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24章

作者:余人

剛剛想要扯後腿則罷了,而今還在一味地質疑。

不僅將矛頭指向居功至偉的林晧然,而且他的心術明顯不正。似乎大明邊軍不是一敗塗地便不正常,華夏理應受韃子欺凌般,這位南京禮部尚書簡直就像是韃子的走狗。

正是如此,趙貞吉的此舉宛如是點了火藥桶,過半的高級官員紛紛將矛頭指向了南京禮部尚書趙吉貞。

這……

張居正亦是扭頭望了一眼趙貞吉,眼睛充滿着複雜之色。

儘管他跟林晧然所處的立場完全不同,但他心裏還是希望林晧然能夠帶領邊軍守衛好居庸關,更是希望林晧然能夠打退韃子。

卻不曾想,這位德高望重的南京禮部尚書似乎不這樣想,竟然對着這一份用將士鮮血換來的捷報提出了質疑。

如果有得選擇的話,他更願意跟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南京禮部尚書劃清界限,而不是跟着這麼一號人結盟。

“趙尚書,不知你有何憑據,竟然如此質疑上官,莫不是收受了韃子的好處不成?”陳以勤亦是憋了一肚子氣,當即便是厲聲質問道。

雖然他跟趙貞吉是同鄉不假,二人更有着私交,但是在大是大非和原則面前,卻是選擇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咦?

殿中的中立派官員看到陳以勤已然不再顧及同鄉的情誼公然對趙貞吉發出質問,知道這事真的觸怒了歷來低調的陳閣老。

只是亦不怪陳以勤如此憤怒,一個從南京過來的小小南京禮部尚書主動挑起派系爭端亦就罷了,竟然還公然質疑林閣老謊報軍功,簡直就是在挑戰林黨中人的底線。

趙貞吉沒有想到“小輩”陳以勤亦是如此對待自己,只是他心裏有着屬於他的傲氣,當即便陰沉着臉道:“陳閣老,老夫手裏雖然沒有證據,此事着實過於匪夷所思,還請老夫恕難相信!”

這……

殿中的官員聽到這個論調,特別看出趙貞吉明顯是要倚老賣老,卻是不由得暗暗感到了一陣頭痛。

按常理,堂堂的閣老不會犯謊報軍功的低級錯誤。只是朝廷想要證實這個事情,卻是前去居庸關覈實,而此舉無疑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明明是一場天大的喜事,結果被趙吉貞如此質疑,讓很多官員亦是突然間興奮不起來,目光復雜地望向這個沒事找事的南京禮部尚書。

“呵呵……當真是笑話,你信與不信跟朝廷何干?”郭樸冷冷地說了一句,而後對着隆慶認真地拱手道:“今三軍用命,斬殺敵首一萬多級,令偈装炒鹚埐刻踊卮竽堊帕铌p三軍!”

咦?

朱衡等官員眼睛不由得微亮,發現他們還不用搭理這位倚老賣老的南京禮部尚書,轉而一起朝着龍椅上的隆慶請命道:“請皇上着令犒賞三軍!”

啪!啪!

趙貞吉原本還有些沾沾自喜,只是郭樸的話讓他彷彿被扇了一個耳光般,而跟隨請命的滿朝官員更是讓他的臉感到了一陣疼痛感。

特別他發現不僅是林晧然那邊的一泄賳T進行請命,甚至連徐黨中的官員亦是附和,頓時有一種自己纔是小丑的明悟。

“請皇上着令犒賞三軍!”徐階複雜地望了一眼趙貞吉,亦是跟着拱手請願道。

雖然他跟林晧然是水火不容,更是希望林晧然丟掉居庸關而被問責,甚至希望林晧然直接死於居庸關,但唯獨不會質疑這份捷報的真實性。

不說他不相信跟自己鬥得死去活來的林晧然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憑林晧然那份逼得自己走向懸崖的心計,給那幫韃子重創根本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

