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18章

作者:余人

“虎妞,你下來!”林晧然頓時深感無語,衝着她說道。

“爲什麼呀?哥,你上來啦,這裏好好哦!”虎妞舔了一口糖人兒,反而朝着林晧然抬手道。

林晧然看着她那副認真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妥協。他決定親自上去,給她指出這種行爲的危險性,便走向了木梯,順着木梯上了房頂。

跟着後世相比,這個時代的房子無疑要矮上太多太多。故而二、三層的高塔,就已經是一大片區域的最高之所,在塔上能夠看得很遠。

林晧然手腳並用,小心地爬上了屋頂。正想要教導下這個野丫頭,結果愕然地望向四周,這四周極爲寬廣,彷彿鑽出到海面一般,毅然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個灰色的屋頂,一些從庭院聳立而起的蒼翠樹冠,遠處的樓宇,一一呈現在眼前,甚至還看到了高聳的紫禁城。

在這一瞬間,他的心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喜悅之情,臉上亦洋溢出笑容來,原來他生活的地方竟然藏着如此的風景。

“哥,你看那裏!”虎妞的眉毛微挑,指着一個地方雀躍地道。

林晧然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卻是一枚煙花竄上半空,然後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待到煙花放完畢,虎妞的下巴微抬,得意地跟着林晧然道:“哥,過年的時候,咱家也放煙花了,比這個還要漂亮!”

“做得好!以後我們家年年放煙花,放最大最好看的煙花!”林晧然溫柔地望着她紅彤彤的臉蛋,微笑着說道。

“嗯!”虎妞重重地點頭,眼睛充滿着興奮,又是補充道:“不過我們得在一起,我一個人過年其實不開心的!”

“知道了!”林晧然掐了掐她肉肉的臉蛋,認真地許諾道。這丫頭雖然是貪玩,但他卻是知道,這丫頭心裏有裝着他。

二人沒有繼續站立着,而是並坐在屋頂上,鳥瞰着

林晧然對這個庭院無疑極爲熟悉,但從這個角度鳥瞰,又極爲新鮮。卻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有意避着他,阿麗已經回屋。

小金猴已經跑了下去,正在那裏拍着球,玩得像模像樣。

突然,身穿青色道袍的吳道行出現,鬼鬼祟祟地走進廚房,卻不知道將什麼東西藏在袖子裏,看着四下沒人,又是躲回到他房間裏去了。

“這個吳道行就是嘴饞!”虎妞看到這一幕,當即嘆着氣道。

“飯缸都養了,不在乎他一個吧!”林晧然卻不會計較這種事,亦是笑着道。

“其實飯缸不同的,他人特別笨,飯量又那麼大,不跟着我的話,真的會餓死!”虎妞扭過頭,一臉認真地訴說道。

林晧然卻是知道,虎妞這話其實不是危言聳聽。在這個時代,家裏沒有點財力的話,還真心養不起這個大胃王。

只是關於飯缸的來歷,林晧然卻不是很清楚,虎妞只提到是在雷州府那邊撿來的。好像就施給他一頓飯,後來就死心踏地跟着虎妞了。

虎妞眯着包子臉,得意地望着天空,突然扭頭朝着林晧然認真地問道:“哥,我很喜歡這裏,你喜歡這裏嗎?”

“現在喜歡了!”林晧然原先對這個宅子自然沒什麼感情,但隨着虎妞入住這裏,如今又爬上這個屋頂,發現這裏確實不錯。

虎妞的眉毛輕揚,得意地仰着臉建議道:“哥,那我們將這裏買下來好不好呀?”

林晧然卻沒想到,這丫頭打起這個主意,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別看這宅子不大,但卻要不少銀子,便認真地對她說道:“京城的房子很貴的,這宅子起碼得一千兩以上!”

“我當然知道京城的房子貴了,但我們要是買下來的話,那以後就是我們的了,這纔算是我們真正的家!”虎妞望着林晧然,一臉認真地說道。

林晧然看着她的模樣,知道這丫頭是打定主意了,便是應承道:“好,那就買下來!”

其實,按着他的財力,自然是買不下這個宅子的。但這一次,虎妞卻是帶了足夠的銀子,勉強能將這個宅子買下。

話剛落,林晧然發現這個小丫頭爬了起來,頓時疑惑地問道:“虎妞,你要去哪裏?”

