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58章

作者:余人

第2282章 危(求訂閱)

次日清晨,玉熙宮沐浴在金燦燦的晨光中。

陳皇后在窗外鳥啼聲中悠悠地醒來,睜着眼睛看着屋頂先是微微愣神,這纔想起自己搬到了玉熙宮,而後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身穿女官服飾的唐素兒聽到裏間的動靜後,便領着幾名宮女進來侍候皇后起居。

陳皇后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行動已經有所不便,只是從吳秋雨口中得知多走動會讓孩子將來像虎妞那般活潑可愛,亦是每日都堅持到外面溜達一圈。

用過早膳後,他慢吞吞來到外面的涼亭,卻是知道隆慶這個時候還在金鑾殿主持朝會,故而沒有人會打攪她的雅緻。

不知從何時起,她們夫婦關係早已經是名存實亡,似乎誰都不願意多瞧對方一眼。

陳皇后感受湖中吹來的夏風,看着湖中島嶼的湖光山色,不由得想到那一座宛如蒸话愕睦帉m,心裏已然是一百個不願意再回去。

到了這個時候,她亦是理解嘉靖和隆慶爲何喜歡呆在這裏,這裏的確比那個悶熱又單調的皇宮好上太多了。

不過她心裏亦是清楚,而今是因爲生育的緣故纔有足夠的藉口移居這裏,否則她這位皇后理因呆在坤寧宮主持後宮事宜。

“皇后,這葡萄可新鮮了,你可得嘗一嘗!”唐素兒送來一串青翠的新鮮葡萄,顯得十分得意地道。

陳皇后注意湖對面的動靜不小,不由得好奇地打聽道:“哀家記得那一座是李貴妃居住的宮殿,卻不知她要去哪呢?”

跟她與隆慶多年冷戰不同,李貴妃這些年是母憑子貴,故而一直跟隆慶維持十分密切的關係,更是前一陣子便已經遷居西苑。

“回稟皇后娘娘的話,李貴妃說二皇子晚上鬧騰,今早便說是要搬回大內!”旁邊一個年老的女官當即便是回答道。

陳皇后接過一枚剝好的葡萄,正是喜歡這種帶着一點酸味的葡萄,顯得話中有話地道:“雖然哀家沒有帶過小孩,但這小孩哪有不鬧騰的!”

“李皇后要搬回去,下官亦是不好……”女官不明白陳皇后的意思,當即便是臉帶難色地回應道。

陳皇后抬了抬手,卻是直接打斷她的話道:“李貴妃搬到哪是她的自由,哀家亦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隨着她的肚子越來越大,李貴妃明顯在疏遠於她。以前李貴妃時常帶着朱翊鈞過來請安,而今是好幾天都不見人影,甚至此次都不過來問候一句。

倒不是她想念李貴妃及朱翊鈞,而是她心裏清楚自己生下公主還好,一旦生出皇嫡子便是要形成水火不容的局勢。

只是想着以前李貴妃對自己那一聲甜甜的姐姐,對自己不育的那份關心,爲讓自己支持朱翊鈞冊封太子而讓朱翊鈞天天前來請安,卻是知道李貴妃此人其實十分的虛僞。

現在突然間搬離這裏,怕是看到自己來了,所以才編這個藉口返回內城,只是這個藉口着實拙劣了一些。

“皇后娘娘,林夫人擔心出入後宮會引人生疑,這是她傳遞給您的字條!”唐素兒屏退一些無關緊要之人後,將一張紙條遞給陳皇后道。

陳皇后接過字條看了一眼,臉上當即露出一絲嘲諷地道:“如此看來,長公主是鐵了心要幫李貴妃了!”

在說這話的時候,想到生女符咒的歹毒,想到安寧長公主那張令人生厭的胖臉,心裏亦是不由得產生一絲憤怒。

若是早前寧安長公主幫着李貴妃逞口舌之利亦就罷了,而今卻是下符咒讓她生女兒,萬萬沒想到長公主的心腸是如此的歹毒。

若不是顧及皇家的顏面,隆慶恐怕亦是庇護這個僅剩的唯一妹妹,她此次非要將長公主跟馬伕的事情捅出來,讓這女人知道什麼是羞恥。

唐素兒看着那張被毀掉的紙條,亦是暗暗地嘆了一聲。

她原以爲是李貴妃或正得寵的四位美人之一所爲,只是看到竟然是長公主參與其中,心裏亦是頗爲意外和無奈。

誰能想到,堂堂的大明長公主竟然做出如此齷齪之事,當真是失了大明的臉面。

陳皇后思考了片刻,卻是突然吩咐道:“你將李素叫過來一趟!”頓了頓,又是認真地補充道:“你讓李素尋個機會過來,切不可驚動長公主!”

