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60章

作者:余人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春芳等人規規矩矩地謝禮,這才紛紛從地面上站了起來道。

只是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張居正和隆慶的目光巧然相觸,而張居正悄無聲息般地點了點頭。

隆慶的目光落在谐忌砩希蛟S是面對的官員少了,顯得多了幾分底氣地詢問道:“咳……你們如此勞師動校瑓s不知發生什麼事了?”

這……

林燫和馬森面對這個問題,亦是不由得默默地交換一個眼色,而後卻是默默地抬頭望向前面的林晧然。

他們之所以一大早便前來,卻是得知陳皇后被困於玉熙宮,故而才選擇強行闖進宮門營救陳皇后。

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特別面對隆慶的詢問,卻是不好直接將這事情給抖出來,更不好“出賣”林晧然。

終究而言,若是皇后被困於西苑而無法救治,那麼最大的嫌疑人正是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皇上,他們方纔強闖宮門,正是林尚書起的頭!”陳瑾卻是指着站在後面的禮部尚書林燫,顯得惡人先告狀地道。

此言一出,泄賳T發現真的是“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這個太監陳瑾已然記恨着剛剛林燫罵他閹人的仇。

“不錯,此事正是臣起的頭!”林燫面對着指控,亦是有意幫着郭樸擔責,顯得十分坦然地站出來回應道。

腥瞬挥傻媚亟粨Q了一下眼神,發現隆慶已然是興師問罪而來,又是微微地抬頭望向了隆慶。

隆慶朝着張居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沉着臉進行詢問道:“林尚書,你……你爲何要帶頭闖宮門?”

林晧然看着事態的發展,更是注意到隆慶頻頻朝着自己右邊望過來,隱隱覺得到這個事情已然有着不可告人的陰帧�

“下官聽聞皇后被困於玉熙宮,擔心皇后及腹中龍種的安危,故而心急如焚才強闖宮門!”林燫面對着詢問,顯得很是直白地回應道。

隆慶清了清嗓門,便又是進行追問道:“此事荒謬!究竟是誰人如此編排皇后,你是從何處聽得此事?”

這……

林燫聽到這個問話,亦是意識到這個事情對林晧然是極大的不利,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回稟皇上,此事皆因臣而起!臣昨晚得到宮中的消息,皇后被困於西苑而無法就醫,故而先是請四位閣老一起連夜面聖,今早更是跟着同僚一起前來面見皇后,還請允許臣等見上皇后一面!”林晧然已經意識到矛頭衝自己而來,顯得無所畏懼地一力承下道。

這……

李春芳先是不由得微微一愣,而後則是暗歎一聲,發現林晧然確實是一個有擔當的帶頭人,卻是比徐階之流要強上一百倍。

“臣等請見皇后一面!”馬森等官員已經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妥,但還是跟着林晧然一起請願地道。

隆慶對此似乎不感到意外,卻是扭頭望向林晧然道:“林愛卿,你居於宮外,如何知悉昨晚宮中所發生的事情?”

林燫的眉頭微微蹙起,雖然他歷來做事衝動,但亦是覺察到事情似乎針對於林晧然,不由得擔憂地望向了林晧然。

“皇上,林閣老如何得知此事並不重要,老臣請問皇后及皇后肚子裏的龍種是否遇危?”郭樸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當即站出來反客爲主地詢問道。

“郭閣老,此言不妥!我等爲外臣,若跟內待有往來已是犯禁,更別說林閣老此番跟宮中有書信往來,還請林閣老給皇上一個解釋!”張居正猶豫了一下,卻是突然站出來發難道。

咦?

