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當家的,你才辛苦!老四還等你回來取名字呢!”婦人將還沒有滿歲的兒子對向口水威,滿臉幸福地道。
口水威看着跟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兒子,當即便是脫口而出道:“那就叫黃新生吧!”
擺脫了壓在自己身上十幾年的債務,而今又擁有一份高薪工作,他真真切切感到自己的人生迎來了新生。
婦人聽到這個喜慶的名字,似乎看穿了丈夫的小心思,不由得抿嘴一笑。
口水威腰裏有着一大把銀票,包袱裝着滿滿的澳大利亞海產,讓他平添了幾分底氣道:“走,咱們回家,爹給你們都帶了好喫的東西,保證你們從來沒喫過!”
他這次能夠呆在家裏的時間其實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後不能按時返回佛山碼頭隨船南下,那麼他就會被聯合商團除名。
不過他已經計劃妥當,到時會提前一天到達佛山報道,同時會徵求妻子的意見一起舉家遷往聯合第四城。
其實跟着口水威情況的底層百姓並不少,他們都是在加入聯合商團後,在這裏獲得了新生。而他們亦是願意融入這個大家庭,甚至不惜舉家遷離故鄉。
雖然華夏人有很濃的戀土情結,但他們如果在海外能夠做着有益整個民族的事情,那麼無疑亦是華夏的一份子。
而今的華夏需要的不是那些稀釋普通百姓財富的海外黃金,亦不是那些換取華夏勞動成果的海外白銀,而是能夠促進民族進步的高品質鋼鐵。
在口水威享受着親人相聚的美好時光之時,一艘龐大的葡萄牙船來到了香山港,而香山城已經成爲中西融合的模範區,特別這裏充斥着大量的中西建築。
已經得到爵位的西蒙再次踏足大明的疆土,他跟聯合商團已經成爲最穩固的貿易伙伴,甚至還是聯合商團的歐洲情報專員。
現如今,聯合學院的學員每次都會跟着西蒙的艦隊前往西方遊歷,故而西蒙一直都被聯合商團視爲上賓。
正是如此,沈六爺得知西蒙到來的時候,便是熱情地接待於他。
“沈六爺,我要一萬個指甲鉗,價格可以是雙倍,但你們不能再賣給安東尼奧和法比奧那幾個老混蛋!”西蒙在見到沈六爺的時候,當即開門見山地開價道。
沈六爺倒是深諳經商之道,卻是招呼着西蒙坐下用茶,而後沉吟地說道:“如果你能以三倍的價格喫下兩萬個指甲鉗,我便可以做主今後不跟他們貿易,歐洲指甲鉗的市場從此只有你一家!”
“好,一言爲定!”西蒙跟着沈六爺打交道多年,亦是相信聯合商團的那份信譽,當即便是痛快地答應道。
他早前帶回一批指甲鉗返回歐洲,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種價格昂貴的小東西竟然得到上層的追捧,讓他當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大商機。
每一趟的載重量是有限的,所以西蒙歷來都青睞高產值的絲綢、瓷器,卻並不喜歡笨重的木材、石器等。
現在指甲鉗的優勢十分的明顯,幾乎航叩闹亓靠梢院鲇撇挥嫞珟Щ氐綒W洲卻是有着幾倍乃至十倍的利潤回報。
正是如此,他此次爲此還低價甩賣了一批蘇州絲綢匆匆趕回來,正是要搶在安東尼奧和法比奧等競爭對手反應過來前搶得先機。
沈六爺將西蒙的反應看在眼裏,但他心裏亦有自己的小九九。
雖然他知道聯合商團直銷歐洲的利潤會更加豐厚,但他知道想要做長久的買賣遠不如現在這種專注於生產的模式,有西蒙這些渠道商、代理商便已經足夠。
正是得益於他們專注於生產和研發,結果一個小小的指甲鉗竟然給大明一次便帶來了六萬兩的貿易額,擁有着上百萬兩的市場潛力。
在早前,他一直懷疑林晧然開發澳大利亞鐵礦是否正確,只是看到這個小小指甲鉗所帶來的貿易額,卻是知道那位大人物擁有着超乎想象的眼界,更是真正能將華夏帶到世界之巔的領袖。
第2235章 改變
六月的廣東是一個多雨的季節,佛山碼頭迎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墨色的天空潑下傾盆大雨,狂暴的雨點有力地打在碼頭和江面上,似乎是要將這裏的一切都淹沒般,停泊在碼頭邊上的數十艘商船正在遭受雨點的欺凌。
口水威冒雨帶着一家子登上那艘前往澳大利亞最大的海船,這一趟固然是一次長途旅行,但將會讓他們全家緊密地拴在一起,故而他們一家都是充滿着期待。
特別是他的妻子王氏更是樂於如此,沒有口水威的家庭是不完整的,而她不願意每日帶着孩子在村口苦苦盼着口水威歸來。
“小丫,快跟上!”
