爬起,似乎很是不甘心,強撐着又要繼續它的特技。
“好了,今天就到此爲止,你不許再騷擾小白!”虎妞看着小金猴一副不服氣的模樣,當即就出言制止道。
吱!
嗷!
一猴一狗似乎是結下樑子,又是朝着對方道明瞭立場。
看着時辰差不多,虎妞便到了廚房,很快就提出一個黑色的食盒,打算給她哥哥送過去。雖然翰林院提供伙食,但哪裏有家裏做得香,所以她決定以後天天給哥哥送飯。
在出門的時候,小白和小金都想跟她出去玩,但考慮到小白的傷勢,便讓它呆在家裏,然後告誡小金不可亂跑。
其實她是想帶着小金的,小金能上樹又能爬屋頂,所以總能讓她知道周圍的狀況。只是小金總是不安分,比她還要野。
由於昨晚下過一場大雨,所以街道顯得很是乾淨。
這才走了衚衕口,看到從隔壁的衚衕擡出一頂漂亮的轎子,讓她不由得多瞧一眼。
她有想過給哥哥添置一頂轎子,這樣哥哥出門就會威風很多,但是哥哥說不喜歡這樣。她其實也不喜歡坐轎子,坐轎子就像躲在箱子裏面,一點都不好。
讓她意外的是,這轎子竟然跟她是一路的,到長安街的時候,她遠遠看到這個轎子停在翰林院門口。看到一個漂亮的姐姐提着食盒下來,好像也是給人送飯。
到了翰林院門口,門衛亦不攔她,她便走進了裏面。
不過阿麗似乎不喜歡翰林院,只說在門口等她,並沒有進裏面。
當她走進修檢廳,看到哥哥正威風凜凜地坐在公座前寫着字,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自豪感。而哥哥亦看到了她出現,放下了手上的毛筆,並朝她笑了笑。
她看到哥哥朝她微笑的時候,心裏變得更開心了,她喜歡哥哥這樣子,亦滿足現在的生活。
第276章 養家壓力
翰林院修檢廳,偏廳內。
身穿着淡青色裙子的虎妞坐在椅子上,嘴裏咀嚼着一塊肉片,講述今天家裏所發生的瑣事。還說起,下午打算將家裏的大門油漆一遍,給家裏添置一些物件。
林晧然夾起一塊香滑的雞蛋放進嘴裏咀嚼着,嘴角噙着一絲微笑,認真地聽着她訴說。
他發現這個丫頭是藏不着心事,高興的時候喜歡晃腳丫,不開心的時候會蹙眉頭。事無鉅細,在她的肚子裏都藏下去,哪怕小白跟小金打架這種小事情,亦是認真地說了出來。
“下午買什麼,你拿着主意就行了!”林晧然對虎妞相當信任,微笑着說道。
“嗯,但有一個問題哦!”虎妞蹙着小眉頭,仰着臉認真地道:“我們家裏現在錢不多了,你的俸祿究竟有多少呀?”
“我還真不清楚,下午我打聽打聽!”林晧然先前倒跟寧江幾個聊過這個問題,俸祿似乎不算少,但那其實只是猜測。
如今被虎妞這麼一問,知道是時候關心一下薪水問題了,打算下午跟同僚打聽一下。
虎妞點了點頭,繼續咀嚼着嘴裏的食物,得意地晃着兩條小短腿,眯着眼睛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正沐浴在陽光下。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到了方纔送飯的那個漂亮姐姐,那個姐姐朝着他們這邊望了一眼,似乎亦是看到了她跟哥哥。
喫過飯後,虎妞收拾好碗筷,但沒有急着離開,而是打算在修檢廳的院子玩一會。
林晧然任由虎妞在外面的院子玩耍,回到修檢廳,喝着一杯參茶,翻開了成祖時期的相關書籍。
值得一提的是,在當今的嘉靖朝,明大宗朱棣的廟號已經改成了“明成祖”。
此舉卻不是故意推高朱棣的地位,而是嘉靖在將他老爹封爲皇帝后,仍然不肯罷休,還想要讓他老爹進入太廟正堂接受祭拜。
據《禮記.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大祖之廟而七”。意思是說,太廟正殿之中,只能供奉七個皇帝,其他牌位“親盡則祧”。
到了明朝,制度稍微發生了一些變化,太廟正殿供奉的是九位皇帝。除了朱元璋,多出來的就要去太廟後面的偏殿了。
嘉靖想要將他老爹塞到太廟正殿,但九個名額早已經滿了。若他堅持將老爹塞進去,那就只能從九個先祖中挑一個到後面的偏殿。
太祖斷然是不能挑掉的,而根據血緣的關係,太宗朱棣無疑是最遠,挑他最爲合情合理。
只是太宗朱棣的功勞太大了,雖然史書說太宗是嫡太子繼位。但誰都清楚,若沒有太宗“篡位”,壓根就沒有他們這一脈什麼事。
關於這一點,嘉靖自己亦是很清楚,這太宗朱棣斷然是不能挑掉的,只是不挑太宗朱棣,又如何給老爹騰位置呢?
