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靜l
他猛地站起身來,帶動着石桌都晃了一下,茶碗差點翻到在桌面上。
“這是何人所造?”徐琨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
“劉豫州麾下,軍師將軍陸懷安!”郭嘉笑着補充了一句:“這張紙,造價不到兩文錢。”
“!”徐琨瞪大了雙眼。
顫抖,
從手指蔓延到手臂,再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張薄薄的紙,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顯然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諸葛玄、郭嘉也不打擾,各自品着手中的茶,等待徐琨從掙扎中自己掙脫出來。
一炷香過後,徐琨終於緩緩坐下。
他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着,像是撫摸一件稀釋珍寶。
“不到兩文錢啊……”良久後,他喃喃自語了一遍。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郭嘉,問道:“陸軍師,他想做什麼?”
“借書……免費教材……興辦官學……”郭嘉將陸雍的部分計劃道來。
至於其他的,他暫時也不知道。
徐琨聽後,搖頭說道:“知識一旦散開,世家便再無倚仗。他們,是不會答應的。”
郭嘉笑道:“懷安的具體計劃,我也只知道小部分。
具體怎麼安撫世家,這個您就得去親自問他了。”
徐琨沉默。
諸葛玄趁機說:“某也正打算去宛陵一趟。若徐公不棄,可同行。”
郭嘉詫異望向諸葛玄,心道:“這傢伙來真的?一郡之首,說不要就不要了?!”
諸葛玄看向郭嘉雙眼,無比堅定的點了點頭。
得,看來是勸不住了。
但問題是,諸葛玄他拍拍屁股走了,那這個豫章太守又誰來頂着?
但徐琨,依舊還在猶豫。
因爲他已經看出來了,陸雍的意思就是想讓他徐家來當這個急(chu)先(tou)鋒(niao)。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慎重考慮這樣做的後果。
“……”徐琨又低下頭,看向手中那捨不得放下的竹紙,心中暗道:“若此事能成,我徐家便能在歷史長河中,留下最重要的一筆了!”
“怎麼辦?”
“……”
“瞻前顧後,非大丈夫所爲!”
“幹了!!!”
徐琨眼中猶豫盡去,將紙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二位打算何時動身?”徐琨問道。
郭嘉與諸葛玄對視一眼,諸葛玄搶先開口:“明日一早。”
徐琨搖頭,說道:“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第98章 爲何玄德手下淨出妖孽?
徐琨只帶了一個家僕,簡單收拾了一些換洗的衣衫,就催促着郭嘉、諸葛玄趕緊上路。
郭嘉把他們送上船後,忍不住喊道:“諸葛府君早去早回,豫章郡可離不開您啊!”
諸葛玄呵呵一笑,卻沒有回答。
“您就算不想回來,也得讓主公派個人來主持大局。”郭嘉再次叮囑道。
諸葛玄居然背過身去,跟徐琨一起走進了船艙。
船伕解開纜繩,竹篙在岸上一點,船身便輕盈的離了岸。
“……”郭嘉站在碼頭上,望着漸行漸遠的船隻,忽然覺得後背有些涼颼颼的。
船隻沿贛江北上。
行兩日,轉入彭蠡澤,再駛入長江。
兩岸地勢漸高,山巒起伏。
又行一日,他們抵達了當塗,從當塗轉入水陽江。
此時,兩岸已經開始出現連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落。
徐琨注意到,
這些田地修整得非常整齊,田埂筆直,溝渠縱橫。
田裏的稻子已經抽穗,綠油油的一片,在風中不斷起伏。
再過兩月,這些可都是沉甸甸的糧食啊!