正是如此,他卻是沒有理會那個自作聰明的趙貞吉,而是選擇維持自己首輔的體面跟着進行請願。

“請皇上着令犒賞三軍!”張居正等徐黨官員看到徐階站出來表態,亦是紛紛站出來進行響應道。

一時間,諾大的金鑾殿都是官員請願的聲音,所有人都選擇無視了趙貞吉的質疑,卻是選擇無條件都相信林晧然。

這……

趙貞吉已然顧不得體面,看着滿朝百官都沒有正眼瞧他,而他已然是海洋中的孤島般,心裏頓時是慌得一逼。

自啓程赴京,他便立下一個“留京”的夙願。雖然知道朝堂的形勢複雜,但他相信憑着自己跟徐階、郭樸和陳以勤的私交,留京並不是一件難事,甚至會成爲朝堂的弄潮兒。

只是誰能想到,這纔剛剛主動介入朝堂的鬥爭,結果被現在狠狠地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甚至是狠狠地栽了一下大跟頭。

以現在的形勢,不說自己想要留在京城智笕腴w,恐怕自己南京禮部尚書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穩了。

隆慶自然不會相信林晧然會謊報軍情,當即便是從善如流地道:“准奏!此事由內閣商量,給朕一個方案!”

“臣遵旨!”徐階等四位閣老當即便是領命地道。

這裏其實暗藏着一個小小的問題,面對如此的戰功朝廷自然是要犒賞三軍,但大明的財政已然又得繼續喫緊。

只是不管如何,大明取得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勝利,很多官員都看到大明正朝着富強的方向穩步前進。

次日上午,林晧然率部從居庸關返回,很快回到了順天府地界。

順天府的百姓得知林晧然打了一場大勝仗,當即自發在沿途準備了香案和酒食,恭請着經過的將士們享用。

“草民拜見相爺,祝相爺身體安康!”

儘管林晧然一直躲在馬車中,但沿途百姓們對着馬車亦是紛紛下跪,周圍的人羣宛如波浪般起伏,感激着這位給他們帶來安寧和榮耀的林閣老。

石華山、馬芳和戚繼光一起相隨而歸,他們在此戰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故而亦是被朝廷召回嘉獎。

三人坐在馬背上看着沿途恭敬有加的百姓以及百姓那份發出真心的感激,在默默接受這一份前所未有的榮耀之時,亦是感受到林晧然所擁有的民意。

只是他們三人心裏都清楚,這些都是林晧然應得的。不說林晧然給大明百姓帶來了安穩,更是通過種種的舉措給百姓帶去了實惠,特別順天百姓如今已經擺脫了加徵的困擾。

身穿蟒袍的林晧然並沒有受到外面的影響,亦是從戰勝的喜悅中拔離出來,卻是知道俺答終究沒有斬除,那麼阻擋華夏崛起的絆腳石依舊存在。

只是接下來還是得將精力重新放回朝堂,徐階現在得到隆慶的庇護,恐怕現在還不能直接將徐階踢出朝堂。

當然,他現在的聲望再上一個臺階,縱使不能即刻將徐階踢出朝堂,那麼他亦不可能繼續留着徐階永遠佔在首輔的位置威脅自己。

正是如此,在這一路上他考慮更多是如何除掉徐階,如何將這個華夏的毒瘤給撥除,同時如何將這個偉大的民族帶到世界之巔。

隨着林晧然的隊伍進入北京城,無數的百姓和士子從四方八面趕過來,迎接這位給華夏帶來榮耀的相爺。

其實不僅是京城擁戴於林晧然,林晧然指揮三軍重創俺答十萬鐵騎的消息已經從北京城傳向了兩京三十省,甚至朝鮮、琉球、呂宋、暹羅等屬國已然知曉。

或許大明王朝沒有明君,但很多人都清楚:大明已經出了一位能文能武的天縱之才,一位能夠將華夏帶向富強的賢相。

三月是一個動盪的月份,只是隨着林晧然出塞的精彩一戰,不僅將俺答打得狼狽而逃,亦狠狠地打了徐黨的耳光,一切又悄然地歸於平靜。

《本卷完》

第2234章 黃金鋼鐵

寒冷的南風正在肆虐着澳大利亞,南部很多草木已經枯萎,氣溫悄然來到了十餘度,彰顯着屬於這片大陸的冬季。

在海邊的波浪聲中,澳大利亞南部最大半島上呈現着人類工業文明的氣息,在那塊原本荒蕪的土地上壘起了高聳的煙囪。

煙囪正冒着一道白色的熱氣,長長的白色氣柱跟天空的雲朵連到了一起,致使這個作坊宛如是一個雲朵的生產基地。

當然,這個充斥着人類工業文明的作坊自然不會如此的奇幻,這裏其實是聯合商團開採鐵礦石後修建的一個鋼鐵生產作坊。

澳大利亞偏居在南太平洋上,受到外界氣候,物理條件影響較小,地質結構長期穩定,地層古老,數億年來沒有強烈的地質邉樱兜V物的長期積聚、富集,致使鐵礦的品質不斷提高,達到了驚人的平均60%左右。