結果,倒給嘉靖想到了一策。
他先將“明太宗”抬爲“明成祖”,跟太祖並列稱祖。再根據血緣的親遠,將朱棣的兒子仁宗朱高熾挑掉,給他老爹騰出了位置。
正是如此,嘉靖十七年九月初一日,太宗廟號改爲成祖,主要原因其實是幫嘉靖的老爹掃清障礙,讓睿宗進入太廟正殿。
卻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吳山給林晧然的修史任務,正是要修補明成祖朱棣的那段歷史。
如今,林晧然亦是翻閱着史料,惡補着這一段歷史。其實這段歷史早就有前輩修過,所以很多東西只要依葫畫瓢即可。
修檢廳平日都是各忙各的,一向都很是安靜。只是突然間,他發現周圍有些喧鬧,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地閒聊着。
很快地,他聽到了“折色”、“蘇木”等詞彙。
原來朝廷的財政緊缺,已經影響到了他們這些官員的俸祿。從戶部那些傳來的消息,本月的官俸要用蘇木、棉布來頂替俸銀。
“給這種東西,我們怎麼變現嘛!”
“就是啊!這不是爲難我們嗎?”
“要我說,都是工部害的,整天修這修那,結果搞垮了大明的財政!”
……
修檢廳的聲音越鬧越多,顯得極爲不滿。恐怕誰都想不到,平日在外面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翰林官,這時會爲着俸祿而臉紅脖子粗。
林晧然觀察着史官們的反應,發現居首的徐遠平和曹大章顯得很是淡定,甚至還臉帶着些許的嘲諷之色。只是不知他們是嘲諷朝廷無能,還是鄙夷這些錙銖必較的同僚。
中午喫飯的時候,他還跟虎妞聊着家用不足的問題,沒想到卻遇到了這一出。
諸大綬臉上露着苦笑之色,發現林晧然望着他,便開口安慰道:“大明朝的官員就是表面風光,但日子卻只能湊合着過。”
“咱們翰林院的直堂銀是多少?”林晧然沒有心情跟着他感慨,而是直接詢問道。
諸大綬微微愕然,然後豎起了一根手指。
“十兩?”林晧然的眼睛微亮,總算是跟工部打平,這亦不能算太低。
“一兩!”諸大綬無奈地說道。
“怎麼這麼少?”林晧然頓時亦是一驚,這遠低於他的預期,這直堂銀竟然要遠低於柴薪皁銀,這翰林院簡直是不作爲。
“清水翰林院,這可不是沒有緣由。”諸大綬看着他的反應,亦是無奈地苦笑。其實他們倒還好,品階擺在這裏,只是編修、檢討的日子卻不好過了。
“爲着一點祿俸就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突然間,徐遠平拍案而起。他的臉上帶着怒容,轉身面對着惺饭伲请p凌厲的目光徐徐掃過腥恕�
大家看着徐修撰這個做派,眉頭都不由得微蹙。只是最近都在傳他將升任翰林侍講,又有着徐閣老撐着,所以都不敢得罪他,選擇默默地忍氣吞聲。
徐遠平的目光由左到右,一個個史官都紛紛避開他凌厲的目光,讓他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豪情。
卻是這時,一個聲音從右手邊傳來:“徐修撰,好威風啊!我們不貪不搶,靠着那點祿俸養家餬口,如何能不着緊?”