船繼續前行,江面漸漸收窄。
前方出現一架水車,架在河岸與高地之間。
水車輪軸粗壯,葉片寬大,在水流的衝擊下緩緩轉動。
翻板將河水從低處提上岸,再沿木槽送入高處的溝渠,最後順着渠道流進遠處的田裏。
全程沒有牲畜,也沒有人,只有水聲和木軸轉動的嘎吱聲。
徐琨盯着那架水車看了許久。
諸葛玄從船艙裏出來,順着徐琨的目光望去,笑道:
“那便是水轉翻車,也是陸軍師發明的。無須人力畜力,水力帶動輪軸,便能晝夜不息的灌溉田壟。”
船繼續前行,兩岸的村落越來越密集。
田埂上有人牽着牛往回走,身後跟着幾個孩童,手裏舉着狗尾巴草,歡快的追逐打鬧。
“濟世安民,不過如此。”徐琨低聲說。
諸葛玄沒想到徐琨對陸雍評價如此之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船又行了一個時辰,宛陵城的輪廓逐漸出現在他二人的視野中。
城牆高逾三丈,看上去很新,顯然是最近修葺過的。
當諸葛玄、徐琨抵達碼頭時,
魯肅、諸葛瑾、孫乾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諸葛玄先下船。
諸葛瑾立即迎上來,躬身道:“叔父,一路辛苦。”
諸葛玄扶起諸葛瑾,上下打量一陣後感慨道:“子瑜,你成熟穩重了!”
隨後,諸葛玄側身讓出徐琨,向腥私榻B道:“這位便是豫章徐家家主,徐琨徐公,名門高士徐孺子之後。
此番專程來宛陵,與主公共商興學大計!”
魯肅、孫乾上前拱手道:“徐公遠來,有失遠迎。主公已在府中等候,請隨我來。”
徐琨一一還禮。
一行人下了碼頭,走進城中。
宛陵城的街道,比徐琨預想的要寬闊,即便三輛馬車並排行駛,仍然留有餘地。
街上行人川流不息。
挑擔的貨郎在人羣中靈巧地穿行,
還有幾個孩童舉着糖葫蘆,從徐琨身邊跑過。
兩側店鋪鱗次櫛比,
百姓進進出出,
喜笑顏開的挑選着自己中意的商品。
徐琨停下腳步,看着眼前這一幕。
他想起上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還是在幾十年前的洛陽。
那時的他還是個少年,隨父親進京,見識到了大漢京城的繁華。
後來董卓進京,一把火把洛陽燒了個精光,繁華也成了一片焦土。
此後十幾年,
他走過徐州、豫州、荊州,也有熱鬧的人羣和市集。
但它們都與宛陵不一樣。
因爲它們的繁華之下,是一片腐朽,是朱門酒肉,而百姓卻朝不保夕。
但在宛陵,百姓臉帶笑容,眼中有光,兜裏還有餘錢添置家當。
這一切,顯得是如此踏實,如此的充滿的生機。
魯肅見徐琨駐足,輕聲說:“吾主入宛陵還不到一年,許多東西都還沒來得及完善。”
“……”諸葛玄有些驚訝,就眼前這令許多諸侯羨慕的繁華,居然還是個半成品?
徐琨微微頷首,抬步繼續往前走。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要見劉備,看看他到底是怎樣一位明主。
州牧府就在城中心,
不大,
門前沒有石獅,也沒有照壁,
看上去跟普通官宦人家的府邸沒有什麼區別。
魯肅引他們進了正廳。
劉備已經坐在主位等候。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未着冠,只用一根簪子束着頭髮。
見徐琨進來,劉備站起身,走到廳中躬身拱手道:“徐公遠來,備有失遠迎。”
徐琨鄭重還禮,目光在劉備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位豫州牧的相貌比傳聞中更加溫厚,
眉宇間不見諸侯常有的凌厲,反倒透露着一股大度從容。
“天日之表,龍鳳之姿!劉玄德竟有高祖之風!”徐琨心中驚歎道。
劉備請徐琨落座,讓人上茶。
徐琨沒有跟陸雍客套,開門見山道:“陸軍師送來的那張紙,徐某已經看過了。不知,陸軍師可在?”
“懷安此刻應該還在工坊裏,某已派人去喚他,徐公稍待。”劉備笑着回答道。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陸雍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半舊的文士袍,袖口還沾着墨漬,左手提着一個木盒,右手拿着一卷竹簡。
身後則跟着同樣渾身都是墨漬,甚至臉上都黑了幾點的諸葛亮。
進門後,他先朝劉備拱了拱手,然後轉向徐琨,笑道:“徐公久等了,某方纔在試印新雕版印刷,實在脫不開身。”
“雕版印刷,是爲何物?”徐琨站起身回禮,目光落在陸雍身上。
他眉目清雋,目光明亮,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朝氣和親和力。
陸雍比徐琨想象中還要年輕,甚至可以說年輕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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