朱衡等官員聽到這一番言論,紛紛扭頭望過去張居正,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張居正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捅刀子。

李春芳愕然地扭頭望向張居正,旋即想到張居正和徐階的關係,心裏不由得感到一陣痛惜和憤怒。

郭樸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怒容,眼睛狠狠地瞪向了旁邊的張居正,此是很想對這個“叛徒”破口大罵。

雖然知道張居正是徐階的得意門生,但徐階倒臺後,他們並沒有排擠張居正,卻不想張居正竟然玩了一手陰的。

只是不得不說,林晧然此次還真的出了大紕漏,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這跟宮中書信往來終究不妥。

“皇上,臣確實有罪!只是臣今擔心皇后及皇后腹中龍種的安危,還請皇上讓李太醫和孫太醫給皇后灾危傩兄纬贾镆嗍遣贿t!”林晧然並沒有做過多的辯解,顯得一本正經地請求道。

隆慶聽到這個話,一時間亦是不好拿主意,卻是求助般地望向了張居正。

“哀家無恙!”正是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口處傳來道。

泄賳T紛紛望過去,卻見陳皇后已經在一名宮女的摻扶下,已經來到了門口處。只是她的臉色顯得蒼白,敢情昨晚病危並非是空穴來風。

第2285章 罪責

隆慶看到突然出現在院門處的陳皇后,顯得心虛地嚥了咽吐沫,只是話吐到嘴邊似乎又不知從何說起。

“臣妾有身孕在身,還請皇上恕臣妾不然全禮!”陳皇后走下臺階,對着玉輦上的隆慶施予虛禮道。

隆慶見狀,連忙抬起手掌道:“皇后無須多禮,快快免禮!”

咦?

陳以勤看着自己的學生雖然反應很快,但那個屁股仍舊貼在玉輦上,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覺察到隆慶對皇后確實不夠重視。

卻不論林晧然是否犯下過錯,昨晚的事情恐怕是真有其事,而導演這一切的最大嫌疑人已然是自己這個學生。

唐素兒遞給了林晧然一個眼神,並輕輕地點了點頭。

林晧然注意到唐素兒旁邊的那個圓臉宮女有幾分面善,只是僅僅瞟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向他處。

自從將寶押在皇嫡子身上,他自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亦是早已經開始藉着隆慶選秀做了一些人員上的安排。

至於一個懂醫術的少女,這在聯合學院可謂是一抓一大把,而今的聯合商團恐怕最不缺的便是人才了。

“皇上,昨晚是臣妾讓人用信鴿通知林閣老的!”陳皇后挺着圓滾滾的大肚子,顯得語出驚人地說道。

這……

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郭樸都瞪起了眼睛,顯得緊張地望向林晧然。

若是剛剛僅是張居正的一個質疑,那麼皇后這一番言論,已然直接坐實林晧然“私通”後宮的罪名了。

朱衡和馬森當即面面相覷,卻不想事情出了如此大的紕漏,而今林晧然已然是要面臨着一場前所未有的劫難。

“呵呵……當即是自己作死!”跟隨而來的工部尚書張守直的眼睛微亮,顯得幸災樂禍地望向前面的林晧然暗爽道。

“準確地說,是臣妾讓人用信鴿通知林夫人,想必是林夫人將臣妾的情況告之林閣老!”陳皇后思忖片刻,又是進行補充道。

這……

林糠等人不由得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同時顯得無奈地扭頭望向陳皇后。

這不同的說法,卻是造成性質完全不同的兩種結論。前者是皇后和重臣的私情,後者則是皇后跟林夫人的私交,卻牽扯不到林晧然的身上。

正是如此,此次已然是虛驚一場,林晧然並不會落得罪名。

“皇后娘娘,雖然是經由林夫人聯繫林閣老,但你可知跟外臣聯繫有何後果?”張守直卻不想看到林晧然脫身,突然進行質問道。

李春芳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扭頭望向了張居正和張守直。敢情此次是有備而來,兩人隱忍了這麼久,卻是要一起向林晧然發難了。