“去買房子呀!”虎妞回頭望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用這麼急吧?”林晧然當即愕然,發現這個丫頭的性子太急了。

虎妞卻是皺着臉,認真地說道:“我怎麼能不急呀?萬一這宅子給人家先買去,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林晧然看着她着急的模樣,無奈地跟着站了起來,準備跟着她一起到牙行。只是突然若有所覺,朝着一個方向望去,還輕輕地抬了抬手。

第274章 深閨

大明朝的中央集權達到了一個頂峯,受害的不僅是普通的百姓,還有處於弱勢地位的女性羣體。對於女性的管制,這個時代亦達到了一個變態的程度。

儒家程朱理學思想在明朝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和發展,不僅進行“三從四德”等思想的灌輸,還有“婚前自貞,婚後守節”貞節觀念的宣揚,讓到女性基本無法參與到戶外活動中去。

漸漸地,大明女人形成了“婦女之行,不出閨門”的現狀,一般的大家閨秀只能呆在宅子中,鮮有出外走動的。

吳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吳秋雨無疑就是這麼一個時代女性,自從上次到長安街看御街誇馬後,她便一直宅在家裏,如今已經近一個月沒出門了。

對於這種宅女生活,她早已經是習以爲常,對外面世界由最初的好奇轉爲了害怕。她身穿着白色的長裙,正端坐在涼亭中,做着針線活。

雪白的纖手持着一支銀針,在那白綢上繡着一朵鮮豔的牡丹,牡丹花顯得活靈活現,只是她的神情鬱卒,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就在昨天傍晚,她打算叫爹孃喫飯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爹孃在書房中的談話。孃親竟然打算給她張羅一門婚事,而對象是某個侍郎家的公子,正在徵求着父親的同意。

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她心裏極是難過。卻不是爹孃突然要“拋棄”她,而是她心底隱藏着一個祕密,她的如意郎君不是那個什麼侍郎的兒子。

在經過一整夜的思忖後,她今天又糾結了整整一個上午,終於下定了決心。

在孃親從觀音廟上香歸來、心情顯得正愉悅之時,她找到了孃親進行攤牌,理由是她還不想這麼小就嫁人。

在她想來,這個理由無疑是成立了,而且可以讓她底氣十足。畢竟她才十四歲,足可以讓到孃親打消將她嫁人的念頭。

她是這麼想的,亦是鼓足勇氣去做了,還準備了好多好多的說辭,相信她孃親沒有理由逼迫她。

結果她孃親咯咯發笑,摟着她進行取笑道:“傻丫頭,孃親怎麼會捨得這麼早就將你嫁過去,這只是先幫你將親情定下來,過兩年再正式拜堂成親。”

過兩年再嫁過去?

在聽到這番話後,她當時的心當即碎成了渣,這不是她想要聽到的答案。在那麼一瞬間,她準備的那些說詞,竟然一句都用不上。

她當時很想將內心的想法跟孃親道明,旗幟鮮明地站在反對的立場上,但卻發現沒有了一絲的勇氣這樣去做。

她知道孃親亦是誤會了,孃親一定認爲她是孝順,而不是真要反對這門親事。她當時可謂是失神落魄,都不知道是怎樣從孃親的房間離開的。

對於這門婚事,她心裏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她不願意嫁給那個什麼侍郎的兒子,她不願意,不願意。

只是這一些,她孃親註定是不聽到,亦不會知道。

在這個花紅柳綠的後花園裏,在這個百花爭豔的季節裏,吳秋雨的心卻好像被一塊石頭堵着一般,心裏很是難過。

只是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性格強勢外放型的女孩,亦並不擅於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

哪怕心裏如何不願意,她向來都選擇屈從着家人的意志。

比如,她明明不喜歡喫魚頭,但孃親說魚頭最好喫,一直都夾給她喫,她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一次都沒有。

比如,她喜歡穿青色的裙子,青色能讓她心情變得更愉悅,但孃親說她穿白色更好看,亦是一直張羅着白色的衣裙給她,她亦是默默地接受了。

比如,她明明不喜歡刺繡,但孃親說女人都得學會這個,所以在鏽娘教她的時候,她亦是一絲不苟地學習了這門技藝。

再比如,她想到鼓樓那邊買個漂亮的釵子,想在那熱鬧的街上好好地逛逛。但孃親說女人不能拋頭露面,當即就幫她買回了好幾把她不喜歡的釵子,她也沒有多說什麼。

再比如,昨天她知道孃親想要將她嫁出去,她感到家裏的空氣很壓抑,想帶着小翠想出門走走,僅是到衚衕口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氣,結果她孃親聞訊便是攔住了她,她亦沒有反抗。

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不喜歡跟家人爭執,哪怕最終會受一點委屈。

但這一次,她很想爭執,她不想嫁給那個侍郎的兒子。只是她才發現,她的性格彷彿都定了型,身上早已經打上了懦弱的鉻印,讓她都鼓不起勇氣去跟孃親爭執,甚至都不敢跟孃親表態真實的想法。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她知道她們女人,在家要聽雙親的話,嫁出去要聽從相公的話,生來就沒有自由。

只是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悲傷,她覺得自己若是能夠表現得強硬一點,或許生活就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或許她不用嫁給那個待郎的兒子!

或許她可以隨時走到家裏的衚衕口!

或許她可以喫自己喜歡喫的,穿自己喜歡穿的,甚至還可以去逛街!

