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他當年在雒陽見劉晟時,也不過點頭之交。
他又不是曹操,出身與劉晟出身不同,又何談好友?
到了這種地步,劉晟還會給出什麼樣的好條件?
那是想也不用想。
崔鈞拱了拱手說道:“既然這樣,還請李府君打開城門,讓我出城。”
李邵連道:“好!好!”
說着,他扭頭看向了旁邊的一個軍官,說道:“許司馬,還請打開城門。”
那姓許的司馬起身說道:“崔公子,請隨我來吧。”
城裏面的城門被打開了,崔軍帶着數名隨從走出了城門。
劉晟大營裏面跑出來一隊數十人的騎兵。
等崔州平出來之後,就迎了上去。
崔鈞看着那幾隊騎兵,說道:“我乃城內崔氏家族的崔鈞,與車騎將軍、幽州牧、薊侯劉使君,當年是朋友。”
對面那騎將聽到這話,有些意外,也不敢怠慢,說道:“既然這樣,那請隨我來吧。”
他們被帶回了劉晟大營。
劉晟聽說城裏面出來的人,笑問道:“城裏面派出的人是誰?”
高覽稟報:“主公,來的人自稱叫崔鈞,表字州平,還是當年與你相識的好友。”
劉晟聽到這話,都忍俊不禁。
狗屁的好友。
罷了。
“既是他來,就請他進來吧!”
崔州平來到劉晟大營時,心中還頗有幾分緊張。
雖然他覺得劉晟不太可能會殺他,可萬一呢?
出來一個文官帶着他往裏面走。
雙方已經見過禮了,那官員自稱叫董昭。
董昭是誰?
如今天下誰人不知?
崔州平本是豁達的性子,到這個時候反倒適應了,還能開上些玩笑:“董公當年離開了冀州,去到幽州,可見選擇是對的。若我當年有董公這般的眼力,那也不至於落魄到這般境地了。”
這話說得董昭倒是有些訝異。
他有些忍俊不禁:“現在也不遲啊。主公渴求人才,州平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要是投奔主公,前程說不好還在我之上。”
崔鈞很是發愣,隨後滿是苦笑:“我父仍在朝中,到了這般境地,我哪敢抱有這般心思?若我投了劉使君,只怕我父就要人頭落地了。”
董昭想想還真是那麼個道理,也沒再多說什麼,把他帶進了中軍大帳。
崔鈞進了中軍大帳,文武將領皆有座位,列坐左右。
劉晟坐在主位上,正看着他,臉上掛着若有若無的笑容。
那抹笑容太熟悉了。
看着劉晟,往昔的種種都泛上了心頭。
當年在雒陽遊蕩,不幹正事的日子,那真是快樂。
當然了,也可以換種文雅一點的說法,遊學,長世面。
他下拜說:“崔鈞拜見車騎將軍、幽州牧、薊侯劉使君。”
劉晟抬了抬手,說道:“州平,就不必如此客氣了,入座吧。”
崔鈞鬆了一口氣,起碼劉晟對他還是很溫和的。
他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劉晟看着崔鈞,或許也是想起了當年在雒陽的事情,說道:“州平,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啊。我要是沒記錯,我們同歲。”
崔鈞這時想起這個事情,是啊,他與劉晟同歲呢,今年都是二十七。
他抬頭看向劉晟,心裏未免有些自慚形穢。
他出身比劉晟好多了,可如今的劉晟呢?
高坐主位,氣度不凡,手下精兵猛將,控弦之士不下十萬。
而他,如今身陷敵營,狼狽不堪。
當然了,就別問這個敵營的敵到底是誰了。
崔鈞有些感懷,說道:“數年未見,子君風采依舊啊。”
劉晟一愣,指着崔鈞說道:“州平還是那麼幽默。”
這倒把崔鈞給整尷尬了。
他是真這樣覺得,劉晟的容貌比起九年前只稍微成熟了些,可是氣度更甚。
他說這話倒也沒有錯,只是此時的他倒也不好解釋。
再解釋下去,就顯得他是在討好劉晟,拍劉晟的馬屁。
他也苦笑不已。
劉晟也不爲難他,問道:“城裏面打算投降了?”
崔鈞臉上掛上了苦笑,說道:“使君大獲全勝,城裏面也知難以守城,只求保住性命,便歸附於劉使君麾下。”
劉晟身體微微後傾,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一會才問道:“那不知城裏面提出了什麼樣的條件?”
崔鈞挑了挑眉,突然調侃說道:“刀俎上的魚肉,與刀子還能談什麼條件?”