“張尚書,敢問本宮病危,守將不顧本宮生死而嚴守宮門不許召來御醫,本宮信鴿通知我的知心好友告知現狀,此舉有何不妥?”陳皇后慘然一笑,卻是直接反問道。

這……

張守直聽到這個反問,一時間亦是啞口無言。

卻不說陳皇后通過信鴿聯繫的對象是吳秋雨,而在此次的事件中,陳皇后已然算是一名“苦主”,竟然被困在西苑而無法就醫。

“臣罪該萬死,得知娘娘困在西苑無法醫治,卻不能爲娘娘解憂,還請娘娘治臣之罪!”林晧然當即朝着陳皇后跪下,顯得態度諔┑卣J錯地道。

唉……

張居正見狀,心裏不由得暗歎一聲。

卻是知道自己老師給的招數已然無效,此次的謩澑緹o法扳倒林晧然了。林晧然而今坐實皇后苦主的身份,不僅能夠將他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可以藉此進行反擊了。

“臣昨晚亦從林閣老口中得知此事,卻不能爲娘娘解困,還請娘娘亦治臣之罪!”李春芳心裏已經有了抉擇,跟着林晧然跪下請罪地道。

郭樸和陳以勤相視一眼,亦是跪了下來請罪。

卻不論於公於私,他們四個人都已經是知情人,昨晚卻沒能向陳皇后伸出援手,已然算是一種“過錯”。

至於林晧然跟皇宮產生的聯繫,這是爲了“營救”皇后及皇后肚子裏的龍種,自然談不上是過錯了。

“皇后昨晚蒙難,臣等卻不能伸予援手,懇請皇后治罪!”朱衡等官員看到形勢已經逆轉,當即跟隨着跪下請罪道。

張居正看着所有官員都已經跪了下來,正在猶豫間,工部尚書張守直向陳皇后直接發難道:“敢問娘娘,昨晚爲何獨獨通知林府,此舉怕是不妥吧?”

“混賬東西,你不問爲何娘娘被困於西苑而無法就醫,卻要問該通知誰來營救,你眼裏還有皇后娘娘嗎?若咱們真要通知於你,怕是如今還在府裏喬裝不知呢!”唐素兒知道張守直這是不懷好意,當即進行喝斥道。

咦?

朱衡等官員原本亦想要責罵張守直,卻是紛紛抬頭打量這個皇后身邊的女官唐素兒,發現這個女官還挺聰慧的。

張守直被一個女官如此呵斥,臉色當即紅若豬肝,只是發現還真無法反駁。不說陳皇后此舉並沒有大錯,此事確實要遵循一個因果順序。

“本宮今已無恙,諸位能闖宮前來,心甚慰,快快請起!”陳皇后並不是一個怨婦,顯得十分大度地抬手道。

林燫等官員看到陳皇后如此大度,卻是想着自己其實所做的並不多,心裏不由得生起了一絲愧疚。

“敢問皇上,皇后昨晚因何會困於西苑而無法就醫!”汪柏從地上站起來後,卻是選擇向皇上發難道。

“皇上,我等今日闖宮固然犯錯,只是國母有難,而今更懷龍種,臣縱死亦不會讓皇后有事,還請皇上給予一個說法!”林燫的脾氣頓時亦是上來,同樣將槍口對準隆慶道。

隆慶面對着汪柏和林燫的質問以及朱衡等人的目光,心裏不由得一陣心虛起來,卻是朝着張居正和張守直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上昨晚早早歇息,而玉熙宮的宮人並沒有持牌前往,故而才無法通往皇城!”站在玉輦旁邊的劉瑾看到情況不對,當即替隆慶解圍道。

隆慶的眼睛頓時一亮,亦是重重地點頭道:“對,朕昨晚御覽奏章過於睏乏,故而早早便歇息了,並不知曉此事!”

郭樸和陳以勤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色,卻是看到了幾分真相。

若隆慶不提御覽奏章,他們還不能判斷昨晚的真實情況,但此話一出,便知道隆慶其實是在撒謊無疑。

哪怕是在白天都未必能瞧幾份奏疏,若是到了晚上還挑燈處理奏疏,那麼太陽當真是打西邊出了。

張居正卻是暗歎一聲,後悔自己不該答應幫着隆慶扳倒林晧然扶皇長子上位,當真跟蠢人是不足與之帧�

“縱使皇上入眠而不知曉此事,但事關皇后安危之事,宮人焉能不通稟?守城將領豈能阻攔?”李春芳的眼睛閃過一抹憤怒,卻是望向劉瑾進行質問道。

這……

劉瑾暗暗地嚥了咽吐沫,發現事情已然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簡單,不由得向隆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隆慶亦是深知知道此事守城將領和自己身邊的大太監都有過錯,卻是打着哈哈地道:“其實昨晚都是小事,皇后現在不是已經安然無事嗎?此事你們就不要再小題大做了!”

