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庶子賈琮,開局收保護費 第28章

作者:画师0

  “寶玉再不懂事,”王夫人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角,“也不至於去闖京營。一碼歸一碼,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賈赦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剛要開口,賈政又接上了:“大哥,事到如今,你再替他辯解也沒用了。母親也是爲闔府上下着想,你就別再固執了。”

  邢夫人在旁邊一直縮着,見賈政和王夫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賈赦堵得啞口無言,覺得這時候自己這個當嫡母的不說點什麼不太合適。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啊,大老爺,這孩子實在是……”

  “你閉嘴。”賈赦頭也不回地打斷她。

  邢夫人立刻縮了回去。

  賈母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你弟弟說得在理,這府裏沒人管得了他,他再留下來,遲早要害了滿門。今天趁大家都在,就把這事定下來。往後他的事,不必再來回我了。”

  賈赦喘着氣,半天沒說話。

  他在心裏把三個人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到最後只剩一個念頭:彼其娘也。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盞被震得跳起來,蓋子骨碌碌滾到地上摔成了兩半,茶水潑了一桌。

  “夠了!”

  賈赦臉上那種討好的笑、發僵的訕笑、被逼到牆角的假笑,此刻全沒了。

  “你們一個說他是禍害,一個說他是禍根,一個說他丟人現眼。他的月錢被誰扣了?他的伙食被誰剋扣了?到頭來他闖了禍,你們一個個倒成了好人,要把他攆出去?憑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指向門外,指向這整座國公府。

  “今天索性把話說清楚。我是長子,我纔是襲爵的當家人。你們要攆我兒子出門,行,那榮國府今天就分家。老二,你一家子全給我滾出去。”

  賈母猛地站起來,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指着賈赦,手頭抖得像風裏的枯枝,聲音尖利得連廊下的鸚鵡都撲騰了兩下翅膀。

  “分家?你說分家就分家?我還沒死呢!你爹在世的時候也不敢說這種話,你這個不孝子,你是要氣死我!”

  賈赦站在那兒,沒有低頭。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不是我要分家,是你們逼的。琮哥兒是我兒子,你們要攆他出去,就是攆我出去。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要分他,就先分我。”

  賈母的柺杖砸在地上,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像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上。

  “你拿分家來壓我?你爹把這份家業交到我手裏的時候,你還穿着開襠褲呢!如今倒好,拿分家來威脅你親孃!你這個不孝的畜生!”

  “兒子不敢。”賈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這國公府襲爵的是我,按大周律,嫡長子承襲爵位,家業我佔九成。”

  賈政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嘴脣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王夫人攥着帕子,同樣一言不發。

  分家這兩個字,賈赦說得出口,他們接不住。

  榮國府襲爵的是賈赦,當家的名分也是賈赦的。

  真要分家,搬出去的絕不是大房。

  賈赦就算是個不管事的甩手掌櫃,名分擺在那裏,二房在榮國府住得再久也是借住。

  賈政是工部員外郎,靠的是榮國府的公中產業在背後撐着。

  離了榮國府,他一個從五品窮京官,養活自己都費勁,別說養活一大家子人了。

  王夫人嫁妝再厚,那也不是能擺到明面上過日子的。

  邢夫人倒是想說點什麼,見賈政和王夫人都噤了聲,趕緊把嘴閉得更緊了。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着賈赦的手指頭抖得幾乎對不準方向了:“你!你!”

  “兒子不是不孝。”賈赦的聲音忽然軟了半分,但依舊沒有退,“您要罰他,兒子沒有二話。可分出去,兒子絕不答應。琮哥兒是兒子的骨肉,您要攆他出門,就是攆兒子出門。兒子是長子,兒子不走,他也別想走。”

  賈赦說完這句話,就那麼站着,不說話了。

  該說的都說完了,他等着賈母發落。

  賈母柺杖舉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她看着眼前這個站得筆直、寸步不讓的大兒子,忽然覺得不認識他了。

  他跪了大半輩子,今天不跪了。

  他縮了大半輩子,今天不縮了。

  他不是爲了他自己,他是爲了那個孽障。

  她心裏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罵他?他站着不動。打他?她這把年紀了打不動。分家?賈赦說的句句佔理,真要分了家,二房就得搬出榮國府,這個結果她比賈政更不願看到。

  她心裏那團火還在燒,但她知道再燒下去,先撐不住的還是她自己。

  她緩緩坐回椅子裏,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許久沒有說話。

  滿屋子的人都在等她開口。

  她看着賈赦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縮在椅子上大氣不敢出的賈政和王夫人,忽然覺得累了。

  她擺了擺手。

  那手勢裏帶着怒火未消的不甘,帶着被逼到絕處的無奈,也帶着一種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罷了。”

第36章 落幕

  賈母那一聲“罷了”落地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閉着眼,朝腥藬[了擺手。

  賈政最先站起來。

  他整了整衣襟,朝賈母行了一禮,一句話沒說,轉身便走。

  王夫人跟在他身後,帕子攥在掌心裏,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穿過穿堂時賈政始終沒有回頭,王夫人也始終沒有開口。

  邢夫人縮着肩膀貼着牆根溜了出去。

  正廳裏只剩下賈赦、賈琮,和靠在椅背上閉目不語的賈母。

  賈赦方纔拍桌子吼分家的時候氣勢如虹,如今那股氣泄了,後怕才一點一點地泛上來。

  他不敢再看賈母,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賈琮還站在原地。

  “走了。”賈赦壓低聲音。

  “說好的銀子呢?”