在口水威一家的後面,又是一家四口,同樣冒着雨登上這一艘即將前往紮根在澳大利亞的聯合第四城。
此次攜帶全家南下的人員並不少,雖然他們此番即將遠離故土,但他們及家人的衣食將會有極大的保障。
同時他們是爲華夏打造鋼鐵生產基地,卻是爲着這個民族的振興出一份力,故而他們有着很強的使命感。
當然,他們不會永遠留在異國他鄉,以後還有衣暹�鄉的一天。
勤勞是中華民族的美德,哪怕這場暴雨亦是阻擋不了他們的腳步。
黃豆大的雨滴打在碼頭工人的身上,但他們仍舊冒雨繼續搬咦拍切┎慌掠炅艿匿撹F製品,繼續着他們的裝船工作。
當然,這個舉動並不是遭到無良老闆的壓迫,而是眼看着僅剩下一些貨物便完成裝船工作,這都是他們自發的一種行爲。
因聯合商團對職工的種種優厚待遇,加上林晧然和林平常任職期間的種種替弱勢羣體伸張正義,致使普通工人同樣享受着充分的人權。
只是論到積極性的話,其實還是當屬聯合商團系的職工,他們有着爲了這個偉大團體付出一切的覺悟,自然不會被一場小小的暴雨所擊倒。
正是如此,在口水威等人重新踏上澳大利亞歸途的時候,一艘聯合系的海船跟着駛離佛山碼頭,朝着西江入海口而去。
隨着大明打開通過海洋的窗口,除了聯合商團主動擁抱海洋世界外,無數大明的冒險商人亦是紛紛加入其中,百舸爭流早已經見怪不怪。
這艘海船從西江口駛出,既不是要前往南洋貿易換取香料,亦不是到東海淘金換得金銀,而是一艘走內銷的海船。
隨着雷州布、香皂和佛山鋼鐵製品等廣東本土產品的強勢崛起,廣東很順利地走上了產品內銷的道路,而這些拳頭產品正有序地佔據着全國的市場。
這艘海船的目的地是杭州,當年藉着東南水患咚湾吡_米的機會打開雙方的海咄鶃恚襁@已經是廣東產品進軍東南最重要的黃金航線。
經過十餘天的航行,海船終於順利地來到了杭州。而後這船中的貨物將以杭州爲起點,通過適合吆有旭偟拇b,將產品繼續進行分銷。
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聯合五金行成爲了大明最大的鋼鐵製品的批發商。他們除了重要的府城外,在普通的府縣都尋找代理人,最後將這些產自佛山的鋼鐵製品銷售到全國的每個角落。
正是如此,他們的銷售網絡除了沿着京杭大吆颖鄙贤猓鄷蜃艃汝戇M行縱伸。
昌化縣是杭州府最西邊的一座縣城,始建於唐代,由昌化江的水系而興,自古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
溪聲決決樹依依,路入蘿花白鷺飛——這是描寫昌化的詩句。
阿啾!
