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卻是不得不承認,玉面狐狸確實是漢族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不僅擁有恐怖的軍事天賦,而且還能將人心計算在內。
一念到此,他知道只能寄望於大明朝廷的內鬥將林晧然解決掉,否則他這輩子都休想要入主中原。
“父汗,軍師屢次無功而返,令我方的士氣受損,請斬掉軍師以震軍威!”黃臺吉看到自己這邊再度被趙全“戲耍”,當即站出來請命道。
旁邊幾個蒙古部落首領聽到這個提議,亦是投來了關注的目光,還有兩人當即附和了黃臺吉的提議。
雖然趙全早已經投靠於他們,但在他們心裏始終是排斥着這個漢人,而今看着他如此不靠譜,亦是樂於見到他被砍頭祭旗。
“大汗,此次臣所慮不周,但還請再給臣將功補過的機會!”趙全急忙從馬背翻下,當即跪地求饒道。
“軍師,此事是漢人狡詐,怨不得你,快起來吧!”俺答先是瞪了一眼黃臺吉,而後溫和地說道。
雖然他心裏亦是氣憤趙全的失策,只是趙全不僅有着好用的腦子,而且趙全擁有着大量的信徒,卻是不能真將真趙全給砍了。
“臣多謝大漢的不殺之恩!”趙全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向着俺答進行感謝道。
只是他心進而亦是生起一份警惕,雖然俺答對自己還是重視,但黃臺吉對自己卻已經暴露了殺心,卻是不得不防了。
朝陽高高懸掛於空,刺眼的陽光正照在這片天地中。
俺答原本是希望能夠通過奔襲取得戰果,只是趙全裏內外合計劃的失敗,加上八達嶺關隘已然早有重兵,卻是決定採用第二套戰略。
一個蒙古部落首領扭頭望了一眼俺答,而後便朝着城頭喊話道:“不知此處是何人主事,速速現身跟我家大汗相見!”
“我家將軍乃薊州總兵戚繼光,不知順義王興師動星皝硎呛我猓俊标P隘的將軍陪同戚繼光一起現身,卻是直接詢問道。
戚繼光現在擔任薊州總兵,看着城下的十萬大軍,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懼色,眼睛充滿着戰意地望向俺答。
在得知俺答率十萬鐵騎前來之時,他亦是第一時間率領戚家軍趕赴於此,直接面對這位草原新一代雄主。
雖然他的人數處於劣勢,但有着八達嶺關隘的天險,加上他們所擁有的火器優勢,卻是有足夠的信心守住這裏。
正是如此,他的心底其實是渴望這一戰,既是洗刷世上對戚家軍抗倭功績的質疑,亦是通過此戰爲大明殲殺韃子。
黃臺吉望了了一眼俺答,當即便朝着城頭進行回應道:“請你們即刻轉告你們大明皇帝!而今我們草原蒙受災情,人畜餓死無數,若是不肯跟我們俺答部互市,咱們自此便刀兵相見!”
這……
趙全聽到這個說詞,卻是不由得蹙起眉頭,這跟他們早前說的根本不一樣,不由得疑惑地扭頭望向俺答。
俺答卻是抬頭望向城頭,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今只希望自己這邊進行施壓,從而迫使大明朝廷同意互市。
自從他脫離北元自立門戶,現在不僅要面對瓦剌的壓力,而且要面對北元的殘餘勢力,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特別山西一敗讓他傷了元氣,如今最好的結果是藉着大明的物資守住草原霸主的地位,卻是已經無力入主中原。
正是如此,此行能夠成功突襲大明是最好的結果,只是前者失敗便退而求其次,通過武力逼迫大明同意互市。
“我家林閣老早知道你們如此厚顏無恥,他已經讓卑職轉告俺答汗!今日要戰便堂堂正正地在這八達嶺一戰,亦或者再像以前那般尋得一處潰牆宛如老鼠般鑽進來,我大明……絕不互市!”戚繼光面對着俺答方面的要求,卻是當即強硬地回應道。
啊?
黃臺吉自然知道戚繼光口裏的林閣老是誰,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林晧然已然未卜先知般,不由得瞪直了眼睛。
如果說徐階是他們的盟友,那麼林晧然就是他們的惡夢。
正是林晧然主導的幾場戰事,加上林晧然所堅持的主戰以及拒絕互市,這才讓他們金國陷於如今的困境之中。
偏偏地,他們本以爲是萬全的計劃,通過大軍壓境來逼迫兩國互市,結果林晧然讓他們當場碰了一鼻子灰。
黃臺吉想到自己此次是突襲而來,當即便是質疑地道:“不對,他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的要求,亦無權如此拒絕我們的請求,這些話肯定是你杜撰的!”
