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59章

作者:余人

“若是宮內的求救消息沒有錯的話,恐怕真是如此!”林晧然沒有糾正陳以勤的錯誤,顯得一本正經地點頭道。

郭樸和陳以勤相視一眼,終於明白爲何林晧然執意要連夜面聖了。

只是事關到皇嫡子的安危,事關大明王朝的將來,他們確實不能顧忌太多了,這個宮門還真得闖上一闖。

一念至此,他們不由得焦急地望向城樓,卻是希望宮人能夠傳來召他們進宮的旨意,從而確保皇嫡子平安無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午門前的三人顯得十分焦急的模樣。

李春芳和張居正終於趕了過來,只是看着焦急的三人,張居正顯得不明就裏地要打聽消息,但得到的卻是郭樸直接讓他閉嘴。

張居正面對這個答覆,顯得自討沒趣地跟着仰着脖子等待消息。

今晚的月很圓很亮,五個靜靜地站在午門前的廣場上。

“五位閣老一起來到宮門前,卻不知所爲何事呢?”孟衝終於出現在城頭上,顯得懶洋洋地詢問道。

郭樸心裏並不喜歡這個靠拍馬屁上位的太監,顯得一本正經地道:“孟公公,我等要求見皇上,還請通稟!”

“郭閣老,皇上現在已經睡下了,哪怕是有軍國大事,怕亦得明日再稟告吧!”孟衝自恃得寵,仍舊懶洋洋地道。

咦?

李春芳和張居正並不知曉真實情況,但知道俺答早已經無力南下,更別說是兵臨北京城,不由得好奇地扭頭望向三人。

“皇上歷來都是徹夜尋歡,緣何今晚如此早便休息?”郭閣老早已經是心急如焚,當即便是大聲地質疑道。

孟衝先是冷哼一聲,而後便是糾正地道:“郭閣老此言不妥!皇上歷來勤於政務,只是近日操勞過度,所以今晚才忍不住早睡養好龍體!”

陳以勤隱隱覺察到此事有貓膩,但亦是無從反駁。

“既然皇上如此憂心國事,卻不知孟公公可願替我們五人稟告皇上,我等今晚有要事稟告!”林晧然當即借力打力地道。

李春芳和張居正並不知曉內情,但亦是不由得暗贊林晧然這一手玩得漂亮,亦是好奇地仰頭望向城樓上的孟衝。

孟衝深知林晧然難纏,便是陪着笑道:“林閣老,你就要爲難雜家了,縱使給雜家一百個膽,亦不敢擾皇上清夢!諸位閣老,還是請回吧!”

郭樸和陳以勤看到孟衝直接拒絕,不由得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孟公公,皇上今晚可是就寢於乾清宮?”林晧然其實知道孟衝不可能幫這個忙,便是認真地求證道。

孟衝深知這種事情不能撒謊,顯得底氣十足地回應道:“不錯!”

“既然皇上已經睡下,我等明日再行面聖,告辭了!”林晧然猶豫了一下,當即便做出決定地道。

陳以勤聽到這個決定,顯得十分不解地扭頭望向林晧然。

郭樸暗歎一聲,卻是知道林晧然這個決定亦是出於無奈。雖然他們是高高在上的閣臣,但今晚真想要闖這道宮門,可謂是難於登天。

李春芳和張居正則是面面相覷,卻是不知道林晧然和郭樸等人今晚唱哪一齣。在轉身離開之時,張居正終於忍不住進行打聽,想知道爲何要一起連夜進宮面聖。

郭樸和陳以勤深知從宮中探聽消息可大可小,最好不要透露給其他人知曉,不由得扭頭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望了李春芳和張居正一眼,卻是知道想要跟對方擰成一團,需要給予一定的信任。稍作猶豫,他便是將今晚從宮中所得到的消息透露出來。

李春芳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坦然地望向林晧然道:“皇上今晚偏偏如此早入睡,皇后遇危怕是八九不離十!”

郭樸看到李春芳如此反應後,心裏不由得稍稍安心,卻是警惕地望了一眼旁邊一言不發的張居正。

“老夫亦是如此看法!林閣老,你歷來主意多,卻不知可有什麼辦法破局呢?”陳以勤認真地表態,而後扭頭望向林晧然求助道。

林晧然抬頭望了一眼西苑的方向,卻是嘆息一聲道:“憑我等五人,今晚無論如何都打不開這道宮門!如今之計,只希望陳皇后能挺到明日清晨,我等明日宮門一開,便一起求見皇后!”

“唯有如此了!”郭樸和陳以勤嘆息一聲,顯得無可奈何地點頭道。

哪怕關乎到陳皇后和皇嫡子,而今這道宮門得不到隆慶的允許,他們亦是無法闖進去。最爲穩妥的辦法,卻是隻能白日再“闖宮”了。

只要到了白日,哪怕是皇上阻攔,他們亦是能夠打着擔心皇嫡子的名義,而行強行入宮面見皇后。

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

隆慶的作息並沒有改變,跟着以往一般,正在這裏欣賞着殿中的舞蹈,而領舞正是那位長得如花似玉的英美人。

卻不知是天氣的緣故,還是英美人故意如此,她身上的衣裳若隱若現,彰顯着那誘人的白雪肌膚和好身段。

“英美人,你今晚當真誘人,朕甚是喜歡!”隆慶看着款款走上來的英美人,一副豬哥模樣地讚歎道。

英美人顯得風情萬種地給隆慶拋了一個媚眼,主動端起白瓷酒壺道:“皇上,你渴了吧?奴家給你倒酒!”