一個拾糞人挑着簸箕徘徊在官道邊,卻是突然間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打了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在利落地收拾了一坨新鮮的牛糞後,他抬頭眯着眼睛望向昌化城方向,看到紅霞滿天下的那座昌化城。
雖然昌化城離他明明只有數百米遠,但他卻覺得跟自己隔着萬水千山,自己似乎永遠無法走進那裏一般。
撿屎八生於貧苦之家,由於兄弟姐妹卸啵已Y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待到父母死後,他沒有分得任何財產,被迫成爲了一個拾糞人。
跟着柴火一般,各種幹糞便亦是大戶人家所需要的東西,故而他從過往的官道中拾糞換錢勉強餬口。
生在這個時代便是如此,如果不想餓死,那麼便只能找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工作,至於出人投地已然是一種妄想。
撿屎八平日最喜歡聽書,亦是常常聽到說書先生所說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只是他知道那是故事,現實是地主家的兒子衣食無憂還能讀書考取功名,而他這個家是排行第八的農家子弟只能拾糞爲生。
不過他倒算是幸叩模靡嬖缒觊g東南的水淹七府,他討得了一個逃荒女做媳婦,而今還給他剛生了一個大胖兒子。
只是看到賢惠的妻子願意跟自己一般遭大人白眼和小孩取笑出來撿糞,他的心裏總是有一根刺,每每希望給媳婦和兒子創造更好的生活。
撿屎八發現一輛馬車經過,卻是習慣性地閃在一邊期待地盯着馬屁股,腦子亦是想着該如何致富的方法。
自從有了老婆和孩子後,這個念頭如夏季的野草般瘋狂地生長。但每每想到自己不足一兩的積蓄,加上自己在城中根本沒有什麼人脈,卻是不由得苦笑連連。
上天似乎聽到他乞求般,剛剛經過的馬車雖然沒有落下馬糞,但突然“啪”地一聲,竟然落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由於暮色漸濃,那輛馬車的主人已然是要趕回城中,馬車的速度很快,眨眼便已經消失在拐彎處。
撿屎八忍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當即上前打開那個厚重的包袱,發現裏面竟然是一袋滿滿的銀子,足有幾百兩之多。
撿屎八看着四下無人,當即便將包袱放到自己撿糞的簸箕上,而後選擇熟悉的小路匆匆朝着家裏而歸。
有了這一筆天降橫財,他已然可以捨棄拾糞的行當,轉而到城裏買一個宅子,做一個有頭有臉的體面人。
只是經過一夜的掙扎,通過旁敲側擊得到妻子對於拾金不昧的端正態度後,第二天早晨他卻是來到了撿到包袱的地方。
沒多久,他遇上了那輛明顯正在尋銀子的馬車以及一個顯得十分焦急的年輕男子。
撿屎八一眼便認出那馬屁股上面的記號,知道這正是昨天那位失主,便是主動遞上包袱道:“你可是在尋找這個包袱?”
年輕人看到突然出現的撿屎八,顯得欣喜若狂地接過包袱道:“對,這是聯合五金行的貨款,多得你能歸還!”
由於昨晚收了貨款匆匆趕回城中,讓他完全沒有注意銀袋已經丟失。本來不敢抱太大希望返回尋求,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竟然主動歸還於他。
拾屎八得知對方只是一個夥記,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貪財,顯得認真地說道:“如此便好,你且清點一下!”
“我在聯合學院學的是會計,我的手一提便知道銀兩是分毫不差!”林仰義顯得自信地說了一句,同時打量着撿屎八的衣着和簸箕道:“你可是拾糞人?”
“你們讀書人這是瞧不起我們拾糞人嗎?”撿屎八心裏不由得生起一股惱氣,當即便是皮笑肉不笑地道。
“恩公誤會了!”林仰義當即認真地搖頭,而後滿臉諔┑卣f道:“既然你我今日有緣,若是你有心想博得一場富貴的話,我倒是能幫你一把!”
“此話當真?”撿屎八早已經有心想要擺脫拾糞的行當,眼睛不由得當即一亮地求證道。
林仰義看到對方是個有些頭腦的諏嵢耍瑓s是有心相助地點頭道:“我長林氏講話從不欺人!若是信得過,便上車隨我回城!”
“這……”撿屎八看着林仰義那個請的手勢,不由得一陣遲疑。
林仰義的眉頭微蹙,當即便是一本正經地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果你連冒險的勇氣都沒有,當真是要一輩子都拾糞,我縱使有心亦幫不着你!”
“好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既然你不嫌我身髒,那麼我便失禮了!”撿屎八並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卻是知道上天或許是幫自己安排一條出路,當即便是登上了馬車。
林仰義看到撿屎八如此果斷的做派,卻是更加認定自己的眼光不會錯,便是坐上馬車直接返回城中。
僅是一日,全身行頭的拾屎八出現在街頭巷尾中。
不過他不再是一個小孩會跟在後面嘲諷的拾糞人,而是成爲了一個體麪人,一個在昌化城兜售剪刀和針具的貨郎。
很多自卑的人總以爲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自己,但現實往往都很殘酷,你在大家的心裏或許根本沒有存在感。
撿屎八原本還擔心自己拾糞人的身份會遭到大家的一致嘲笑,只是他在城裏轉了一圈後,卻是根本沒有一個人認得出他,似乎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撿屎八這個人一般。
待到一個洗衣的地方,當即圍上來的一大幫婦人。
她們用碎布試了剪刀的質量,又詢問價格後,顯得十分驚訝地道:“這佛山剪子怎麼這般便宜?”