“是!”唐素兒不知道陳皇后爲何如此謹慎,但還是規規矩矩地施禮道。

李素在得到陳皇后的吩咐後,待到黃昏時分才尋得一個藉口前來。

陳皇后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似乎將李素叫過來,僅僅是要了解長公主最後的近況,顯得很隨意地詢問了幾個問題。

李素是陳皇后昔日的貼身宮女,面對着陳皇后的幾個問題,顯得對答如流地回應,並沒有出現什麼破綻的樣子。

咦?

唐素兒聽着這些答案,不由得審視了一眼李素,隱隱覺察到李素有問題。

“素兒,那你認爲長公主近期可有什麼異樣嗎?”陳皇后卻是不再拐彎抹角,顯得直白地詢問李素道。

李素認真思索了片刻,旋即輕輕地搖頭道:“長公主此次回京已有小半個月,但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一直很老實地待著居所,亦沒有跟任何可疑之人接觸!”

“賞!”陳皇后打量了一眼李素,當即淡淡地吐出一個字道。

唐素兒將隨身攜帶的一張銀票遞上,而今聯合錢莊的銀票已經成爲京城的硬通貨,現在完全可以在私底下直接流通。

“下官謝過皇后娘娘賞賜!”李素接過那張銀票,當即規規矩矩地謝恩道。

陳皇后注意到李素並沒有第一時間查看銀票的金額,顯得不動聲色地說道:“宮門快要落鑰了,你且快些出去吧!”

“下官告辭,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李素當即便是恭恭敬敬地施禮,而後顯得匆匆地離開這裏。

剛剛進來還是紅霞滿天的天空,而後已經出現了昏暗的暮色,讓她不由得加快腳步匆匆離開,卻是想在宮門落鑰前離開皇宮。

夜色降臨,整個西苑亮起了盞盞燈火,卻是將這片天地點燃一般。

自從有了錢後,隆慶宛如是一個暴發戶般,幾乎每晚都在廣場搞鰲山燈,令西苑的西南角每晚都如同白晝一般。

陳皇后居住的玉熙宮離萬壽宮比較遠,雖然舉目亦能看到那一片璀璨的燈火,亦是能聽到那邊歌曲的喧鬧,但並不會影響到這裏。

沐浴之後,陳皇后對着服侍自己穿衣的唐素兒進行詢問道:“素兒,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呢?”

“下官跟李素相處之時,發現李素此人有貪財的小毛病,對銀兩的數額格外在意!只是她今日接銀票,下官卻注意到她沒有瞧銀票的數額,此舉頗爲可疑!”唐素兒猶豫了一下,當即將接見李素時發現的異樣說出來道。

陳皇后沒想到唐素兒亦是注意到這一點,卻是來到了外廳,接過宮女送上來的安胎藥道:“李素今日之舉確實可疑,只是她貪財是以前的毛病,而今倒未必了!今日哀家讓她祕密前來,既要她不被長公主察覺,而她又得擔心宮門落鑰,當時心急亦是情理之中!”

“倒是有這些可能,但長公主家財豐厚,下官還是擔心李素已經被長公主所收買!”唐素兒輕輕地點頭,但還是有所擔憂地道。

其實早在陳皇后派遣李素出任長公主府女官之時,她心裏便是有這方面擔心,卻是不認爲貪財的李素會辦好這個差事。

加上今日觀察到李素的異樣舉動,雖然有陳皇后說的可能性,但心裏還是偏向於李素已經“叛變”。

陳皇后勺起一口安胎湯吹了一吹熱氣,顯得十分自信地下達結論道:“李素肯定不會背叛我哀家!”

倒不是她麻木自信,一則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睛,加上多年的相處知道李素此人貪財,但同樣十分忠心可靠。

特別此次李素是拖到黃昏纔來面見自己,更是證明她跟長公主並不是“一夥”,否則根本不用拖到這個時點。

“娘娘是懷疑林家此次調查出錯,符咒之事跟長公主無關?”唐素兒嚥了咽吐沫,卻是認真地詢問道。

陳皇后喝了一口安胎湯,卻是輕輕地搖頭道:“林家做事歷來謹慎,這種事情定然會調查清楚,他們的調查應該沒有差錯纔是!”