劉晟哈哈大笑。
在場的其他文武官員也覺得有意思,個個面露笑容看着崔鈞。
倒是也覺得這人果然有些氣度,能在如今這般境地,還能開得起玩笑。
劉晟暗歎,城裏面的人還算識相,說道:“既然願意投降,我接受了。我可承諾,他們只要出城,我不屠戮一人。當然了,我對世家大族的規矩是怎麼樣的,你很清楚。”
崔鈞有點肉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割他的心一樣。
無可奈何之下,他倒顯得有三分諔骸拔业葧凑帐咕囊幘匦惺隆V皇撬麄冇行┤讼胍侗嫉绞咕庀拢娨獬鍪藸懝佟!�
劉晟聽到這話,也是有些感慨。
世家大族辦事,果然利益優先啊。
一看事情不行了,馬上就要轉投到劉晟麾下。
無論如何也要博取最多的利益。
劉晟想了想,搖了搖頭,又對崔鈞眨了眨眼:“如今我麾下,官員出仕,已有定例。大多人入仕只能通過科舉,考得上的便能爲官。考不上的,我也不願意壞了規矩。不過,對於州平,你乃是我的好友,倒是不知你可願來我麾下任事?”
崔鈞聽聞此言,心裏也明白劉晟是推脫之詞。
說到底就是劉晟看不上他們那些人。
他也不得不承認,如今博陵郡的世家大族裏面,沒剩下特別多的出類拔萃的人才了。
若真有那般的人,劉晟自然不介意網開一面。
就比如說他,劉晟就邀請了他。
其他人,除非已經是爲官了,否則的話,必須去參加劉晟那個科舉。
劉晟那個科舉,他是聽說過的。
他想起了劉晟科舉那個制度,心裏突然覺得劉晟收繳他們九成土地,其實並不是爲了摧毀他們世家大族的控制,而是真的是想爲百姓們做些事情,招撫那些無地的流民,使他們活下去。
真正要摧毀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制度,恐怕就是那個科舉制度。
無論世家或是寒門,只憑才學。
所以眼下來看,讀書多的、能展現出才學的,還是世家大族多。
可是這個情況未必不能慢慢改變。
就比如說劉晟,就在各郡縣開辦官學。
雖然目標主要還是那些爲劉晟征戰的將士子弟。
可是,地方的富戶要是有錢財的,也可交學費入學。
官學和科舉兩項制度結合起來,雖然時間慢些,可是過二三十年,世家大族的實力肯定會大爲衰弱。
這纔是真正絕了世家大族根的制度。
可是崔鈞改變不了什麼,也無人膽敢勸劉晟廢除這個制度。
崔鈞當然很清楚,世家大族很反感劉晟的這項制度。
如果劉晟願意放棄科舉制度,攻略天下不知道要簡單多少。
可劉晟始終沒有放棄,還大力推行,這本來就是他的一個選擇了。
誰敢勸劉晟解除這個制度,劉晟就要去查一查,他到底是不是包藏禍心了。
劉晟勸他崔鈞到麾下爲官,崔鈞說法自然還跟在董昭面前說的一樣:“謝過使君厚待,只是我父還在朝中爲官,若我投奔到劉使君麾下,只怕我父性命難保。他日若有機會,我一定爲劉使君效犬馬之勞。”
劉晟也不介懷,崔鈞或許有些才華,可還不至於才華高絕到非招攬對方不可。
劉晟面露惋惜:“既是如此,那實在是太過可惜了。”
劉晟連第二遍都不勸,直接就同意了,反倒讓崔鈞心裏泛起一絲失落。
招募人才怎能這樣敷衍呢?
劉晟又與崔鈞商量了一下城裏如何投降。
當天,崔鈞回城,兩個時辰後,城門洞開。
李邵帶着返回的崔鈞,還有其他一些官員出城。
士兵們交出武器,也站在城外恭候劉晟的到來。
劉晟騎在馬上,來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李邵。
李邵心中緊張,可還是壯着膽子說道:“李邵不識使君威儀,不識天下大勢,膽敢阻攔使君,還請使君見諒。如今我願率全郡投靠劉使君,協助劉使君拿下博陵郡。”
劉晟聽聞此言,有些意外。
雖說這李邵肯定是要幫他拿下其他郡縣的,可這話說出來,也確實好聽。
劉晟於是從馬上下來,走了過去,接過了他手裏的印綬。
看了看那印綬,又看了看滿臉緊張的李邵。
李邵心中緊張,看着那印綬。
劉晟又把印綬遞迴給了他。
李邵明白劉晟的意思,心中大喜,接過了印綬。
劉晟於是把他扶了起來,說道:“好好安民。眼看着快要春耕了,我不希望今年博陵郡產出的糧食比往年少。”
李邵連忙說道:“請主公放心,屬下絕對不會讓主公失望。”
有些官員看着李邵時,神色都有些鄙視。
這改口改得也太快了,倒顯得這李邵有幾分諂媚。
劉晟其實不太欣賞李邵。
大多世人皆是如此,大多數欣賞那種硬氣、有骨氣的文武官員,感懷他們的氣節。
可是這身段柔軟之人,也有身段柔軟之人的用法。
這李邵雖是被迫投降,可未必就證明他無才。
比如,管寧讀書時,與華歆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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