這些鐵礦後來又在風力的侵蝕下,埋深逐漸減小甚至露出地表,成爲最易開採的礦牀,而這裏的品質達到65%。

跟着南美洲的金礦、銀礦相比,這裏的鐵礦所產出的鐵可謂是鐵賤如泥,但對於現在的華夏卻是最大的財富。

不論是大明禁鋼令對整個民族興起的扼制,還是大明鐵礦品質低下不利於鋼鐵工業,澳大利亞優質的鐵礦無疑有助於華夏走上工業文明的道路。

聯合商團並沒有選擇一頭扎進金山銀山,而是主動肩負起民族的使命,克服重重困難來到了這裏紮根,希望將這裏最優質的鐵礦帶回大明。

有鑑於咻敵杀镜囊蛩兀由线@裏亦是發現了豐富的煤炭資源,聯合作坊遂決定在這片新大陸直接興建一個鋼鐵作坊。

正是在聯合商團的努力下,他們在這裏迅速在立足,而今擁有一間工人達到上千人的大型鋼鐵作坊,成爲華夏最大的鋼鐵生產基地。

雖然這塊土地已經進入冬季,但澳大利亞的冬天阻擋不了華夏的熱情。

隨着一塊塊的煤炭丟進焚爐中,經過焚燒的鐵礦石很快融成了紅色的鐵水,很快從旁邊的鐵槽中流出。

嘿呦!嘿呦!嘿喲!

幾個戴着棉手套的鋼鐵工人將鋼鐵在凝結前迅速地拉了出來,從而形成一條長條形的鋼材,嘴裏整齊地喊着口號。

隨着達成標準的鋼鐵被軋斷,他們便得到了標準一致的鋼材,而這些鋼材將會被聯合商船的海船呋卮竺鳌�

“城主來了!”

有工人看到一個青年男子出現,當即便是小心地提醒道。

楊富河秉承着父輩嚴謹的態度,每日都會親自到車間查看生產情況,處理着各種生產的突發事故。

“城主,預計今天便能生產到足夠的數量,明日便可以裝船返航了!”負責倉庫的主管錢楓見到楊富河,便是急步上前彙報道。

楊富河知道船隻已經等了兩天,當即輕輕地點頭道:“如此甚好,你今日便安排人員裝船,爭取明日清晨便起航!”

“遵命!”主管錢楓得到答覆後,當即便轉身離開。

不管是聯合商團的文化,還是他那段貧苦的經歷,都讓他十分珍惜這份工作,將自己所負責的事務高效地完成。

或許正是他們聯合商團這種認真負責的企業文化,儘管聯合商團分散在汪洋的彼岸,但他們仍舊是緊密地相連。

楊富河看着錢楓急匆匆地離開,亦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轉而讓人叫來梁連營和林文傑一起商討鋼鐵第二作坊的籌建事宜。

自從他們三人組成鐵三角來到聯合半島經營這片新大陸,從建城紮根、就地採礦到建立鋼鐵作坊,他們一直都是按步就班地推進。

只是他們身上肩負的不僅一兩噸的鋼鐵需要,而是整個華夏的鋼鐵需求,故而他們還需要瘋狂地擴產。

正如林大人在信中所說那般,只要他們將足夠的鋼鐵咻敾厝A夏,那麼華夏就會擁有全世界最好的鐵製品和武器,將會無懼於倭寇、韃子和西洋人。

爲了這個神聖的民族使命,他跟梁連營和林文傑甘於深深地紮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直到將這裏的鐵礦搬回華夏爲止。

