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盧植嘴脣哆嗦了一下,最後,他閉上了眼睛,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現實。
“收兵。”
鳴金聲響了起來。
攻城的漢軍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股力氣,一下子就垮了。
士兵們毫不猶豫就往回跑,連雲梯都顧不上了。
有些人跑回去,癱坐在地上。
最慘的是,有一些進攻方的士兵從城牆上爬到一半摔了下去,腿摔斷了,可人還沒死。
聽到了鳴金聲,那種求生的慾望讓他還在繼續地往回爬。
那些傷兵在城牆下頭,拼命地朝營地的方向爬,身後拖出長長一道血痕。
城上,守軍看着退去的漢軍,有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有人在笑,還有人趴在城垛上往下吐唾沫。
黃忠回頭看着手下的士兵說道:“不用再放箭了,節省點箭支。”
黃忠估計接下來的很長時間,盧植都不會再有能力發動攻城戰了,除非能夠重整軍隊士氣,又或者讓朝廷再換一名將領。
攻城戰太過殘酷,並且久攻不下,當這位將領已經不被手下的軍官和士兵信任的時候,更換一名將領,重新爲士兵們注入信心,就成爲掌權者一種很好的選擇。
按說,僅僅兩次攻城戰,還不至於讓盧植的威望下降得那麼快。
可是,盧植來幽州之前,就已經帶着他手下的士兵,圍了廣宗城數月,發動了多次攻城戰,卻始終沒把廣宗城拿下來。
如今盧植又帶兵來到了廣陽郡,繼續要進行這等殘酷攻城,並且,還是沒有攻下來。
這接連的失敗,對於盧植在軍隊中的聲望,打擊是極大的。
鮮于輔往城下看了看,露出了笑容,說道:“這一次盧植的損失,那可真不小。”
黃忠也看了看,笑了笑,說道:“幸虧現在天氣快冷了,天氣要是再熱一些,麻煩事就大了。”
他隨即下令,“清點傷亡,統計結果給我。”
等到下面的傷亡報上來之後,黃忠趕緊拿着那個傷亡往刺史府而去。
黃忠從城牆上下來,甲冑上濺着血,臉上沾了一層灰。
他大步走進刺史府,門外的親衛看見他,趕緊讓開路。
大廳裏頭,劉晟正跟戲志才下棋。
棋盤上黑子白子交錯着,劉晟捏着一顆黑子,左看右看,實在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乾脆把棋子往棋盒裏一扔。
“輸了。”
戲志才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主公今日輸了三盤了。”
劉晟靠在椅背上,“跟你下棋,我這不是找虐嗎。”
雖然他下棋確實還下得不錯,但是比起面前的戲志纔來,他差的可就相當遠了。
開始的時候,劉晟就說過了,讓戲志才絕對不許讓他。
戲志才也知道劉晟算是個心胸開闊的,要真讓他,說不好劉晟還不高興,便也就使出了渾身解數,直接就讓劉晟連輸了好多盤。
劉晟深深地看了一眼戲志才,這狗東西是真不怕他事後報復啊。
也得虧,跟戲志才下棋的是他劉晟,要真遇上了劉啓那樣的大漢棋聖,這腦袋不就爆了嗎?
也幸虧劉晟這個心胸廣闊,還真不是裝出來的,不至於爲了這點小事就cos大漢棋聖。
戲志纔看到劉晟這副無奈的樣子,也是心中暗爽啊。
劉晟嘴皮子利索,常常逗他,老調侃他身體虛,還限制他喝酒。
他偷偷多喝幾杯酒,劉晟還拿鞭子抽他。
戒酒也就罷了,有一個事情他確實忍不了。
戲志才自從在劉晟麾下幹活,劉晟對他不薄,給他發了不少的錢財,他便納了兩名小妾。
可天殺的劉晟,還限制他與小妾敦倫的次數。
劉晟這廝還十分無恥,私下還尋他開玩笑,說什麼父母之愛子,爲其計之深遠也!
真奇恥大辱也!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要不是這兩年,看着身子骨確實比以前好多了,他早就跑路了。
而實質上,戲志才私底下說他要跑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大傢伙多少都聽說過他這些言論,可是跑了兩年,也沒見他真跑。
如今倒是讓他瞅準了機會報復了一次。
至於劉晟以後會不會清算他,他倒不怕。
劉晟有很多缺點,但是也有很多優點。
真要是個心胸狹窄的,他早跑路了。
戲志才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裏,說:“主公的心思不在棋盤上。”
劉晟也笑了,沒接這個話。
他倒是要臉,也知道心思就算在棋盤上,一樣下不過戲志才。
典韋站在劉晟身後,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着棋盤看了半天,啥也沒看懂,打了個哈欠。
外頭攻城的聲音漸漸小了。
喊殺聲沒了,鳴金聲剛纔響過一陣,這會兒也消停了。
劉晟側着耳朵聽了聽,說:“外頭動靜小了,估計是盧植要退了。”
戲志才把最後一顆棋子撿進棋盒,說:“恭喜主公。盧植這一退,短期內怕是不會再來了。”
典韋本來都快睡着了,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兩隻眼睛瞪得更大了,“退了?那老匹夫兩次就不行了?”
劉晟看了他一眼,暗罵,這廝是真不懂中年男人的痛苦。
“急什麼。等漢升回來就知道了。”
過了沒一會兒,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甲葉子嘩啦啦響。
黃忠大步走了進來。
都不用說話,腥斯馐强醋潘樕系男θ荩椭肋@場仗是穩贏了。
劉晟也開始思考,這場攻城戰贏了之後,後續應該怎麼打了。
黃忠拱手道:“主公,盧植退了。”
劉晟點頭,“辛苦你了。傷亡怎麼樣?”