“林閣老早知道你們進犯薊州,昨晚便已經趕到居庸關,他是奉皇上之命北上主持戰事,自然是有權拒絕!你們要戰便來攻便是,我薊州軍奉陪到底!”戚繼光透露林晧然的行蹤,顯得戰意高昂地挑釁道。
黃臺吉看到戚繼光如此挑釁於他們,反倒是相信戚繼光並不是無的放矢,不由得爲難地扭頭望向俺答。
俺答的眉頭蹙起,卻是提出要求道:“既然玉面……林閣老已經到了居庸關,他可否前來此處,本汗要當面跟他說道說道!”
“此事我可通稟,但我們得掛免戰牌!”戚繼光思索片刻,當即便提出條件道。
俺答深知這個條件很合理,當即便是抬起手下令道:“原地紮營!”
既然此次南下突襲失敗,甚至南下的消息早已經走漏,那麼就已經失去入主中原的契機,故而此行的最大的目標是互市。
只有互市真的沒有指望,他纔會下令強攻八達嶺關隘,讓這位林閣老瞧一瞧他的厲害,甚至是藉此強攻當場手刃那個玉面狐狸,從而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很快地,這裏出現了一頂頂白色的帳篷,蒙古大軍在八達嶺安營紮寨。
戚繼光見狀,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然後讓人即刻將俺答的這個要求傳送回居庸關。
第2224章 百官
居庸關,取“徙居庸徒”之意。關城位於十八里的峽谷內,此處屬於太行餘脈軍都山地,東連盧龍、碣石,西屬太行山、常山,地形極爲險要。
隨着明朝遷都北京,作爲西北門戶的居庸關其軍事戰略意義大大地提升,成爲抵禦蒙古騎兵南下的第一要塞。
關城幾近修茸和擴建,而今關城的周長達到四千米,南北有月城及城樓、敵樓等防禦建築,城內有衙署、廟宇、儒學等。
身穿蟒袍的林晧然站在關城中央近十米的雲臺上,欣賞着峽谷中的初春景緻,看着春意盎然的花草,聽着山鳥爭鳴,感受着大自然的氣息。
在林晧然欣賞風景之時,站在後面的居庸關參將陶湖等人的眼睛綻放着光芒,卻是充滿敬意地注視着這位傳奇人物的英姿。
不說林晧然而今高不可攀的地位,單是他所取得的一份份傲人戰績,在場所有將領都不敢絲毫抗拒林晧然的命令。
林晧然名起於通州南門大捷,而後山竹灘大捷令九邊將士頂禮膜拜,到了山西大捷九邊將士則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正是如此,現在的九邊的將士早已經沒有什麼楊系或山西幫的將領,有的都是擁護林晧然的迷弟。
現在林晧然親自前來主持居庸關的戰事,他們的心裏已經沒有絲毫的畏懼,有的則是濃濃的戰意。
卻是這時,一個信使匆匆跑上雲臺,當即打破了這裏的寂靜。
林晧然聽到信使的彙報後,這纔將目光從山澗的溪流收回,接着便負手沿着漢白玉臺階而下,
“十九叔,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臨上車前,林福輕聲地彙報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頭,若有所思地扭頭望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便是登上馬車朝着八達嶺的方向而去。
居庸關參將陶湖的職守是駐守居庸關,卻是不能伴隨林晧然前往,只好讓自己最精銳的親衛護着林晧然前去八達嶺。
京城,這裏的天空變幻莫測,似乎永遠都是一副波詭雲譎的景象。
俺答十萬鐵騎進犯居庸關,這個軍情致使整個京城都變得人心惶惶。畢竟居庸關離京城只有幾十裏,一旦韃子衝突居庸關的防線,便會直接威脅到京城的存亡。
好在傍晚時分,最新的軍情傳來:俺答此次是因北方受旱,興兵前來是請求大明跟他們互市,從而幫蒙古度過此次災情。
“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跟蒙古互市未嘗不可!”
“人家這是拿刀子威脅咱們,如果咱們朝廷同意就是軟蛋!”