第277章 修檢廳第一炮
徐遠平的心頭當即湧起一股怒火,朝着最右側望去,說話的正是同爲修撰的林晧然,一個頂着文魁光環的狀元郎。
這小子先前不願意給自己做小弟亦就罷了,如今竟然敢跟他唱對臺戲,這如何不讓他感到惱火?若是自己將來得了勢,必定要讓這小子粉身碎骨。
“就是啊!我們都得養家餬口,如何不能談論了?”
“我們這些窮翰林可沒你們徐家那般富裕,家有良田萬畝。”
……
卻不是所有史官都怕徐遠平,如今看着林晧然出了頭,便亦有二個老資格先後嘀咕道。而這“徐家有良田萬畝”,隱隱是將徐閣老亦繞了進去,顯然是知道徐階家族在松江府的情況。
徐遠平先掃了那兩人一眼,然後望着林晧然當即厲聲指責道:“林修撰,如今俸祿的事情木已成舟,你帶頭討論此事意義何在?你分明是故意在修檢廳蠱惑人心!”
卻是難怪他能在修檢廳當老大,這顛倒是非的能力確實是不俗。先是將林晧然指責成“帶頭鬧事”之人,然後直接扣了一頂大帽子。
修檢廳的腥寺勓裕嗍俏Ⅴ久碱^,都紛紛擔憂地望向林晧然。林晧然雖然是修撰之一,但給他們最直觀的印象,那就是太年輕了一些。
“這事如何沒有討論的意義了?若戶部真剋扣了我們的俸祿,咱翰林院的直堂銀是不是應該做一些補償?多派一點直堂銀給我們?”林晧然翹着二郎腿跟徐遠平對視,淡淡地回應道。
經過這些時日,他已然看穿徐遠平這人。雖然他在翰林院擁有極深的資歷,亦擁有着徐階這個政治資源,但其實就是一個草包。
卻不知道這貨是怎麼混的,說是跟徐階是族親,結果連徐階的半分忍勁都沒學會。明明還沒有半點根基,結果在修檢廳就作威作福了,這種人如何能夠在險惡的官場生存?
正是如此,林晧然並不懼怕得罪於他,亦沒有將他當成今後官場的死敵。之所以義無反顧地站出來,一是要打消徐遠平的氣焰,二是在修檢廳抖一抖屬於他林修撰的威風。
說到底,他跟徐遠平同是翰林修撰,並沒有上下級之分。
“多派直堂銀?你別光會耍嘴皮子,有本事現在就去找掌院說這事,他今天一直都在翰林院呢!”徐遠平冷哼一聲,指着外面挑釁地道。
這其實是一個小小的陷阱,出於對吳山性情的瞭解,吳山必然會反感這種錙銖必較的行爲,肯定不會同意增添直堂銀。這小子若去提這種建議,必然會遭到吳山的反感。
“有何不敢!”林晧然猛地站了起來,先是傲然地望了一眼徐遠平,然後朝着在座的史官拱手道:“那今日,我便代表諸位走這一遭,跟掌院申請多添些直堂銀。”
雖然他很贊同吳山“初入官場要低調”的教導,但他亦是知道,有些時候亦得高調一下。只有適當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樣才能立足於官場,才能讓別人將自己當個人物。
特別他跟寧江幾個有所不同,寧江他們是六部最底層官員,註定是要學會低調和隱忍。但他擔任次六品修撰,在修檢廳是最高長官之一。
正是如此,他低調的同時,亦要學會高調,讓別人知道修檢廳有他林修檢這個長官的存在。
如今他同意去找吳山爭取直堂銀,既有他個人養家的需求,亦有唤j人心的打算,確立他在修檢廳中佔據一席之地。
“勞煩林修撰了!”