黃忠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牘遞過去,“戰死兩百三十六人,傷七百六十餘人。其中重傷一百零五人,怕是救不回來了。盧植這次發動的進攻比上回瘋狂得多,屬下也是頭一回見他這麼拼命。”
劉晟接過木牘看了一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盧植那邊呢?”
黃忠說:“只能夠估算。今日他攻得猛,退得也狼狽,粗略估計傷亡不下兩千人,戰死的怕有七八百。”
劉晟把木牘放在桌上,“盧植也不愧是名將,傷亡過兩成還能撐着沒全面崩潰,確實算得上是精銳了。”
戲志纔在旁邊頗爲贊同,“主公說得是。”
劉晟說這個話倒不是在調侃盧植,而是真的認爲盧植手下的軍隊確實算得上是一支勁旅了。
算起來盧植手下的軍隊傷亡超過兩成有餘,還沒有發生軍隊譁變,還沒有軍隊崩潰,還可以完整地後撤,這就足以證明盧植領軍是有些本事的。
劉晟看了看戲志才,說:“軍師,勞煩你安排一下,寫幾張露布,把今日的戰況通報全城。打了勝仗,得及時通報下去,讓城裏人都知道咱們贏了,也能震懾一下城內有異心的人。”
城裏面可還有不少的世家大族也好,心懷野心的官吏也好,等着看劉晟倒黴呢。
如今得勝了,自然是要向城裏面通稟一下消息,給自己人高興高興,給那些心懷異心的添添堵。
戲志才站起來拱手道:“屬下馬上去辦。”
劉晟又看向黃忠,說:“傳令下去,今晚多殺些羊,犒賞士兵。受傷的全力救治,便是殘了的,只要能保住命,都給我全力救治。大不了我養他們一輩子。士兵們流了血,不能讓他們寒心,寒了心,以後誰還替你賣命?”
黃忠拱手道:“主公仁義。”
劉晟擺了擺手,“這算什麼仁義。我晚些時候去看受傷的弟兄們,你先下去歇會兒。”
黃忠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劉晟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轉過身看着典韋,說:“讓你的人去把南門城門洞裏的石塊清理乾淨,全部搬空。”
典韋一聽,眼睛亮了,“主公,你要出戰了?”
劉晟說:“沒錯。盧植今天敗了,短期之內不會再攻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不是蠢貨,不會拿人頭往城牆上撞。他不來,我去。守城打贏了,朝廷會高看咱們一眼,可要讓朝廷真正怕了咱們,還得在野地裏頭堂堂正正地把他們打趴下。盧植的兵今天死傷慘重,士氣已經崩了,這時候拉出去跟他正面碰一碰,他不會想到。”
典韋咧嘴笑了,“屬下這就去清城門洞!動靜小點,不弄得滿城都知道。”
說完大步流星走了。
劉晟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暗了下來。
劉晟帶着黃忠、典韋,還有幾個親衛,到了傷兵營。
傷兵營設在城裏的一處大院子裏,原來是個富戶的宅子,被徵用了。
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混着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臭味。
院子裏頭點着火把,亮堂堂的。
傷兵們有的躺在屋裏,有的躺在廊下,軍醫和學徒在中間來回跑着,手裏端着藥碗和布條。
有人在哼哼,有人咬着牙一聲不吭,還有人躺在那不動彈,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昏過去了。
傷兵們看見劉晟進來,有些掙扎着想站起來行禮。
劉晟擺了擺手,“都躺着,別動。”
他一個一個走過去,挨個看了一遍。
走到一個士兵跟前,那士兵胳膊上纏着布條,上頭還滲着血。
劉晟問他:“疼不疼?”
那士兵咧了咧嘴,“回主公,不疼。”
劉晟說:“扯淡,肉都翻出來了,能不疼?”
那士兵嘿嘿笑了。
劉晟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好好養着,等傷好了,我請你喝酒。”
那士兵使勁點頭,然後又說道:“主公,現在請也可以。”
劉晟聽到這話都氣笑了,說道:“現在不能喝,等你病好了就能喝了。不但可以喝酒,我還會給你分更多的地,你小子就等着享福吧。”
周圍的士兵們聽到這話,也是眼前一亮,高興了起來。
劉晟又往前走。
走到一個士兵跟前,那人腿上被燙了一大片,皮肉都爛了。
黃忠在劉晟耳邊輕聲給劉晟解釋了一下,這個士兵是負責從城牆上面往下潑滾油的,可是奔跑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導致那油潑到了自己的腿上了。
劉晟看了看那條腿,看了很久,這傷得有點大了,可能有些麻煩了。
軍醫正給他上藥,那士兵咬着牙,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到劉晟來了,連忙忍住了痛,對劉晟喊了一聲主公。
劉晟聞言誒了一聲,湊了上去,臉上也嬉皮笑臉了起來,還說道:“你小子可真猛啊!那麼大的傷口,是我我得疼得嗷嗷叫。不過你小子邭夂茫怯驮偻蠞娨稽c,你小子就少了很多樂趣了。”
那士兵聞言,也是苦中作樂,說道:“主公莫要擔心,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
劉晟眨了眨眼,“有了兒子,跟樂趣那也是兩回事啊。”
那士兵聽到這話,臉有點紅了。
主公這話,這士兵稍微有一些內向,主公大庭廣兄麻_他的玩笑,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答。
劉晟蹲下來看着軍醫上藥,對那士兵說:“忍住,上了藥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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