“便宜又實用是佛山五金的宗旨,每一樣都是物美價廉!”撿屎八昨日經過簡單的培訓,亦是從容應對道。
另一個婦人用兩把剪刀相互敲擊,聽到聲音又是喫驚地詢問道:“這聲音怎麼這般清脆,怕是精鐵都不如呢!”
生活在這個時代,對於東西的好壞早有着豐富的經驗,而這鐵器撞擊的聲音是她們常用辨別產品優質的常用手法。
卻是不得不承認,聯合商團開發澳大利亞鐵礦這一步是走對了,讓佛山五金已然足可以碾壓一切對手。
“這剪刀用的是海外精鐵,這海外精鐵質量確實比我們大明鐵要好!”撿屎八早已經清楚實情,便是進行解釋道。
又一個胖婦人宛如好奇寶寶般,抓起一團雜亂的球狀物疑惑地詢問道:“貨郎,你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鋼絲球,可以用它來清洗鐵鍋的鐵繡!”撿尿八看到那個古怪的東西,先是回憶了一下,而後認真地講解道。
佛山五金不僅物美價廉,而且研發了不少新鮮的產品,這亦是佛山五金要走的另一條路子,已然是要引領整個時代。
一大幫婦人彷彿是發現了新大陸般,顯得亢奮地繼續翻着那個筐籮裏的佛山五金。
原本還是滿滿兩大筐的東西,但還是低估了這幫婦人的購買力,亦或者是低估佛山五金的魅力,很快被這幫婦人搶購一空。
正是如此,由於佛山五金的物美價廉,很快便佔據了這個小小昌化縣城的五金市場,僅是十日便給予拾屎八帶來了超過五十兩的驚人利潤。
拾屎八很快有了新的名字,大家都叫他是貨郎八。
拾屎八用這些錢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搬離了村邊那個臭烘烘的屋子,直接在昌化城尋得一間民宅住了下來。
又是一個紅霞滿天的傍晚,拾屎八在院中喝着粗茶,不由得唱了起來:“月光光,秀才郎,騎白馬,過蓮塘……種田怕稅重,不如做貨郎。貨郎有錢賺,能娶俏新婦。食得苦,唔怕苦;唔怕苦,脫得苦;脫得苦,有福享。”
又過了半個月,他已經有了穩定的客源,時常有人還會滿城尋找他的蹤跡,遂而決定在街道租下了一間店鋪。
至此,貨郎八又是搖身一變,成爲了尋常百姓都會十分羨慕的掌櫃八,真正實現了階級的小小躍遷。
實質上,當今大明很多新興的商人團體都有着跟拾屎八相似的命撸麄儚纳鐣淖畹讓油ㄟ^自己的努力爬了起來。
或許這個時代最常見的階級躍升方式是科舉,但隨着聯合商團帶動整個華夏商業的發展,越來越多人從底層的泥澤爬了起來。
十幾年前那個橫空出世的少年,不僅他自己已經一步步爬上了權力的巔峯,而且通過聯合商團悄然地改變着這個腐朽的王朝。
第2236章 亮光
六月下旬,松江的天空顯得灰濛濛的,正彰顯着松江百姓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情。
梅雨汛,這是江南地區每年都需要面對的一個劫數。如果時間短且雨量少不僅無害反而有益,但如果時間過長或持續性強降雨,則會造成一場或大或小的災害。
自今年四月開始,松江便如期進入了梅雨天氣。
雖然松江府沒有出現持續的強降雨,但梅雨卻持續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故而嚴重地影響了莊稼的收成。
儘管松江的土地肥沃,但遭遇這種不好的梅雨氣候致使收成並不好,甚至低窪田地更是顆粒無收。
只是這種氣候沒有達到減稅或免稅的程度,故而該繳的稅卻是一粒不能少,已然是要掏空很多普通人家的家底。
偏偏地,松江府又迎來臨海地區無法避免的颱風季。
天空如墨,狂風大起,地上顯得飛沙走石,宛如是一副末日的景象。
海瑞原本帶領附近的百姓疏通吳淞江,只是意識到颱風即將登陸,亦是不得不叫停這一項利於民生的水利工程。
特別看到今年梅雨汛的危害後,更讓他打定主意將吳淞江重新疏通。有錢的人家或許不用太在意收成,但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這水流通暢的吳淞江將讓他們的收成有更大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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