咚咚咚……

響午時分,一陣清脆的鐘聲從鐘樓上傳來。

工人處理完畢手上的工作後,便是紛紛朝着食堂而去,準備享用他們的午餐,而後他們將會繼續投入工作。

這裏三點一線的生活固然辛苦,但他們卻感到很快樂,他們不僅能夠填飽自己的肚子,而且每個月還得到不菲的月錢。

口水威原本是一個落下底層的普通百姓,雖然是村裏有名的打鐵匠,但祖輩欠了一筆債讓他的腰桿一直沒有挺起過。

在看到三個小孩可憐巴巴地喫自己的鼻涕蟲後,他一咬牙就投向了聯合商團,成爲了一名光榮的聯合職工。

他每個月都將自己的月錢寄回家裏,現在不僅還清了自己祖輩所欠的債款,而且孩子都能穿上新衣裳,讓他心裏很是滿足。

來到食堂,當即便是聞到了香噴噴的海鮮粥,還有着一個個肥美的大龍蝦。

自從他們來到這裏築城後,他們驚喜地發現這是一片原始海域,這裏有着整個大陸最豐富的海產資源。

原本他們還擔心着糧食的問題,只是當一批批豐盛的海產被輕易地捕撈上來,善於食物的擔憂當即變得多餘的。

這裏有着大量的生蠔、鮑魚、喬治鮻、南巖龍蝦和藍鰭金槍魚,若不是飲食文化的關係,他們甚至都不需要大明邅砑Z食或種植便已經能夠自給自足。

“口水威,上回我幫你寄了,你這回幫我寄回去!”

“威哥,你的人品我信得過,還請你也幫我一回!”

“威哥,咱們都是一年的兄弟了,這個忙你得幫!”

……

幾個人在食堂見到口水威的時候,當即便是紛紛圍了上來,將早已經準備好的紙封都紛紛交給了口水威道。

由於這裏每個月都有船返回佛山,故而他們已經習慣將自己的月錢通過信得過的人將銀票交到親人的手裏。

雖然他們都可以通過聯合商團寄回去,但聯合商團需要另外派遣專門人員來負責派送,故而亦是要收取一定的費用。

畢竟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屬於高收入人羣,這能省自然要省,故而已經習慣於相互幫忙。

口水威面對着這些信封,當即便是照收不誤,承諾一定幫他們送到。

次日,聯合港碼頭上。

隨着人員陸續登船,一艘載滿鋼材的海船正式起航。

雖然這批鋼材落在普通勢力跟廢鐵差不多,但對於聯合商團和華夏民族卻是價值萬金,故而每次航行都安排着三桅炮船進行護航。

這種航行早已經不是第一次,全程是從澳大利亞的聯合港到廣東的佛山,已然是大明最重要的鋼鐵航線。

從聯合港要渡過海峽進入南洋,而後北上經過呂宋,最後就是沿着早已經開拓的呂宋航線返回廣東。

由於聯合商團的勢力早已經滲透整個南洋,甚至南洋很多海域的實際控制者便是聯合商團,故而沿途並不用擔心補給問題。

此次航行跟着以往一般,由於西班牙人已經被打跑,南洋更不會出現敢於挑戰聯合商團的海伲@一路上顯得很是太平。

經過一個月的航行,這支鋼鐵艦隊見到了大明的疆土,卻是沒有從珠江口進入,而是選擇從西江北上,最後到達了佛山的碼頭。

得益於佛山成爲大明鐵製品的最大生產基地,這裏的碼頭顯得熱火朝天,幾百名碼頭工人正在這裏忙碌着裝卸貨物。

口水威下了船,先是幫着一起將鋼材卸到佛山碼頭邊上的大倉庫,而後這才帶着包袱匆匆地離開。

他本就是佛山鎮人士,乘坐馬車當天下午便回到了自己的村子,在村口竟然見到了妻子領着四個小孩在等候。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的眼睛不由得溼了,卻不知妻子一直每日等候還是提前收到訊息,當即急忙叫停了馬車,便提着自己的包袱跳了下去。

“爹!”遠遠地,三個小孩見到口水威歸來,當即興奮異常地撲過來喊道。

口水威激動地一把抱起了心心念唸的三個孩子,而後來到妻子面前道:“孩子他娘,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