“不……好!好!”隆慶原本想說自己並不渴,但看着英美人是要給自己喂酒,當即便連忙點頭道。

酒量這東西雖然跟先天因素有關,但“酒經考驗”亦不是空穴來風,這酒喝多亦能提升酒量。而今隆慶每晚歌舞昇平,早已經是酒中高手。

英美人有着跟淑美人等人爭寵的意圖,只是在隆慶笑盈盈的目光中,卻突然發現英美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啊?

隆慶看到酒杯已經空了,卻不想酒卻給英美人喝了,正是微微愣神的時候,英美人突然俯身將嘴對向了隆慶。

隆慶先是感到那軟馨香撲鼻的嘴脣,接着方纔溫熱的酒水送進自己嘴裏,頓時發現這酒水是另有風味,不由得陶醉地閉起眼睛。

英美人看着隆慶的反應後,先是擦了一下嘴角,然後自鳴得意地詢問道:“皇上,此酒味道如何?”

“好!好!美哉!”隆慶發現這新奇的喝法確實是另有味道,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地稱讚道。

英美人如今不僅爭寵,亦是想從慷慨的隆慶身上多要賞賜,卻是沒有就此罷休,顯得媚眼如絲地上前挑釁隆慶的慾火。

正是這時,一陣急迫的腳步聲傳來。

“什麼事?”隆慶看着進來的太監後,不由得蹙起眉頭詢問道。

乾清宮的管事牌子張貴看到隆慶和英美人正在調情,不由得硬着頭皮彙報道:“剛剛西苑那邊又傳來動靜,還是說皇后要請太醫!”

“她就是事多,此事不要理會,就說朕已經睡下了!”隆慶的臉色當即一沉,顯得十分不耐煩地道。

張貴聽到這回應,亦是無可奈何地稱是,而後悄悄地退了下來,同時將那些無關緊要的宮女和太監帶走。

“皇上,你睡了,它倒是精神得很呢!”英美人伏身望着隆慶,手裏抓着一物道。

隆慶的慾望已經被挑了起來,卻是滿臉壞笑着地說道:“朕確實是睡着了,但不是有你伺候它嗎?”

說着,他便是將英美人的頭按下,享受着作爲帝王的隨心所欲。至於困在西苑的陳皇后,那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第2284章 闖宮

“時辰到,開宮門!”

隨着鐘鼓樓上的鐘鼓聲從東邊傳來,西苑那道厚重的宮門徐徐打開,亦是打開了外界和皇宮的通道。

在宮門前的廣場上,這裏早已經站着數十名官員,顯得十分焦急地等候,正是以當朝的五位閣老爲首。

郭樸率先上前,當即代表大家表明來意地道:“我等求見皇后,還請速速通稟!”

宮門的小黃門面對着文官集團最強陣容,當即便是匆匆走進去通稟。

“皇上早前已經下達旨意,皇后生產在即,誰都不許探望!”西苑的掌事太監陳瑾走出來,操着山西口音直接拒絕探望地道。

旨意?

李春芳等官員聽到竟然是這個答覆,一時間不由得愣住了,於是面面相覷起來。儘管這個理由顯得很合理,但事情未免太巧了些。

郭樸的臉色微沉,當即便是表態道:“劉公公,聽聞皇后身體有恙,我等作爲臣子理應前去探望,還請速速通稟!”

“皇后一直好端端的,不知你們聽誰說皇后身體有恙了?”陳瑾聽到這番話,當即不屑地進行反問道。

這……

在聽到這個問話,馬森等官員不由得默默地扭頭望向林晧然。

他們之所以一大早趕來,正是擔心陳皇后及皇后肚子裏龍種的安危,只是這個消息的源頭正是林晧然。

偏偏地,他們卻不好將林晧然抖出來。畢竟昨晚宮門已經關閉,林晧然獲取消息的渠道卻是極爲不妥。

終究而言,外臣確實不能跟近侍有交集,更別說是要互通消息了。

林晧然自是知曉這一點利害關係,卻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滿臉傲慢的陳瑾,越發覺得這個事情裏面大有文章。

“你一閹人管我們從哪裏聽到的!皇后今懷龍種事關國朝根本,我等現在要面見皇后確保無恙,還不速速帶路!”林燫看到形勢不對,當即便反客爲主地道。

馬森和朱衡的眼睛微亮,亦是紛紛附和起來。

哪怕他們從宮中得到消息並不妥,但根本不用跟一個死太監解釋,而今他們需要確保皇后和皇嫡子無恙。

陳瑾最是受不得閹人的稱呼,臉上當即湧起怒容,卻是指着林燫憤怒地道:“你當真狂妄至極!”