  賈赦無語,都這樣了,還惦記那褂子錢呢。

  “回頭給你。”

  “哦。”

  賈琮拍了拍膝頭上並不存在的灰,拿上褂子,跟着賈赦往外走。

  正廳裏徹底安靜下來。

  鴛鴦輕手輕腳地走上來,將地上那半截斷棍撿起來,又拿帕子擦乾淨茶几上潑出來的茶水,把摔成兩半的茶盞蓋子攏在一處,一併交給門外的丫鬟收走。

  她重新沏了一盞熱茶,輕輕擱在賈母手邊。

  賈母睜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看着空蕩蕩的正廳,地上已經沒有斷棍,桌上也沒有水漬,方纔那場鬧劇像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的目光落在賈赦方纔站着拍桌子的位置,那張椅子還歪着半邊,沒有扶正。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自言自語:“他跪了半輩子,今天不跪了。”

  鴛鴦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碟,聞言手指頓了頓,隨即輕聲道:“大老爺也是爲了琮哥兒。”

  賈母沒有接話。

  她知道賈赦是爲了賈琮,但她更知道,賈赦站起來的那一刻,不是爲了跟她頂撞,不是爲了爭家產,也不是爲了耍威風。

  他站起來,是因爲這府裏沒有第二個人會替他兒子說話。

  他那一巴掌拍在桌上,嘴裏說的是分家,心裏想的不過是一句“誰也不許動我兒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說,他方纔說的那些話,有沒有道理?”

  鴛鴦將果碟擺正,想了想,輕聲道:“奴婢不懂什麼道理。但琮三爺的月錢,確實是二太太做的主;伙食被剋扣的事,也是世子來時才鬧出來的。大老爺氣頭上說的話,倒也並非全無來由。”

  賈母沒有再問,端起了茶盞,卻沒有喝。

  她忽然想起賈琮方纔脫褂子疊好放在椅子上,又想起他挨完棍子站起來朝她伸手要錢。

  這孩子的處事方式她從未見過。

  不是賈家人的方式,甚至不是一個孩子的處事方式。

  她放下茶盞,聲音輕得像在嘆氣:“這府裏的規矩,怕是該變一變了。”

  鴛鴦沒有接這話。她知道老太太說這話時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只是今日太累了,不想再多說。

  她輕聲道:“老太太歇歇吧。”

  賈母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了眼。

  廊下的鸚鵡撲騰了兩下翅膀,也安靜了。

  ……

  賈政與王夫人一路無話。

  直到回了自家院子,進了書房,賈政纔在書案後坐下。

  他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漸沉的暮色裏。

  王夫人跟進來,反手掩了門,壓低聲音道:“他今日敢拿分家來壓人,往後還得了?”

  賈政沒有應聲。

  王夫人在他對面坐下,又道:“他那個兒子在外頭闖了多少禍?收保護費,砸人鋪子,大鬧京營,哪一樁不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他倒好,一句‘一碼歸一碼’就把兒子摘得乾乾淨淨,反倒成了咱們的不是。分家?他拿分家嚇唬誰?若不是老太太還活着,憑他那副德行,這府裏早敗在他手裏了。”

  賈政終於開口了,聲音發悶,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是認真的。”

  王夫人話音一頓。

  “若是母親方纔沒有叫停,他真的會去請珍哥兒開祠堂。”

  賈政緩緩說道,目光落在書案上那盞沒有點油的燈上,“他平時什麼事都往後縮,唯獨今天,他沒有退半步。”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攥着帕子的手指節發白:“他是襲爵的,分家我們得搬出去。可搬出去之後呢?仰仗國公府的名分活了半輩子,到頭來連句硬話都頂不回去。”

  賈政沒有接話,只是坐在那裏。

  暮色從窗紙外頭滲進來,一點一點地把他整個人都涣诉M去。

  ……

  另一邊。

  賈赦走得很快,他一直走到甬道盡頭,確定四下無人了,才猛地停下來,轉身看着賈琮,把腰桿又挺了挺,清了清嗓子。

  “你爹我剛纔威不威風?”

  “嗯。”

  賈赦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牆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沉默了一會兒,又覺得賈琮那個“嗯”太短了,不夠本,便又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保護費的分紅,是不是該漲漲了?”

  “不行。”

  “你爹我爲了你把人都得罪光了,你就不能念點好?”

  “一碼歸一碼。”

  “一碼歸一碼?你爹我要是不翻臉,你這會兒已經被攆出去了!你倒好,還是一碼歸一碼?”

  “嗯。”

  賈赦張了張嘴,罵道:“小兔崽子,沒有良心。”一甩袖子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