一些史官進行回就應,對林晧然的好感亦是大增。
林晧然又是望了一眼徐遠平,看着他瞋目切齒的模樣,心裏不由得暗笑。自己本就有計劃高調一下,他倒亦是配合,主動跳出來讓自己踩一腳。
沒有絲毫的退縮,他大步向門口走去,打算直接去找吳山商談這事。只要將這件事辦成了,那他在修檢廳的第一炮,亦算是打響了。
徐遠平看着林晧然離開,恨得牙根癢癢,忍不住大聲挖苦道:“才進翰林院不足一個月,還真將自己當盤菜了!”
在修撰廳中,資歷是徐遠平的資本,卻是林晧然的軟肋。
卻難怪徐遠平如此囂張,若是在正德朝以前,翰林院實行着嚴格的考滿制度。若想要升遷,必須要老老實實呆九年考滿,極爲講究資歷。
只可惜,到了正德朝的時候,這種“規矩”被不靠譜的正德所打破。而到了現在的嘉靖朝,只要是青詞寫得好的,別提什麼九年考滿了,“超遷”隨時都會砸在你頭上。
但不管實際情況如何,翰林院這裏還是保留着按資論輩的傳統,故而徐遠平自認爲身份要凌駕於其他翰林修撰之上。
“不管結果怎樣,那也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要強!”徐渭突然間開口,這話無疑是含沙射影,矛頭直指徐遠平的不作爲。
徐遠平那雙凌厲的目光瞪着徐渭,只是徐渭有着胡宗憲幕僚的經歷,如何會懼怕沒有多少能耐的徐遠平,跟着他的目光相撞。
他之所以站出來,卻不僅是爲力挺林晧然,而是對這人早就看不順眼。他平生最是討厭這種只會講大話,卻辦不了一件實事的官員,簡直就是大明官員中的敗類。
“要是真有能耐,那就該爲我們中└@皇钦煸谶@裏裝腔作勢!”事情並沒有完結,諸大綬亦是站出來道。
“就是!有本事的人做事,沒本事的人只會嚷嚷!”陶大臨亦是開口,立挺他的同科諸大綬。
徐遠平卻是沒有想到,徐渭跳出來也就罷了,諸大綬和陶大臨亦跳了出來。沒有再跟徐渭瞪眼,目光掃向諸大綬和陶大臨,但最終沒有發作。
在這一刻,他沒有多恨諸大綬這些人,而是將憤恨轉移到林晧然身上。若不是那個小子帶頭,這些人如何敢站出來反對自己。
不過,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等那小子失敗而歸時,再好好地數落他一頓,以發泄心中的這股憤恨。
第278章 寓言
翰林院內堂,一股茶香瀰漫開來。
身穿紅袍的吳山端坐在掌院的公座上,那張方正的臉緊繃時,手裏端着熱滾的茶盞,用茶蓋撥動着茶水,目光卻仍然停留在案前的賬冊上面。
關於宗藩的問題,聖上對“審人審財”的舉措是大加讚賞,但最核心的削減祿米的提議卻沒有裁決。現在讓他繼續斟酌,想一個更合適的方案。
這哪可能還會有更好的方案,既想要減輕朝廷的財政壓力,又想讓宗藩感到滿意,天下哪有這等好事。故而,他想要整理往年的數據,讓聖上知道宗藩的問題已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否則會危及整個大明。
正是煩惱之致,卻看到林晧然走了進來。對於這個趨利避害的學生,他說不上多麼的反感,但亦沒有什麼好感。
“學生林晧然,見過老師!”林晧然走了進來,給吳山行禮道。
在行禮的同時,他亦是偷偷觀察吳山的表情。本想從中獲悉這位便宜老師的心情,結果又是那張緊繃着的臉,根本無法判斷對方的心情好與壞。
“你來找我,所爲何事?”吳山用茶蓋輕輕撥動着茶水,並吹了吹那熱騰騰的茶水,淡淡地問道。
林晧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想到吳山竟然如此直接,一句客套話都沒有,只好硬着頭皮道:“弟子方纔修史,看到了一則有趣的寓言。”
“哦?說來聽聽!”吳山輕啐一口茶水,眉頭微挑道。卻不知這個學生是打聽到他的愛好,故而來投其所好,或僅是一個無意之舉。
林晧然清了清嗓門,便將那則《宗定伯捉鬼》的寓言說了出來,這則寓言有後世上了語文的教材之中。
南陽宗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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