“你本就是閹人,再敢阻攔,我讓人再閹你一次!”林燫對太監原本就沒有好感,卻是當即反脣相譏地道。

陳瑾似乎真擔心林燫要將他再閹一般,不由得倒退了好幾步。

“走,我們進宮,看誰能阻攔!”郭樸隱隱感到事情不對勁,亦是不再顧及宮廷的規矩,當即便是一聲令下地道。

從昨晚面聖遭到皇上的拒絕,再到今早這道旨意,已然讓他感到事情十分不妥。

儘管還不清楚真實情況,但林晧然得到的消息恐怕是確有其事,而今皇后及皇后肚子裏的龍種恐怕是危在旦夕。

“不錯,咱們一起面見皇后,看誰人敢攔我們!”陳以勤亦是不再顧及這些禮節,當即便是響應道。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亦是更加相信林晧然的消息來源,而今的皇后及皇后肚子裏的龍種沒準已經遇險。

正所謂法不責校貏e在場都是有份量的人,包括李春芳在內的數十名官員當即便隨着郭樸一起走向了宮門。

這……

守門的將領看到這個架勢,特別爲首的五位閣老已然一副勇往直前的模樣,亦是不敢站出來進行阻攔,甚至還敏捷地閃避到一邊。

現在闖宮的陣容實在是太強了。六位閣臣、四位尚書,還有六位正二品重臣,這裏每一位都是他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雖然他們的職責是拱衛皇宮,但如此重臣爲探望皇后而一起強闖進來,這如何都跟造反扯不了關係。

“你們看着作甚,還不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進去?”陳瑾看到守將無動於衷,不由得跳着腳地指揮道。

只是在場的將士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對於事情彷彿是沒有瞧見一般,正是默默地瞧着自己腳尖。

不說他們不敢阻攔這幫重臣,心裏更不願意聽從這個閹人驅使,對於郭樸等重臣闖宮亦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金燦燦的朝陽灑在西苑的宮殿羣中,這裏美得宛如一幅畫卷般。

雖然已經過了兩年多,但在場的大部分官員對西苑都很是熟悉,一行人沿着宮道朝着玉熙宮所在的方向前去。

林晧然早些天便已經從吳秋雨的嘴裏得知皇后搬到了玉熙宮,故而亦不需要皇后的打聽,便是領着大家一道前往玉熙宮。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亦是擔心着皇后及皇后肚子裏孩子。

在跟徐階的交鋒中,林晧然已經將注押在了皇嫡上,而今闖宮營救陳皇后無疑加深了他對皇嫡的押注。

若是事情真出了重大的變故,將來真由皇長子朱翊鈞繼承大統,那麼對他將是一種極不利的局面。

腥藖淼搅擞裎鯇m的院門前,自然不好繼續強闖進裏面,當即便對着站在門前的宮女說明了他們的來意。

這個宮女不知道是眼睛進了沙子,還是發生了什麼悲傷的事情,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顯得紅通通的。

讓泄賳T稍微安心的是,這名宮女並沒有告訴他們皇后已經沒有了之類的話,卻是轉身朝着裏面匆匆走去。

這……

郭樸和陳以勤不由扭頭得望向了林晧然,林晧然則是給大家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事情到了這一步,卻不論結果好與壞,已然都有了定數。現在只希望陳皇后能熬到現在,由自己帶來的兩名御醫進行詳啵瑥亩U爲夷。

“皇上駕到!”

正當大家焦急地等待的時候,遠處的宮道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道。

這……

朱衡等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歷來以懶惰出名的隆慶竟然這麼早便起牀,更是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裏。

只是面對着隆慶的到來,大家自然不敢無禮,亦是顧不得玉熙宮的動靜,當即便是紛紛準備迎駕。

隆慶由遠而近,整個人越發的有皇威,而今的隆慶早已經不是當初剛剛登基那個唯唯諾諾的裕王。

就在上個月,尚寶丞鄭履淳上書直諫,質疑隆慶“繼位三年,曾召問一大臣,面質一講官,賞納一諫,以共畫思患預防之策乎?”

跟嘉靖已然是截然相反的行事作風,嘉靖雖然躲在西苑卻掌控着朝堂的重大事務,而隆慶幾乎天天上朝卻宛如行屍走肉般。

試問一下!若一個真正關心民間疾苦的帝王,在私底下會不召大臣問策嗎?對官員的諫疏不理會嗎?對一些官員的意見不質疑嗎?

終究而言,隆慶雖然沒有嘉靖那般剛愎自用,但亦是遺傳了那份從骨頭裏透出來的自私和冷漠,只考慮着他的逡掠袷澈透栉钑N平。

對於揭示他“短板”的鄭履淳,隆慶選擇採納了太監的意見,卻是將鄭履淳杖刑一百,關入刑部大牢。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春芳等人看到隆慶的玉輦駕到,亦是紛紛進行跪迎地道。

隆慶的身體又胖了一圈,正是坐在玉輦上,對着在場的官員淡淡地抬手道:“諸位愛卿,平身!”

跟着玉輦而來的還有那位西苑的掌事太監陳瑾,已然是他打的小報告,正是趾高氣揚地瞧着在場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