“話可不能這麼說,韃子歷來好武,而今我們退一步既免戰事又顯我華夏的仁愛之心,何樂不爲?”
……
在得知俺答兵臨居庸關的動機後,很多士子都是抱着一種包容的心態,卻是支持大明跟俺答進行互市。
終究而言,大明跟蒙古互市對他們並沒有實質性損害,若是蒙古騎兵包圍了北京城便讓他們有性命之憂。
當然,不少士子還是保持着理智和血性,卻是知道現在向俺答妥協,既顯明廷的無能,又讓華夏揹負一項恥辱。
特別有鑑於宋朝的儒弱行徑的後果,縱使現在能換到一時的太平,卻是給整個華夏民族埋下一場禍患。
只是事情突然變得雪上加霜,另一則消息隨之傳來:林閣老在前往八達嶺的途中遭到了白蓮教的行刺。
“白蓮當誅!”
“如此喫裏爬外,咱們絕不姑息!”
“呵呵……此事怕是有人相助,不然豈能如此三番兩次暗算於林閣老!”
……
得知林晧然再度遇刺的消息,很多官員對白蓮已然是痛恨至極,同時隱隱嗅到了陰值奈兜溃瑓s是將目光放到山西幫,甚至是放到了徐階的身上。
雖然白蓮教的教兄饕謥言谌猓皇沁@些年白蓮教徒在山西那邊最爲活躍,跟着山西幫着的極深的關係。
如今白蓮教兩次精準地暗害林閣老,此事無疑是跟山西幫有關,定然是山西幫給白蓮教提供了便利。
正是如此,得知林晧然再度遭到白蓮教的暗算,很多人第一時間聯想到跟白蓮教關係甚密的山西幫,甚至有人認爲這是徐階的陰帧�
偏偏地,徐黨和山西幫的重要成員當晚齊聚于徐宅之中,已然是要一起密肿攀颤N見不得光的事情。
得知這個消息的官員除了憤慨,便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而今的朝堂罔顧禮法則罷,堂堂的內閣首輔竟然跟韃子攪和到一起了。
讓他們感到隱隱心安的是,雖然林晧然在前往八達嶺的途中遭到暗箭伏擊,但所幸並沒有傷及要害。
次日清晨,早朝上。
身穿龍袍的隆慶仍舊是一副哈欠連天的模樣,雖然俺答已經帶領十萬將士屯兵八達嶺,但隆慶昨晚所寵幸之人仍舊是滿美人。
身穿蟒袍的徐階站在最前面,由於今日看不到那一個討厭的身影,加上昨晚跟張守直等人相聚甚歡,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微笑。
雖然他不明白林晧然爲何會選擇北上,爲何會遭到白蓮教的行刺,但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晧然現在不在朝堂,林黨和清流都將羣龍無首,現在是他出手的絕好時機。
隨着陳洪喊話,百官便是拉開上疏的序幕,而禮部尚書張居正看到五位閣老沒有動靜,便是第一個站了出來。
在諸多朝事中,接下來的殿試無疑是重中之重,而今日便是敲定了讀卷官的人選,少師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徐階爲首席讀卷官。
雖然林晧然而今不在朝堂,禮部尚書張居正並不敢將林晧然排除在外,亦是將他的名字遞交上去。
隆慶對於殿試的興致不高,那麼士子對他而言都差不多,不論是誰被點爲狀元似乎都影響不大,亦是如同以往那般看着大家不強烈反對便是採納張居正所請。
很快地,尚書一級的官員疏事完畢。
吏部左侍郎王本固扭頭望了一眼徐階,便是站出來請命道:“皇上,今順義王因災情而舉兵南下,只是囤兵八達嶺沒有進犯之舉,其意在求和而非求戰。若是大明同意順義王所請互市,既顯我們大明的寬仁之心,又救蒙古幾十萬百姓於水火,更是避免兩國交戰,此可謂一舉多得,臣懇請皇上準順義王所請!”
