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漢軍的營地,營門大開。
一隊一隊的士兵從營地裏湧出來,在城外列陣。
黑壓壓的一片。
前頭是扛着雲梯的步兵,中間是推着衝車的力士,後頭還有幾架投石機,被騾馬拉着,嘎吱嘎吱地往前挪。
漢軍的軍旗在晨風裏飄着。
盧植的中軍大纛立在後陣,旗下,盧植騎在馬上,手裏拿着劍。
黃忠眯着眼睛,數了數。
看這架勢,盧植是把家底全拿出來了。
他對身旁的傳令兵說:“去告訴鮮于將軍,把所有滾石擂木全搬上城頭。金汁鍋燒起來,越多越好。”
傳令兵飛奔着去了。
城牆上,士兵們來回奔跑。
大鍋架起來了,底下的柴火燒得旺旺的,鍋裏的金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堆一堆的石頭和木頭碼在城垛後頭,弓箭手站好了位置,每人腳邊都放着好幾壺箭。
黃忠拔出劍,舉過頭頂。
“都聽好了!盧植老匹夫今天是拼了命了!守住城,就能活!放他們上來,都得死!聽見了沒有!”
城上的士兵齊聲吼道:“聽見了!”
吼聲在城牆上滾過去,傳出去老遠。
城外,盧植也拔出了劍。
他看着面前的城牆,看着城上那面劉字大旗,看着城門上頭還掛着那一塊已經被證明毫無作用的免戰牌。
“擂鼓!投石車,放!”
鼓聲開始炸響,投石機得到了命令,數十塊石頭飛上了天空,砸向城牆。
有一塊砸在城垛上,濺起一片碎石。
有一塊飛過城牆,落在城裏的民房上,把民居的瓦頂砸出了個洞。
城牆上的士兵低下頭,躲在城垛後頭。
黃忠和鮮于輔兩個人也不例外,一起蹲在牆垛後面。
雖然投石機這東西,打不準纔是常態,可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變成上天的寵兒。
黃忠等對面的投石車打了一輪,馬上對鮮于輔下令,“咱們的回回炮也發射吧!對準他們投石車的位置,儘量把他們的投石車全部砸爛。”
回回炮的射程和準頭不是這個時代的投石車可以比的。
劉晟的回回炮有一部分安放在了城牆上,瞄準着城外的投石車,直接就拋出了大量的石塊。
回回炮在之前的戰爭之中,都沒用上,畢竟上次盧植也就是被迫無奈試探性進攻,不像今天的全軍壓上,黃忠特意下令不急着用。
因爲之前的回回炮只在進攻盧植的塢堡時派上過用場,知道的人還不夠多。
如今回回炮發出來的威力,倒是讓盧植這些人嚇了一大跳,大量磨盤大的石頭被拋上天空,直衝着盧植手下投石車的位置而去,大量的投石車直接被砸翻。
接着,又有很多小的石塊裝在皮兜內,直接拋上天空,飛散掉在了盧植手下的軍隊中。
不少的士兵當場被砸得頭破血流,這玩意是鈍器,鎧甲也擋不住。
這一砸下去,竟然有兩三百士兵被當場砸死,還有四五百人受了傷。
盧植看到這個陣仗也懵了,他沒想到城內竟然有這種東西。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手下士兵的士氣只會變得越來越低。
他必須要在士兵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驅使士兵往前衝。
他的劍一揮,大聲喊道,“全軍進攻!”
大量的軍隊來不及感慨回回炮的威力,推着撞車和雲梯瘋狂地往前衝去。
城上的弓箭手舉起了弓,開始拋射。
在城牆上的他們射程比城外的弓箭手射程更遠。
不過城門外的士兵們大多穿着鎧甲,手上拿着木盾,城上的弓箭對他們的殺傷倒是不大。
黃忠對旁邊的鮮于輔說道,“讓士兵們省點力氣吧,對面的士兵鎧甲太多了,箭矢節省點用,等他們攻城了再說。”
鮮于輔連忙去下令了,大聲喊道,“弓箭手停止放箭!弓箭手停止放箭!”
雲梯一架一架搭上了城牆。
士兵們咬着刀,開始往上爬。
黃忠大喊:“到金汁!擂石!”