林晧然的心裏微微一動,注意着隆慶的言行舉止,發現隆慶似乎真認定昨晚確實僅僅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呵呵……皇上說得是,昨晚當真是小事一件啊!”陳皇后聽到隆慶如此定論,顯得心寒至極地笑道。

唐素兒的眼睛複雜地望向隆慶,而後僥倖地望向旁邊的宮女,暗暗慶幸着林晧然早有了一些安排。

咦?

郭樸和陳以勤都是聰慧之人,在聽到陳皇后這個應答的時候,隱隱察覺到事情已然不是表面這般輕鬆,特別陳皇后的氣色明顯就是大病初癒的模樣。

隆慶似乎聽不出陳皇后的是反話,卻是繼續打着哈哈地道:“皇后果然深明大義,昨晚的事情到此爲止,朕睏乏了!”說到這裏,他又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道:“你們都散了,今天難得是一個休沐日呢!”

這……

朱衡和馬森交換了一個眼色,發現隆慶是不是是真傻還是充愣,已然是完全聽不出皇后這是反話。

另外,剛剛還說昨晚早早入睡,結果現在又是哈欠連天,敢情昨晚是夢遊一宿了?

“皇上,昨晚之事危及皇后用及腹中的龍種,而皇后腹中可能是皇嫡子,即爲大明國本,此事當追究相關責任之人,以慰皇后的委屈,亦要給文武百官和天下人一個交代!”林晧然並不打算就此作罷,當即便發出請求地道。

張居正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有些緊張地抬頭望向隆慶,卻是知道林晧然是想要藉着此事進行反撲了。

隆慶似乎被觸怒一般,卻是沉聲地回應道:“誰說皇后腹中一定是皇嫡子了?縱使是皇嫡子,大明的儲君亦是皇長子!”

雖然皇后已經有了身孕,而且臨盆在即。只是在他心裏的太子人選始終都是皇長子,而今他只期待皇后生出一個公主,而他則是能夠順理成章地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爲太子。

哪怕陳皇后真生了皇嫡子,那亦應該由皇長子朱翊鈞這個哥哥來擔任太子。

咦?

郭樸等官員聽到這一番論調,顯得驚訝地望向隆慶。

本以爲隆慶會遵循立嫡立長立賢的那一套,但萬萬沒有想到,隆慶已然是要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爲太子,哪怕皇后的腹中誕下的是皇嫡子。

“皇上,此言不妥!立嫡立長立賢乃祖制,若是皇后誕下皇嫡子,當冊封皇嫡子爲太子!”陳以勤亦是沒想到自己的學生如此的離經叛道,當即公然表態地道。

隆慶看到陳以勤臉上的怒容,卻是採用拖字訣道:“皇后還不知能不能順利生產呢!此事咱們暫且擱置,容後再商議!”

這……

朱衡等官員聽到隆慶這似乎發出內心卻不經大腦的話,雖然心知隆慶始終還是屬意於皇長子朱翊鈞,卻是不由得紛紛扭頭望向陳皇后。

陳皇后似乎是被氣得不輕,身子明顯矮了下去,卻是幸得旁邊的兩邊宮女將陳皇后摻扶起來。

唐素兒只是擔心地想要讓醫女查看情況,只是突然指着地面花容失色地道:“皇后的羊胎水破了!”

卻不知何時,皇后的褲腳處已然多了一攤不明成分的液體,而這些液體很快滲透過褲子落在地磚上。

“快,快叫穩婆!”

郭樸等官員見狀,當即顯得十分緊張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