這……
林燫等官員雖然早知道徐黨會今日早朝必有所行動,但沒有想到真的會如此的無恥,竟然跟着韃子如此的“裏應外合”。
“皇上,臣反對!俺答狼子野心不足以郑掖竺鳟斕岱狼八胃畹睾陀H之鑑!今俺答汗興兵而來,便是撕毀我們去年的和議,既然他們要跟我們大明一戰,我們大明何懼之?臣懇請發繳文征討逆侔炒穑該P大明國威!”郭樸一改往日沉默的性子,當即站出來旗幟鮮明地反對道。
徐階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警惕地扭頭望了一眼郭樸。
本以爲是汪柏或馬森跳出來,卻是沒有想到郭樸會第一時間跳出來,致使事情一下子便撞出了火花。
李春芳扭頭望向旁邊的郭樸,亦是沒有想到郭樸不僅第一時間扛起林黨的大旗,更是如此旗幟鮮明地唱起對臺戲,心知今天的早朝定然要上演龍爭虎鬥。
隆慶感受到郭樸的強烈態度,只是心裏卻有着小九九,便是對着徐階溫和地詢問道:“徐閣老在歷來老罩國,卻不知你有什麼高見呢?”
咦?
殿中的官員都知道現在的徐階和隆慶越走越近,現在看到隆慶如此抬舉徐階,隱隱間感到事態已然朝着他們不願意看到的方向演變。
“皇上,老臣以爲王侍郎所言有理!今蒙古受災嚴重,人畜傷亡無數,實屬人之不忍見。順義王舉兵前來雖是不妥,但亦算是情有可原,當以和爲貴。此番若是同意跟蒙古互市,既顯我宗主國的仁慈,亦彰顯皇上賢名,更有助於九邊的商貿興盛,可謂是一舉多得!”徐階早已經準備好說辭,當即便是表態道。
隆慶卻是想到滿達日娃昨晚的枕邊風,而今聽到徐階如此表態支持互市,當即便要採納徐階的意見。
只是話音剛落,吏部尚書朱衡當即站出來並指責道:“徐閣老,林閣老爲大明奔赴前線幾近險死,我等如何能如此貪生怕死!”
“皇上,俺答狼子野心可見,我等今日退而互市,他日是否要割地和親,步前宋後塵乎?”兵部右侍郎吳桂芳的臉上浮起怒容,亦是站出來朝着隆慶拱手道。
禮部右侍郎林燫抬頭望向隆慶,卻是帶着幾分威脅道:“皇上,若是如此委屈求和,老夫今日便一頭撞死金鑾殿上,以求太祖英靈顯示責皇上不肖!”
“皇上,臣懇請發繳文征討逆侔炒穑該P大明國威!”
“皇上,臣懇請發繳文征討逆侔炒穑該P大明國威!”
“皇上,臣懇請發繳文征討逆侔炒穑該P大明國威!”
……
戶部尚書馬森等數百名官員紛紛站出來表態,似乎是早已經商量好一般,卻是紛紛出列附和郭樸請戰。
在經歷了立儲風波後,他們深知這個朝堂需要撥亂反正,更是抱成一團方能阻止奸相誤國。特別是得知林晧然遇刺的消息,致使他們對徐黨更是同仇敵愾,甚至不將當今皇上放在眼裏。
這……
張居正原本想要站出來支持和議互市的提案,只是看到羣情激憤的百官紛紛出列,卻是不由得暗暗地嚥了咽吐沫,亦是不敢逆大流而行。
遠遠超過半數的官員和武勳站出來反對議和互市,而是力求發繳文征討逆侔炒穑@個朝堂呈現着少有的團結一致。
反觀以徐階爲首的徐黨顯得形單影隻,一些徐黨中人看到旁邊的同僚如此請戰,卻是不敢站出來聲援徐階和王本固。
站在紅漆圓柱旁邊的陳洪見狀,雖然知道隆慶的初心是想要互市,只是看到百官如此大的陣仗,眼睛複雜地扭頭望向隆慶。
隆慶看到百官如此架勢,先是將早前想要採納徐階和議話嚥了回去,更是被林燫死諫的話直接嚇到。
在經歷了潘晟毆打徐階以及朝堂鮮有的大斗毆後,他知道這些官員真的是一幫流氓,卻是沒有什麼他們做不出的事情。
隆慶已經不敢再顧及滿達日娃的枕邊風,只好進行改口道:“此事便如郭閣老所請,發檄文征討俺答,禦敵之事由林閣老全權主持!”
“皇上堅明!”郭樸並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看到隆慶採納自己的意見,當即便是進行恭維道。
徐階看着殿中團結一致的百官,再看軟弱無能的隆慶帝,卻是發現這“護皇”派路線遠沒自己所想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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