士兵們抬起滾燙的湯鍋,順着雲梯往下澆。
金汁澆在盾牌上,順着縫隙往下淌。
城下傳來一片慘叫。
被金汁澆中的士兵,皮肉當場就燙爛了,慘叫着從雲梯上摔下去。
接着是石頭。
大塊的石頭從城垛上推下去,砸在往上爬的士兵身上,一砸就是一片。
雲梯被石頭砸斷了,上頭掛着的士兵跟着一起掉下去。
可是漢軍沒有退。
盧植在後頭,親自督戰。
一隊退下來,另一隊馬上頂上去。
衝車也推到城門下了。
士兵們推着衝車,頂着城上扔下來的石頭和木頭,硬往城門方向拱。
城上的士兵往下扔柴草,摞得老高,然後,又往下倒油。
桐油澆在柴草上,也澆在城門口士兵的身上。
黃忠從旁邊的火盆裏抄起一支火把,瞄準了,扔下去。
火把在半空中翻着跟頭,掉在那堆柴草上。
轟的一聲。
大火燒了起來。
城門下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衝車燒着了,柴草燒着了,人也燒着了。
幾個火人從城門下衝出來,慘叫着,跑出幾步,倒在地上不動了。
後面的漢軍士兵看見這一幕,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盧植的臉上充滿了苦澀,這一次的情況跟上一次攻城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不同,甚至一切都似曾相識。
有人在喊:“撤!快撤!”
攻城的勢頭一下子泄了。
宗員在後頭看見,急得臉都白了。
他跑到盧植面前:“中郎將!城門下全燒着了!衝車也毀了!弟兄們……”
盧植的聲音沙啞,說出的話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許退。再攻。讓督戰隊都準備好,誰敢後退,就地斬殺,不攻上城牆,絕不罷休。”
宗員說:“中郎將!弟兄們死得太多了!”
盧植轉過頭來,看着宗員。
宗員看見他的眼神,心裏頭一顫。
那眼睛裏全是血絲,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絕望。
“我說,再攻。”
宗員咬着牙,轉身去傳令了。
鼓聲又響了起來。
第三波攻勢又開始了。
這時候,城上又熬好了,金汁又開始往下澆。
大鍋裏頭煮得滾沸的糞汁,一勺一勺往下潑。
那味道臭得熏天,城上的人捂着鼻子,城下的人就更慘了。
城下的屍體越堆越多。
有些地方,屍體摞了兩三層,後面的士兵踩着屍體往上衝。
黃忠看着城下這副景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可是旁邊的鮮于輔,臉色不太好看,對黃忠說:“中郎將,盧植這是瘋了。”
黃忠沒接話。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
城下的士兵還在往上衝。
可是那勢頭,已經跟一開始不一樣了。
畢竟人不是鐵打的。
身邊的同袍一個接一個慘叫着摔下去。
城根下頭,屍體堆得跟柴禾垛似的。
前方還不停地澆下來能把皮肉燙爛的金汁。
這些士兵雖然上頭有命令,腳也不由自主地慢了。
舉盾牌的手開始抖,往雲梯上爬的時候,腿開始打顫。
當腎上腺素的作用開始消退,恐懼這東西,就開始壓不住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主公當爲天子
盧植在陣後,把這些全看在了眼裏。
他打過不少仗,他非常明白這場仗已經打到了什麼程度。
士兵們的這個表現,已經註定了這場攻城戰不可能持續下去了,士兵們那股勁已經退了下去。
他看着在場的軍官們都定定地看着他,有些軍官眼神裏面已經產生了一絲的怨恨。
當然恨!
他們該恨劉晟。
恨劉晟反。
恨他們付出了那麼多的傷亡,可是這城池巋然不動。
可劉晟是反佟�
哪有反兕娨庖i就戮。
他們也不可能去怪士兵們不夠勇猛,只能怪盧植這個大將無能。
盧植很清楚,他還可以靠軍令逼迫手下士兵再發起一波進攻,但是再發起進攻,城牆依然不可能再打下來了,反而是這些士兵就很有可能崩潰,到了那個時候是要出大亂子的。
宗員又跑了過來,這次他頭上全是汗,聲音都啞了。
“中郎將!不能再打了!弟兄們頂不住了!再打下去,軍心就要垮了!”
旁邊另一個別部司馬也跑了過來,單膝跪下了。
“中郎將!撤吧!今日已經傷亡不下兩千人了!再打,咱們的弟兄就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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