“娘娘,既然如此,那此事該如何解釋呢?”唐素兒的眼睛閃過一抹茫然,顯得十分疑惑地詢問道。

陳皇后的嘴角微微上揚,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斷道:“雖然是李和求的符,卻不一定真要轉交給長公主!何況,長公主越是如此……乖巧,越證明她跟此事有關!”

出於對長公主的瞭解,若是來到了京城,卻是恨不得天天纏着李貴妃,而今乖乖地呆在住處無疑是此處無銀三百兩。

“皇后娘娘,長公主這陣子一直不進皇宮,亦不跟可疑之人接觸,又怎麼能……”唐素兒點到爲止地道。

陳皇后的眼睛閃過一抹失落,卻是若有所指地道:“求符的事情可以源於長公主,但將符咒置於此處,恐怕是……另有其人了!”

雖然她心裏很不想承認,那個曾經服侍過自己的宮女會做到這一步,但現在的線索已然是越來越有指向性。

若是林家直接指證的話,她反倒會考慮多一些。只是這個李和,特別長公主還表現如此安分,一切的證據已然指向了李貴妃。

縱觀整個內宮,有能力和動機做成這件事情的,其實有且僅有李貴妃一人。不過這樣倒好,既然她如何的歹毒,那麼自己亦不用過於瞻前顧後。

終究而言,若是自己能夠誕下皇子,那麼太子的寶座理因屬於自己兒子的,自己母子並不拖欠誰什麼。

“皇……皇后!”唐素兒正思索着是誰指使將生女符置於此處,只是抬起頭望向陳皇后的時候,臉上當即十分驚恐地道。

陳皇后注意到唐素兒的異樣,發現鼻間有騷羞的感覺,不由得放下手中的匙羹,伸手摸了一下鼻間。

她的鼻間感受到一片暖意,卻見指間盡是鮮紅的鮮血,手中的藥湯當即脫落,眼前頓時一黑,便是昏了過去。

“傳御醫!快傳御醫!”唐素兒見狀,當即慌張地下達指令道。

堂堂皇后突然遭到如此變故,致使整個玉熙宮都慌亂起來,而唐素兒意識到陳皇后很可能中毒,當即派人去傳太醫。

大明對御醫和後宮有着森嚴的治病制度,只是所有人始終離不開生死病死。哪怕皇宮夜間落鎖,宮中亦要留兩名御醫在日精門御藥房內值房,以防妃嬪們夜間突發疾病。

只是在西苑通往內城的宮門前,這裏有着一支禁軍有此嚴守。

“沒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禁軍頭領面對要前去請御醫的宮女,卻是當即拒絕地道。

宮女心知現在是十萬火急之時,卻是十分強硬地質問道:“皇后病危,若真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這裏皇宮的規矩,若要想要通行,請持皇上的令牌!”禁軍頭並不爲所動,顯得公事公辦地道。

正是這時,玉熙宮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傳出來。

林府,書房一片敞亮。

阿啾!

身穿黑色居家服飾的林晧然正翻閱着從各地彙集過來的情報,只是窗外吹來一陣花粉,讓他不由得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十九叔,皇宮的急件!”石頭匆匆走了進來,將一個字條遞給林晧然彙報道。

林晧然看過字條的內容後,則是無奈地嘆息一聲。

原以爲大明的後宮不可能真的無從顧忌,特別陳皇后終究是後宮之主,但自己似乎還是過於天真了。這些女人的鬥爭已然不弱於朝堂,甚至比朝堂還要險惡。

林晧然匆匆換上了朝服,便是乘坐轎子直接前往紫禁城,隱隱間感覺到陳皇后及腹中的孩子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第2283章 宮門

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懸於空,淡青色的月色灑在一片宮殿羣和宮門的午樓上,諾大的紫禁城宛如白晝般。

一頂轎子在隨從的護衛下,緩緩地落在午門廣場的邊上。卻不需要自帶燈火,這裏的月色顯得十分的敞亮,而從轎中走出的人正是當朝文華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林晧然。

“林閣老,究竟宮裏發生什麼事情了?”郭樸和陳以勤從後面的轎子下來,顯得十分好奇地上前詢問道。

林晧然只是通知他們兩人趕來,卻沒有將其中緣由說出來,便抬手指着宮門處道:“你們先陪我入宮面聖,事情咱們呆會再說!”