……

這一刻,她覺得好委屈,亦覺得自己好沒有用,好想在這裏大哭一場。明明她想要拒絕的,但卻偏偏說不出口,結果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或許,這就是她的命撸咸煲呀泴⑺穆纷影才藕昧恕K龥]有勇氣選擇抗爭,又一次消極地接受家裏的安排,只能嫁給那個素未置娴氖汤蓛鹤印�

她不想讓眼淚流出來,便將俏臉抬高,並讓眼睛微微睜大。她不想讓孃親知道她傷心,更不想讓她知道流過眼淚,她寧願讓所有的苦都自己忍受。

那是?

只是突然間,她整個人徹底是愣住了。

在那邊的屋頂上,卻神奇地多了一個男人的身影。雖然離這裏有些遠,但那個身影極是熟悉,甚至一度在她的夢裏出現過。

在看到那個男人轉身,並朝着她這邊揮手的時候,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第275章 新家

四月的京城,天空是一張變幻莫測的臉。

一場大雨在傍晚時分悄然來臨,讓到這座古城被雨水所覆蓋,噼裏啪啦的雨水彷彿要將這座城淹沒般。只是待到第二天清晨,又是一個鳥語花香的好天氣。

靈石衚衕,這是一條極普通的衚衕,在京城沒有什麼名氣。但最裏面的一個宅子,門前正在忙碌着,顯得很是喜慶。

“高點!高點!”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朝着梯子上的兩個男人指手畫腳,稚嫩的臉蛋顯得格外的認真,指揮着他們將黑漆燙金的“林府”橫匾掛在門前。

這個橫匾,無疑是向外界宣佈,這個宅子歸爲姓林的人家所有。

沒多會,橫匾高懸在門上,大門的兩側亦貼着一副嶄新的對聯。上聯是:“五雲蟠吉地”;下聯是:“三瑞映華門”;橫批是:“吉祥”。

虎妞靜靜地站在心前,仰着小臉蛋望着這個煥然一新的大門口,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手中的糖人兒,感到這股甜味甜到了心裏頭。

從此以後,這裏就是她跟哥哥的新家了。

方纔她已經仔細地觀察過整條衚衕,在這整條衚衕只有她家是姓林的,以後她只要說“靈石衚衕林府”,人家就能找到她家了。

打量了一會,目光又落在那兩扇掉油漆的大門上,她決定下午找人再刷上一層紅漆,那這樣就完美了。

虎妞邁着小短腿,又在宅子轉了一圈,認真地檢查着家裏的每個角落。雖然先前她有仔細檢查過,但如今這裏屬於她的家,她覺得有必要再檢查一次。

這一趟檢查下來,她突然發現,需要修理的地方還真是不少。

正考慮下午要不要再到鼓樓一趟時,突然前面傳來“嗷嗷”的叫聲,便抬頭望去,一股怒火當即湧上心頭。

卻見小金猴將一根骨頭丟到院子中,然後一本正經地指着骨頭,衝着小白“吱吱”地叫了兩聲。受傷的小白耷拉着臉,眼皮都不抬,似乎是不屑於小金猴的命令。

結果這個舉動惹惱了小金猴,小金猴竄到小白的面前,直接用拳拍打着小白的腦袋。

虎妞最是見不得持強凌弱,當即就跑過去要教訓小金猴,小金猴看着虎妞氣沖沖地走過來,嚇得逃竄到屋頂上了。

“小金,你下來!”虎妞的怒氣未消,指着屋頂上的小金猴命令道。

吱吱!

小金猴在屋頂上指着落在庭院的骨頭,又指着模樣。

末了,還朝着小白搖頭晃腦,露出一副無可救藥的感嘆。

其他人或許看不懂,但虎妞顯然是看懂了,蹙着眉頭爭辯道:“小白只是受傷了,不想理你,它可不傻!”

嗷!

小白朝着小金猴叫了一聲,然後從地上站起來,步伐初時有些不穩,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順利地跑到骨頭前,將骨頭叨回到虎妞面前。

在做完這些動作後,它還朝着虎妞搖了搖尾巴,然後又朝着屋頂的小金猴示威性地叫了一聲。

虎妞當即更有底氣,指着小白衝着小金猴說道:“你看見沒有?人家小白厲害着呢!你快下來,給小白道歉!”

吱吱!

小金猴朝着小白呲牙,顯得很是不服氣,在屋頂翻了兩個漂亮的筋斗,然後挑釁地望向小白。

嗷!

小白沒有理會傷勢,從地上又站了起來,在地上滾了二個筋斗,然後又衝着小金猴進行回應。

吱吱!

小金猴顯然是被惹惱了,打算使出一個大招。卻見它站在屋頂上,先是做一個飲酒的動作,然後耍起不知從哪裏學來的醉拳。

不得不說,小金猴這套醉拳雖然沒有實戰功效,但卻極有表演價值,竟然是像模像樣的。以致在庭院中耍刀的阿麗,都停下來觀看。

吱……

突然,小金猴的聲調變了,在它全神投入醉拳這項特技的時候,它的腳底踏空,整個猴從那屋頂上倒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虎妞看着這個情況,眉間露出一絲不忍,都替着小金猴感到喫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