郭樸和陳以勤跟林晧然相交已有多年,深知林晧然不是那種小題大做的人,且看着他如此爭分奪秒的模樣,便知道此次事件定然非同小可。

林晧然看着郭樸和陳以勤走向午門,扭頭望了一眼後面仍舊不見李春芳和張居正的蹤跡,卻是知曉還是“自己人”靠譜。

“三位閣老,你們手裏若是沒有令牌,這道宮門不可開啓!”城頭上的守門將領面對郭樸的請求,卻是斷然拒絕地道。

陳以勤知道這是皇宮的規矩,當即便扯着嗓門道:“我等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面見皇上,還請速速通稟皇上!”

他們自然沒有令牌隨意出入皇宮,但如果隆慶這個時候召見於他們,那他們亦是可以通過這道宮門。

“後宮重地豈是末將能隨意進入的,此事愛莫能助!”守門將領倒不敢真得罪三位閣老,顯得自訴苦衷地道。

正當郭樸要這名將領尋來宮人通稟的時候,一個老太監扯着特有的嗓門道:“三位閣老,雜家剛好從內宮出來,今晚當真是不巧,皇上已經睡下了!哪怕你們有十萬火急之事,雜家亦不敢驚動皇上,還是請回去!”

郭樸和陳以勤都知道隆慶是什麼樣的作息習慣,聽到這個答案不由得面面相覷,而後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其實他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林晧然爲何執意連夜入宮面聖,更沒想到隆慶竟然不見他們,隱隱察覺到事情充滿古怪。

“蕭公公,不知司禮監孟公公今在何處?”林晧然知道這些邊緣太監確實不敢驚擾已經入睡的隆慶,當即便是抬頭詢問道。

“林閣老,大明律規定朝官不得跟近待官交結,卻不知你找孟公公是何意呢?”蕭公公是人老成精,當即便是話中有話地道。

郭樸和陳以勤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感覺到這個蕭公公對他們懷有敵意,但亦是擔憂地望向林晧然。

現在林晧然指名道姓要面見孟衝,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恐怕還真要給有心之人抓到這條小辮子了。

“本閣老豈會跟孟衝有交,只是孟衝今伴隨皇上左右,時常服侍於皇上,卻想知道孟公公能否替本閣老解困!今晚我等三人前來,確是有十萬火急之事,煩請讓孟公公前來!”林晧然臉色一正,卻是當即撇清關係地解釋道。

之所以沒有點名陳洪或馮保,正是出於這方面考量,而今有人想要藉此攻擊於他,那亦得拿出他跟孟衝往來的證據。

蕭公公面對着這個滴水不漏的解釋,加上三位閣老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這裏,亦是進行妥協地道:“還請稍等片刻!”

說着,他便轉身匆匆地離開,卻是前去通稟孟衝。

林晧然看着城樓上的蕭太監離開,眼睛不由得閃過一抹擔憂。

雖然隔着重重宮門並不知曉真實情況,但是面對着如此的反饋,心裏越發擔憂着陳皇后及皇嫡子的安危。

如果僅是李貴妃出手還好,若是隆慶都參與其中,那麼陳皇后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陳以勤再也忍不住心頭的疑惑,扭頭望向林晧然進行打聽道:“林閣老,今晚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郭樸雖然沒有吭聲,但同樣好奇地望向林晧然。

不論是林晧然匆匆叫他們兩人一起入宮面聖,還是剛剛得到隆慶已經入睡的消息反饋,今晚都透着一種詭異的氛圍。

“我方纔接到宮內人傳出來的一則消息,皇后病急被困於玉熙宮急需救治。雖然我不能確保消息真僞,但爲求安心故而想面見皇上,請皇上確保皇后無恙,甚至是能夠面見皇后!”林晧然猶豫了一下,便是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道。

郭樸和陳以勤並沒有追究林晧然的消息從何而來,卻是知道林晧然跟皇宮的關係緊密,深知此事已經是八九不離十。

陳以勤吹起鬍子,顯得十分焦急地詢問道:“林閣老,如此說來,這是有人要蓄意趾屎蠛突实兆樱俊�

雖然現在大家都不能斷定皇后肚子裏是皇嫡子還是皇嫡女,只是越來越多的狀況表明皇嫡子的可能性比較大,故而很多官員都已經認定皇后肚子裏就是皇嫡子。

亦是如此,在維護正統的禮教之下,現在朝堂誰還敢提出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爲太子,朝堂上的官員定然會用吐沫星子直接淹沒對方。

只是今晚已然出現了一個大變數,他們心心念唸的皇嫡子恐怕在今晚便要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